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企业大法(2)
袁伟杰陷入了沉思,看来,这姓陈的不仅有冲劲,还有韧劲,而且,此人目前正是苏德俊身边的红人,就犹如古时皇帝身边的红人一般,虽然看着不顺眼,却不能明目张胆地与其对着干,否则就是与皇帝对着干。袁伟杰虽然大字不识几个,看上去就像一两笔杆提不动的大老粗,其实是个高山上观风景的角色,不仅站得高,而且看得远,懂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更懂得迂回战术。表面上看,好像陈昊赢了这一局,但袁伟杰觉得真正的赌局还没开始。于是,不动声色地对外甥女说道:“既是如此,你也见好就收。他毕竟是你的领导,而且目前又深得苏总的器重,除非你真的不想干了,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懂了,舅。”李跃艳也是个聪明的女孩,见舅舅如是说,好像领会到了什么。
“懂了就好,回去好好做事。”袁伟杰再次告诫道。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孙迎迎见杜志航再没跟她联系,便与李跃艳结伴回家。
孙迎迎整个下午的心情已经不仅仅是失落,还有失望和沮丧。失望和沮丧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陈昊找她和李跃艳谈过话,更因为杜志航。她希望杜志航晚上能去她那儿,跟他合计合计自己的难题如何解决,可这个男人就因为自己的例假在身,便鸦默雀静,没了声息。孙迎迎不由得把她跟杜志航这些年来相处的前前后后、情形经过像放电影似的回放了一遍,这一回放,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杜志航之所以要跟她在一起,就是寻求刺激,满足生理需求做那事,每次做完事,提起裤子后,三分钟都呆不住,就急着离开。要是有什么难事,有什么心里话向他倾诉,也是勉强应付,所以,孙迎迎对这个男人一下子失望了,这一失望,便不由自主地给了这个男人下了寡情少义的评语。
此时,孙迎迎和李跃艳二人骑着电动车,并排行驶在拥挤的下班途中。不时鸣着喇叭从她们身边急驶而过的机动车辆丝毫没影响她们的谈话。孙迎迎无法向杜志航倾诉的话,只好向李跃艳抱怨道:“看来,我得将我妈叫过来带我女儿了。”
“你妈住那么远,要不让你婆婆帮你照看女儿。”
“指望她?简直是白天盼月亮,休想。”孙迎迎没好气地说,“再说,即便她愿意,我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她,还是自己的妈靠得住。”
“你啊,就是对你婆婆有偏见。”
“自家婆婆什么样人只有自家人知道。”
“要不,干脆让你老公回来找个事做做,你一个人又当娘又当爹的,也够你受的,况且,这夫妻二人要是老这么两地分着,恐怕迟早要出事?”李跃艳不无忧患地替孙迎迎分析道。
“没用的,他要是肯回来,早就回来了。唉——”孙迎迎心里似乎装着无穷的委屈和难言之隐,不由地重重叹息一声道,“两个字——‘认命’!”
李跃艳见自己的话勾起了孙迎迎的伤心事,赶忙换了话题说:“迎迎,依你看,我这班是上还是不上了?”
“你舅什么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肯定不准我离开。说实在的,每月拿那么点工资,再让姑奶奶受这规矩那规矩的,真他妈的憋屈。”李跃艳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你还好点,中途还有出去办事的机会,不像我整天闷在办公室里,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都快闷死了。依我看,你还是先将就着干着,一来你舅不让你离开,二来我也不希望你离开,要是你离开的话,我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
“才不是呢。”李跃艳扭头朝孙迎迎扮了个鬼脸,语气怪怪地说,“不是还有他吗?”
孙迎迎突然沉默了,似乎对李跃艳提的这个他讳莫如深,又似乎对李跃艳的玩笑不以为然。
李跃艳见孙迎迎突然间没了言语,知道自己的玩笑可能冲撞了她,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话茬打圆场,也沉默了。
二人并排行了一段路程后,孙迎迎要去幼儿园接女儿,便与李跃艳分了手。
晚上,孙迎迎在风清苑小区自家的商品房里哄女儿睡下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如一堆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当她决定将母亲接到家里照看女儿的同时也涌上了难以消除的过虑,不得不考虑跟杜志航的关系问题。她是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跟杜志航发生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孙迎迎自己都说不清楚,她跟杜志航的这种关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是恋人?情人?姘头?二奶?好像都不是。她觉得跟杜志航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两年来,除了满足生理上的一时快感以外,爱情、金钱,等等等,好像什么也没得到,而且自己的声誉却被弄得一落千丈。尽管公司上下人人面上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个个心里如白纸上画黑线,清清楚楚,就连苏德俊表面上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在鄙视着她。孙迎迎知道,苏德俊最反感也最瞧不起生活作风不检点、乱搞男女关系的员工。
既然什么也得不到,何必还要继续把自己弄得满身腥臭无比呢。孙迎迎是个喜欢读书的文静女孩,此时油然想起孟子的“羞恶之心,义之端也”的话,感觉到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羞愧、没有了荣辱、没有了自尊。今后,不,眼下就开始知耻,唯有知耻,才能重新找回失去已久的自尊。而找回自尊的唯一手段就是快刀斩乱麻——断绝与杜志航的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她将母亲接到家里来,就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决定——一来可以照顾女儿,自己能按陈昊立的规矩,按时上下班;二来又正好实施与杜志航断绝关系的最佳办法。想到这里,孙迎迎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困意不请自来了……
这天下午,苏德俊主持召开华德公司总部中层以上人员会议,专题研究讨论修订《员工守则》条款。
苏德俊首先作开场白道:“……竞争激烈的建筑市场形势对我们建筑企业的要求越来越高,不仅要求企业按规则办事,更要求企业在经营过程中行走有法、处事有度、规范运营。”苏德俊扫了一眼与会人员,话锋一转,略微提高了声调,继续道,“公司这几年的发展速度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但公司的管理却远远跟不上发展的步伐。因此,华德要想规范运营,就必须要求企业的员工改变过去的那种自由散漫、我行我素的不良作风,加强行为规范,不断提高素质。《员工守则》的出台,正是顺应了这样的形势要求。陈主任起草的《员工守则》我认真看了,也发下去一周了,要求各部门组织员工学习讨论,现在各部门就学习讨论的情况发表意见。”苏德俊结束了开场白,便等待各部门的意见。
会场一片沉寂。大家好像都在等待着别人先发言。
“怎么啦,大家好像都没有意见?”苏德俊目睹寂静的会场,启开他那丰厚微翘的嘴唇,进一步启发道,“大家就《员工守则》条款发表各自的意见,包括有利的和不利的,畅所欲言,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会场依然鸦雀无声。
“袁总谈谈看法。”苏德俊开始点将。
“我没意见。”袁伟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杜主任呢?”苏德俊把目光投向了杜志航。
“没意见。”杜志航的声音不高不低,既让与会人员都能听到,也让人觉得中气不足,好像是脾胃之气虚弱或是中午没吃饱饭似的。
苏德俊心里明白,他们口头上虽说没意见,心里的意见其实大着呢。有意见归有意见,企业规章制度必须推行。当然,他更清楚,华德走到今天,企业的经营机制尚未完全理顺,纪律不严明,管理不规范,存在着山头主义,自由主义。要想改变这一现状,也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事情,得有计划、有步骤地慢慢来。先把《员工守则》推出去。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陈主任通知总部所有员工,明天上午召开《员工守则》颁布实施动员大会,各部门负责人要在会上作表态发言。”苏德俊果断地下达指令。
第二天,华德公司总部二十名员工集中在三楼会议室参加会议。苏德俊首先作了讲话,他用缺乏条理性的语言对《员工守则》颁布实施的目的意义作了阐述,然后,由办公室主任陈昊将《员工守则》所有条款作了宣贯,接下来,便是各部门负责人作表态发言。因昨天苏德俊的严格要求,今天各部门负责人不敢怠慢,均作了表态发言,而且大都准备了书面发言材料。尽管发言缺乏实质性的内容,空话套话一大堆,但苏德俊认为《员工守则》的颁布实施把公司抓管理的信息传播给了每一位员工,使他们有一种约束感、紧迫感,最终达到把写在纸上的东西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去,这是苏德俊的良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