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珍别
吴武以前的名字并不叫做吴武，以前在山村里面，所有的人都叫做他吴老狗，他自己也习惯了这个称呼。
有一天，他们山村里面来了一个老道士，老道士说他有修仙的资质，老道士仙风道骨的，气质不凡，颇有一股山上老神仙的气势，于是所有人都信了，吴老狗也信了。
老道士为其改名为吴武，于是就离开了，但吴武的心也跟着离开了，他无心于农作，夜中悄悄告辞家中的老母亲，一直觉得自己是修仙的料子，也看不起自己生存了二十多年的村子。
离开村子之后，吴武就一路打听，最好的修仙门派在哪儿，人们就告诉他在最北边，他就一路向北走，来到了启月国之中最好的修仙门派——启月宗。
但启月宗并不像他幻想中的那么好，自己也并不是老道士口中所说的修仙奇才，他的资质很平庸，五年的时间才初窥门径，他也慢慢地看清了自己，在启月宗之中阶级概念十分地看重，在几次被打着半死像死狗一样被丢到泥坑之后，他也渐渐地没有了当初的锐气。
现在吴武已经快四十岁了，现在就守在启月宗的山门口，每天浑浑噩噩地生活着，启月宗的人欺男霸女，嚣张惯了，做了很多的恶事，导致很多人家破人亡。
一直身处于黑暗之中，在黑暗之中，吴武也就只能够求得自保，慢慢地他的心也逐渐地死去了。
半月前，一位少年的死去让吴武冰冷的心重新活了过来，少年的眼睛很亮，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初来启月宗的自己一般，有一刻是唤醒了他的心。
那一刻眼看着少年惨死，自己却在一旁瑟瑟发抖着，大气都不敢出，他为少年的勇敢所触动，如果在十多年前，他还会一怒冲冠，为少年主张正义，但是现在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早就没有了年少的朝气和正义感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被踩死，尸体被拖去喂狗，除了感到可惜之外，就只剩下无能为力了。
当日他看着少年用性命守护的玉佩，做出了一个违背他平日里遵循的生存法则，偷偷把它送到了羽长老的房间之中，也好在羽长老居住的地方很是偏僻，守卫也少，凭借着这么多年来对启月宗的熟悉，他才能够偷偷地溜了进去，但也差点死在了羽长老的房间之中。
最后心痛地损失了一个珍藏了多年的符篆才能够全身而退。
当天晚上，吴武就看到了羽长老匆忙地离开了，看离去的方向好像就是边城。
但也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就是一个守山门的普通弟子罢了，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行了。
突然的，吴武想回家了，十多年没回家了，怪想念的，之前是害怕一事无成地回去会受到村里面人的嘲笑，现在年龄大了，也不再在乎面子了，年龄越大，对家的思念也越来越深。
羽长老离开后的没几天，宗主就带着一群人声势浩大地离开了启月宗，说着是去剿兽，救人。
吴武不以为然，虽然表面上毕恭毕敬，但是内心却对此嗤之以鼻，救人？你们不去害人就谢天谢地了。
几天之后，宗主和一位长的十分俊美的男子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宗门之中，还带回了很多的难民，但最让吴武记忆深刻的就是他们带回来的一个庞大的银色巨狼的尸体。
尸体散发着寒气，明明是夏日烈阳，但看到这具尸体却有一股全身颤栗的冰冷感，吴武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看，连忙低着头。
第二日，启月宗颁下追杀令，有两个人的画像，男的英俊，女的漂亮，据说他们就是导致边城被无数凶兽屠杀的罪魁祸首，但吴武不信，因为这两个人的面相看起来像个好人，只不过所有的人都说是他们两人，于是也不得不让吴武相信了。
带来的边城难民一共有两百余人，被安置给少宗主，完蛋了，这群人估计又要被少宗主玩死了，哎~我又自顾不暇，还管别人干嘛呢？
又是几日，羽长老回来了，但是她杀气腾腾的，一言不发地脸色阴沉的很，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拔剑冲向了宗主的住所，两人爆发了大战，但是宗主的实力本就原高于羽长老，长老被镇压，关入了地牢之中。
虽然平日里两人不合，但是从来没有翻破脸，难道是那个玉佩的缘由吗？！完了，该不会牵连到我吧。
山门下有个小城市，我们都是去那儿交换物品，今日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高挂在城门之上，是宗主的意思，并安排了几名弟子负责照看他，每天都被烈阳暴晒，也不知道这位男子还能撑多久。
据说他也是导致边城被灭城的主谋之一，名字好像是叫做景渝。
所有的人都很痛恨他，经过的时候都会朝他丢石子，砸着他全身都是血，照看他的弟子也不管，他们的任务就是不让他死了就行，其余的就都不关他们的事。
哎~又有一具尸体被扔了出来，每天少宗主都笑着很开心，每天都有人遭殃，都是一群可怜人啊，年龄大了就是看不了这些。
几天前吴武被换到了山下的小城门口照看着挂在城墙门口之上的景渝，吴武也很无奈，是一位长老安排的，因为最近几天说是有重要的人要来拜访启月宗，他想要让自己的孙儿来守山门，也为了能够在大人物的面前混一个面熟。
守城门也是守，反正都是门，对吴武来说都是一样的。
正好，本就对景渝好奇的吴武能够近距离地观察着他了，看了半天，也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吴武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凡，居然能够引起凶兽潮，让那么多人都因为他死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最近有一个乞丐每天都会来到城门口，看着景渝，看着这个小乞丐，吴武也是叹气，可怜人啊，可怜人。
他每天都会扔给乞丐几个铜板。
“小乞丐，拿着滚，别在这里碍眼”
吴武表情凶神恶煞的，用来掩藏心中的软弱，这么多年来，他唯一懂的道理就是，人不能看上去很好欺负，不然就真的容易被别人欺负。
今天小乞丐又来了，吴武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掏了掏，掏了半天发现也只有两个铜板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小乞丐扔去。
“拿着滚吧”
小乞丐并没有去看地上的铜板，吴武也是不喜地说道
“咋了，乞丐一个还嫌少了吗？快给我捡起来，不然动手打你了”
吴武撸起袖子，恶狠狠地看着小乞丐。
“哈哈，吴老头又欺负人家小乞丐了”
身旁的人哈哈大笑道，根本看不起吴武。
“他是恶吗？”
这是吴武第一次听到小乞丐开口说话，声音很是沙哑。
吴武愣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这位小乞丐的眼睛一直落在城门口的景渝身上。
“那是自然，这小子害死了那么多人，肯定是恶！”
吴武毫不犹豫地说道。
“是他害死他们的吗？”
“那是自然，所有人都这么说”
“有人看到了吗？全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吗？就这样定下了他的罪吗？但他真的是恶吗？”
“小乞丐，你在说什么？”吴武一时间还不习惯这么一个活着都困难的小乞丐突然说了一堆让自己听不懂的话。
“他是所有人的师兄，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罪恶，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师弟师妹有心理负担，明明他已经逃走了，却傻着跑回来寻找自己的师弟，在我们眼中他是最温柔的师兄，他也不曾害人，有些选择没有两全的办法，他也很痛苦，他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但所有人都说是他，他是坏人就应该被惩罚”吴武皱眉，不知为何愿意和这位小乞丐说了这么多。
“那启月宗上下千人呢？欺男霸女，与流寇同流合污，害人不浅，少宗主以活人投喂恶狗，这难道不是恶吗？为何不被惩罚？”
小乞丐的话让吴武全身一寒，他连忙向前，用手就要捂着小乞丐的嘴巴，一脸心惊地看着周围，发现其余的人并没有听到小乞丐的话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愤怒地看着小乞丐，低声说道
“你居然敢说启月宗的坏话！！！还好是遇到了我，我就当是你的无心之举，不与你计较，下次可不要再提起启月宗了，不然被别人听到，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你说，如果没有了启月宗，是不是就没有了恶？”
小乞丐的每一句话都让吴武心惊胆跳的。
但吴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时，他连忙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小乞丐，真的是疯了！疯了！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真不怕死吗？
“喂！吴老头，赶一个小乞丐都赶不走吗？要不要让爷来帮你啊！”
一名启月宗的弟子嘲笑着吴武，抽出长剑慢慢地朝着小乞丐走来。
举起手中的剑朝着小乞丐砍来，吴武忍住了想要动手阻止的念头，别过头，不忍心见到鲜血溅出的一幕，滚烫的鲜血突然溅到了自己布满皱纹的脸上。
吴武又叹了一口气，又是一条生命啊，他的耳边还回荡着小乞丐说的话。
“如果启月宗没有了，是不是就没有恶了”
可能是吧，但如果没有了启月宗自己可能就可以回家了吧。
“吴叔，我的师兄，拜托你了”
吴武的耳边传来小乞丐沙哑的声音。
他惊讶着扭过头时，发现小乞丐手中多了一柄大戟，在他的脚边就是刚刚举剑的那位启月宗子弟，现在已经尸首两离。
小乞丐面颊前的乱发已经被撩到脑后，露出一张冷漠的脸。
吴武总觉得这张脸很熟悉，师兄……对了！他就是景渝的师弟，导致边城毁灭的罪魁祸首之一的陈佑！
刚刚他说的是什么……好像是说如果启月宗没有的话……
吴武不敢多想，看着陈佑把景渝放在自己的怀中，一脸的茫然。
陈佑朝着景渝的嘴中放了一颗糖红色的圆球，好像是一颗糖葫芦吧。
很是神奇，景渝身上的伤居然在快速地痊愈着，吴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神奇的一幕。
“你要去干什么！”
吴武看着陈佑的背影，不解地喊道，难道真的是要灭掉启月宗吗？不会吧……
但吴武的耳边只听到了两个字。
“珍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