第17章 豪赌之前（四）
继“丁卯之役”（阿敏征朝鲜）指挥不动阿敏后，宁锦战场上，皇太极也指挥不动代善和莽古尔泰。
靠推举继承汗位的政治威信，本就脆弱，再加上宁锦战败，可谓是一泻千里，直落谷底。
而比政治威信还要恶劣的，就是国内的民生。
从天启七年（1627年）正月出兵朝鲜，到六月宁锦战败收兵，六个月的连续用兵，早有苗头的大饥荒，瞬间被放大。
大自然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常说的“小冰河期”，让崇祯朝的大明西北出现了大饥荒，流民四起，蜂拥成寇。
此时大明便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无底泥潭。
而对于后金，恶劣气候的副作用开始的更早。
在宁锦战败后，后金国内“国中大乱，盗贼四起”已经开始了。
而大明的大规模民变是在明年，也就是崇祯元年（1628年）。
对于上位者而言，造反的暴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造反的原因。
历代就是这样，百姓不管谁来做皇帝，但是你要让我吃不饱，就反了他丫的。
而原因之一便是粮价。
现在后金的粮价是80两一石，而同时期的明朝粮价仅为8钱一石。
按一两白银是16钱算，后金粮价为1280钱一石，这就差了160倍。
也可以按人民币做一个折算，看看差别有多大。
明代一两白银，折合人民币600-800元，取个中位数，700元。
明代一石粮食为1535斤，去个零头，取一石150斤，就是75公斤。（根据《中国历代粮食亩产研究》得出）
按一顿饭二两大米，就是02公斤。
看官老爷们算出来，按80两一石的价格，在后金一顿饭，仅仅是大米，不包含菜的情况下，是多少人民币吗？
1493元！
给它多加七毛钱，就是150元一顿饭，这顿饭皇太极吃得起，但老百姓已经让“国中大乱”了。
后金占的那些地方，虽然有一块地方现在被称为北大仓，但是在那时候是种不出多少粮食的。
辽民们被努尔哈赤搞得死的死，逃的逃，而皇太极的六万八旗精锐，天生就只会打仗。
那地谁来耕？
有句话说，转移国内矛盾的最好方法就是对外战争。
按后金的思维就是，既然我没有，人家又不会送上来，那能怎么办？
一字记之曰：抢！
这时候的皇太极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丁卯之役，刚刚抢完朝鲜，也没有什么油水了。
宁锦之战，都败了，进不去大明境内，怎么抢？
而国内经济濒临崩溃的导火索恰恰又是这两场仗。
那最近的邻居还剩下谁呢？
蒙古。
说到蒙古，就不能不提一个人，林丹汗。
正是林丹汗自己给皇太极送去了绝妙的机会。
林丹汗，全名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蒙古第三十五代大汗。
和努尔哈赤一样，林丹汗即位之后，面对的也是群雄割据的局面。
蒙古自元朝灭亡，再经明朝历年北征，已分为一个家族和一个贵族。
一个家族，自然就是正统黄金家族，到了崇祯叫鞑靼。
鞑靼内部也分为六个主要部落。
左翼三部，内喀尔喀、科尔沁、察哈尔，察哈尔就在林丹汗治下。
右翼三部，土默特、鄂尔多斯、喀喇沁。
一个贵族，斡亦剌贵族，它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瓦剌。
此时瓦剌也分为准噶尔、和硕特、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四部。
但与努尔哈赤直接物理消灭群雄不同，林丹汗却想着依靠黄金家族的名声，搞一个统一战线。
让各部联合在黄金家族的旗帜下，重现蒙古昔日荣光。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隔壁的大明都快进棺材了，你还搁这黄金家族。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和皇太极的议和一样，也是统了个寂寞。
此时的林丹汗，也和皇太极一样，陷入了思考。
问题出在哪里呢？
思考了几天，他想出来了。
发现光喊不行，还得有实际行动。
本来就想联合各部，打内部肯定是不行。
要想打，早就打了，还要什么统一战线。
于是就瞄准了老对手——大明。
大明不就是所有蒙古部落的共同敌人吗？
万历四十年（1612年），当努尔哈赤还在玩女真部落消消乐的时候，二十岁的林丹汗就已经带着自己和内喀尔喀部共三万兵马，去打大明了。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在林丹汗锲而不舍的骚扰下，大明也不胜其烦，开始和谈。
什么？
大明居然主动和谈了？
这消息在信息闭塞的草原上，经过添油加醋，层层加码，林丹汗的政治威信瞬间呈指数级飙升，让有些蒙古人真以为林丹汗是成吉思汗转世。
草原历来的底层逻辑就是，谁拳头硬就服谁。
见林丹汗这么强，把大明打怂了，纷纷派遣使者来祝贺林丹汗。
草原各部的鲜花与掌声，让林丹汗顿时飘了。
转眼就给自己上了几个尊号。
四十万蒙古国之主巴图鲁青吉思汗。
神中之神全智成吉思隆盛汗。
林丹呼图克图圣武成吉思大明薛禅战无不胜无比伟大恰克剌瓦尔迪太宗上天之天宇宙之玉皇转金轮法王。
而反观皇太极的“覆育列国英明汗”，这不就是狗剩吗？
林丹汗飘了，上尊号也还算正常。
但他接着在第二年（1618年），干了一件比打大明更厉害的事情，直接给后金送去了两个部落和自己的四支部队。
两个部落：科尔沁、内喀尔喀。
四支部队：奈曼、敖汉、塞臣、阿喇克绰忒。
干的什么事情？
就是改了自己的信仰，从黄教改为了红教。
如果是利益冲突，还能坐下来谈谈，能口头上解决问题，就尽量不诉诸武力，属于可调和矛盾。
不巧的是，在草原上，宗教就是一个部落的意识形态，而意识形态冲突属于不可调和矛盾。
举个例子，以色列和阿拉伯，谁都嫌对方死得不够快，恨不得用核污水直接灌到对方嘴里去。
蒙古部落和自己的手下投金，林丹汗还不算很慌，反正自己手上还有人。
让他慌起来的，就是宁锦之战。
林丹汗翻开了明金战争史，先是努尔哈赤输了宁远，现在又到皇太极输了宁锦。
诶，不对啊！
萨尔浒是哪里来的？
接着，林丹汗又理出了一条线。
宁远之后，后金打朝鲜，朝鲜差点被灭国。
宁锦之后，后金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