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特别的约会（3）

    这一提，孙迎迎才似乎从陈昊的悲情故事情节中走出来，一副心神沮丧的神态，仍是默然不语。

    “先不谈杜志航，谈谈你。你是怎么到的华德？”陈昊知道孙迎迎此时的矛盾心理——既想向自己敞开心扉，又觉难以启齿，其心灵的篱笆依然关闭着，便拿其他话题启发道。

    “你对华德的历史知晓吗？”孙迎迎终于开口问道。

    “你是说它的前身？”陈昊望着孙迎迎问。

    “是的。”

    “我应聘的时候，苏总曾跟我介绍过。华德的前身是原六河县属企业三建公司，后来通过改制成为今天的民营企业华德公司”

    “我父亲就是原三建公司的一个五级工师傅，在一次检查验收工程质量时，不慎从五楼摔了下来。”孙迎迎不由地陷入痛苦的回忆。

    “啊？”陈昊颇感意外，不便再追问孙迎迎的往事，“对不起，我无意触及你的伤心事。”

    “没事的，痛苦对我来说，早已经变成了麻木。我父亲出事时，我高中尚未毕业。父亲走了，家里一下子失去了顶梁柱，母亲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在我二叔的提醒下，六神无主的母亲才醒过神来，来到建设局，跟领导谈条件、提要求。最终，在获得少得可怜的抚恤金的同时，答应让我顶替父亲进了三建公司。家庭的突然变故，让我的人生也跟着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完成了角色的转变，由一个懵懵懂懂的中学生突然变成了三建公司三产企业钢窗厂的一名操作工。而那时，也正是国家的体制机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过渡时期。我虽不懂什么叫计划经济，什么叫市场经济，印象中，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变化，最显著的便是许多的集体企业突然间像变戏法似的一家家都变成了民营企业——父亲生前的建筑公司变了、母亲工作的沙厂变了，不仅仅如此，就连关系到下一代教育的学校、关系到老百姓生病就医的医院也变了，好像整个世界都翻了个个儿。变来变去，最终就是把像我母亲这般无辜的百姓都变下岗了，变没饭吃了。”

    孙迎迎又抿了口奶茶，稍许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其实，我那时进三建公司钢窗厂时，三建公司已经江河日下，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未过多久，三建公司便变成了苏德俊的华德公司。钢窗厂自然也就自动消亡，不复存在。苏德俊将公司改了姓后，不可能再用三产企业的一个普通工人，那就是个累赘。也就是说，我用我父亲的生命换来的这份工作眼看又要失去。这时，尚未完全从失去父亲痛苦中走出来的母亲，得知这一情形，不得已，又多次去建设局。经过无数次地朝拜、央求、哀告，局领导许是念及我父亲为六河的建筑业忠心耿耿干了一辈子，临了，连性命都搭上的缘故，才动了恻隐之心。经他们与苏德俊交涉，苏德俊才勉强答应破例收留了我——这已经是特例了。”

    “没想到你这么坎坷。”陈昊听罢孙迎迎的这番叙述，对其产生了强烈的同情，情不自禁地想进一步探究她的人生轨迹，“能说说你的感情生活吗？”

    陈昊问的，其实也就是孙迎迎今天想跟他倾诉的。

    孙迎迎扬了扬秀气的眉眼，目光少了以往的灵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神情略显尴尬：“你们一定都认为我是个道德败坏、不守妇道的女人吧？”

    “别人怎么看你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自己是如何把握好生活的航向，如何活出自我？”陈昊注视着孙迎迎面上复杂的表情，知道她的内心里一定藏着无尽的酸苦和委屈，尽力想去安慰她，甚至鼓励她重新走出灰色的迷障。

    “你还相信我吗？”孙迎迎无助地、可怜楚楚地盯着陈昊。

    “当然。从来都没轻视过你。”陈昊肯定地说。

    “谢谢你！”孙迎迎的目光突然明亮了许多，话闸子再次打开，“我和我老公虽说是同学，但在学校，我们从未说过话。高中毕业，他考上了城建中专。毕业后进了当时的六河二建公司。我们是经人介绍，才鬼使神差地成了夫妻。开始吧，我们的感情还凑合。二建公司垮了以后，他去上海闯荡，后来在松江的一家民营建筑公司立足，由施工员干到了项目经理。起先，每年还回来几次，我也会适时去他那里。后来，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不仅如此，也不再让我去上海。近二年，连春节都不回家了，说是在外地的项目上，回不来。”孙迎迎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他外面有女人了？”陈昊问。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劲。”孙迎迎说。

    “他现在的工作状况如何？我是说，他的职位、收入等等。”

    “具体职位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当项目经理已经三年了，老板对他挺器重，给他房子，又配给他车子，收入应该也不低。”孙迎迎说。

    “你去上海时，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陈昊问。

    “以前去的时候，觉得很正常。后来的几次，有时连面都见不上。他总是让手下的人好吃好喝地招待我们母女俩。”孙迎迎低下头，像是继续和陈昊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一个已婚女人，常年和老公分居两地，有其名无其实，没有了正常的夫妻生活，加之，这时候，杜志航出现了……”

    “你说的，我非常能理解，但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不是你红杏出墙、不安于室的理由。你应该思考怎么去维护或拯救你的婚姻，而不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对吧？”陈昊目光柔和地看着孙迎迎，语气亲切地说。

    “公司现在是不是都知道我跟杜志航的事了？”孙迎迎瞅了一眼陈昊，又将头埋了下去。

    “我说过了，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振作起来，和自己的过去告别。”陈昊再次鼓励道。

    “今天约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事。”孙迎迎重新抬起头，看着陈昊，将自己如何看清杜志航的真面目，如何想摆脱他，却又摆脱不了的事一一说给了陈昊。末了，显得孤立无助地问陈昊：“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经你这么一说，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也是一不小心而滑入一个温柔的陷阱里。可我要告诉你，在世俗的眼里，却不是这样看待的，他们总是把这样的角色看成是小三、贱人、第三者、道德败坏者等等。杜志航当然要缠着你、霸着你不肯放手，他差不多可以做你的叔叔了，而且又不用顾及什么声誉、形象、道德等等。所以，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女人。你明白吗？你现在既然知道迷途知返，那就下定决心，不能再三心二意。我挺你、赞同你，给你打气。”陈昊语重心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