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小六
坐落在洪县不知名的角落,有一间没有招牌的茶馆。
茶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而已,里面所卖之茶也不稀有,皆是附近山上种的清茶。
但这间茶馆的生意却是不错,每天都能坐满人,这些进来饮茶的人也很奇怪,也不说话,只是一大早点了一杯清茶,然后便坐在茶馆一整天。
茶汤一壶两钱,不算便宜,但每天总有相似而不相同人的点上一壶,不吃不喝,就静坐在原地。
今天艳阳高照,茶馆内早已经坐满了人,茶馆内的柜台上,一个翩翩少年此时正支着脑袋打瞌睡,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
茶馆内的人有耳目强健的,总是提起耳朵来听,但听到的却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词语,让这些人又惊又怒。
许多来此已久的老人此时就会露出等待已久的笑容,看着这群新人被嘲讽,算是他们此时唯一的乐趣了。
这间茶馆每日都是这批人,每日都是这般寂静无聊。
每日都是在上午太阳放亮时开门,下午太阳黯淡时关门。
一直如此,估计以后也会一直如此。
可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颤颤巍巍的乞丐从门外走了进来。
原本还无精打采的众人,瞬间都坐的笔直,这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见此被吓了一跳,赶忙快速跑到柜前,将一封书信放在少年身前,随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随后,在茶馆门口位置,有几人默默跟了上去,而大部分人则看向了柜前放着的信封,以及刚刚苏醒的少年。
少年是被一股味道熏醒的,当他揉了揉眼睛后,一封看上去泛黄古旧的信,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并没有伸手去拿这封信,而是环顾四周,看着四周热切的目光,莞尔一笑:
“你们——想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吗?”
茶馆内的人没有一人开口,因为他们知道,这多半是这少年在戏弄他们,毕竟他们与这少年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见没一人回应,少年有些无趣,他将前额垂下的头发披到后面挽起,随意用布条缠在一起,只留下一个马尾。
少年随后伸手就要拿起柜台前的信,但随即眉头一皱,从柜台下拿出一张毛巾盖在上面,然后整个拿了起来。
“今日有事,闭馆!”
少年慵懒的喊了一次,随后不理会依旧不走的这群人,独自进了后院。
这间茶馆背靠城楼,后院尽头就是五六层楼高的城墙。
更关键的是,城楼最上方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口子,像是被庞大骇人的巨兽咬掉了一般,十分狰狞。
这一点,杜绝了其他任何人的窥视。
少年名叫小六,外人无法得知这是他的小名还是代号,但这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是这家无名茶馆唯一的伙计,而这家茶馆的老板就是在洪县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仇恨天!
在最初剿匪团刚成立的时候,这间茶馆就孕育而生,光明正大的打着仇恨天的名号出摊,奇怪的是仇恨天并没有对此作出回应。
一开始,大家认为这间茶馆乃是仇恨天敛财的工具,因为这里卖的茶汤并不便宜。
直到有一天,一个被山贼杀了全家的人,跑到这家茶馆哭诉后,一切都变了。
人们发现,第二天,茶馆的前面就放着五个瞪大眼睛的人头,人头前面写着:屠民匪首,已诛!
自此之后,无数人不去县城衙门报案,而是聚集在这家小小的茶馆内。
虽然如此多的人蜂拥而来,但这无名茶馆来者不拒,只要有冤屈,那他们都会仔细聆听,而过不了多久,冤屈就会被伸张解决。
最著名的一次就是一年前杀死于家嫡系子弟的事情,当时在洪县闹得沸沸扬扬,更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洪县有四大家族,他们联合起来可只手遮住洪县的天!
而就在这四大家族中的于家,有一好色的嫡系子弟干出了强掳有夫之妇并将其丈夫打死的恶事来。
而他们年老的父母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闯过重重难关,最后居然进了这座茶馆!
此事一出,所有人都在这里看热闹,看这小小的无名茶馆,是否能够为了一个普通百姓而得罪于家。
并且于家也在此时放出话来,就算是仇恨天亲至,也休想动他们于家的人一根毫毛。
然而。
第二天,于府大门被破,家丁死伤惨重,最重要的是,那个夺人妻杀人子的于家嫡系子弟的头颅,被放在了茶馆前。
这一刻,全洪县都知道了仇恨天是如何的胆大包天!
崇拜的有之,忌惮的有之,恐惧的更是不计其数!
身为洪县的天之一,于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们派人烧掉了这间茶馆,并且杀死了这里的所有伙计。
然而,没过几天,于家在外的五个嫡系子弟全部遇刺身亡,头颅就放在了茶馆废墟前面。
自此之后,茶馆毁了又建,建了又毁。
但又因为始终抓不住仇恨天,所以到了最后,即使是于家,为了规避损失,也只能低头吃下这个大亏。
而茶馆周围也被洪县各大势力的人围了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允许进入。
如今,因为一个乞丐,此地再起波澜。
小六身为这家茶馆的伙计,在他之前还有五位,都是或被杀或失踪,但之后与这些伙计失踪有关的势力,第二天都会遭到猛烈的报复。
所以到了现在,即使这群人知道那个乞丐申冤的信在小六手上,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抢的原因,他们可不想晚上被人莫名其妙的抹了脖子!
只是奇怪的是,刚刚那个乞丐是怎么通过外边的监视进来的?
带着如此多的疑惑,小六拆开了这封信,然而里面却还有一份信,信的旁边标明五个字:仇恨天亲启!
小六眉头一皱,随后直接拆开了信封,里面没有长篇大论,而还是只有一行字:你还是私自打开了它。
小六挑了挑眉:
“有意思!”
忽然,他摸了摸打开的纸张,上面有一层滑腻的东西。
小六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屋内桌子上的油灯点燃,随后将纸张放在了上面烘烤。
随后,一行行字浮现在了纸上,但上面依旧没有任何关于报仇申冤的内容,反而是提示来者下一次才会将真正的信封交出来。
而这封信封是关于仇恨天本人的,且最后标明十分重要!
小六看到这里后有些困惑,低头思索着所有可能性:
是想要诱杀他老板的陷阱?
还是洪县内有人想故弄玄虚戏耍自己?
线索太少,他无从推断,不过这封信的主人似乎还会来第二趟。
小六在思考,他该不该将此事通知给仇恨天?
……
与此同时,追踪茶馆乞丐的人发现,他们跟丢了!
说来也是丢人,这送信的乞丐身材瘦小,出来后直接一头钻进了小巷子里,更是通过一个半大的狗洞跑了出去。
看着四周的高墙,以及作为唯一出路的狗洞,许多跟踪者陷入了犹豫。
最后还是有人忍着屈辱钻了狗洞,但当他过去后才发现,狗洞后面还有狗洞,并且还开在茅厕的旁边。
就这样,一场跟踪就这么不了了之。
破庙,王小二蓬头垢面的回来了,周安见状急忙上前问道:
“事情办妥了?”
王小二第一次干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脸上还有兴奋的潮红,他激动的对周安说道:
“信我亲自放在了那个茶馆的伙计面前,对方绝对看到了这封信!”
“好好好!”
周安拍着王小二的肩膀,随后斜眼示意了周围的人,后面的人随即吵闹了起来。
张长兴就在外面,他方才就感觉这个乞丐不对劲,但由于进来的时候跑得太快,他没有跟上。
正当他打算进破庙质问的时候,巷子口来了一大批乞丐,看上去似乎是刚乞讨归来。
看到一大片摇钱树到来,张长兴那还管刚才的乞丐,一个人气势汹汹的跑了过去。
“总算将这个蠢货应付过去了……”
曾大牛有些紧张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周安在一旁笑道:
“没关系,要不了几天,这个死胖子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不过在这之前,先要将我们歃血堂外围的兄弟们都安顿好,到时候进退都能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