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面见洪江
雪霁天晴，雾霭消退，茫茫大山积了一层薄薄的绒被，日光照射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清水镇处在大荒最东南边，就算是最为凛冽的冬月，也较轵邑城温和许多，虽偶有雪天，却极少能堆积下来。
辰荣营地的士兵们今日倒是颇为亢奋，他们故国的冬季这种茫茫雪景极为常见，如今却是很多年未曾见到这样的景色了。
相柳见他们面上难掩的激动，竟是破天荒的许了他们半日的悠闲。
往日肃穆庄严的士兵们如孩童一般，在营地附近的雪地里打起了滚儿，年轻些的士兵们更是打起了雪仗，个个脸上漾着久违的畅快笑意。
离寻来到军营已有十多日，她本就性子和善，这些天与营中士兵们也逐渐熟络起来，看着他们嬉笑着在雪地闹成一团，倒是被他们活跃的气氛感染，心情也更愉悦了几分。
“阿离姑娘，不如你与军师也来玩乐一番。”有胆子大的士兵竟是直接邀请离寻与相柳。
他周围的人闻言，迎面就捞起一把雪，捏成团向来人扔了过去，笑骂道：“你明日想加训，可别连累我们。”
离寻正在教导营中小药童熬煮草药，听到不远处的声音，抬起头寻着那边笑吟吟道：“诸位大哥们可别玩得忘了形，雪后天凉，若是得了风寒，我可会在煎药时多放上一味黄连。”
一阵山风适时的席卷而来，军营之中隐约飘荡着清幽的梅花香气，沁得人心神俱醉，想是山那头的梅花早已傲然迎雪绽放。
相柳原本站在营帐外静静地看着他们，唇角不由得轻轻勾起好看的弧度。
忽的，一阵传音的灵力波动传来，他这才敛了笑意，垂眸看了一眼传音内容。
“阿寻。”离寻正蹲坐在药炉边，与小药童细致地讲解手上这张药方，蓦地听到相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怎么了？”离寻仰着头看他。
“义父方才传了信件，他已经出了关。”相柳伸手将她从炉边拉起身，“让我今日便带你去见他。”
洪江所在的主营区离他们现在的军营不算太远，离寻跟着相柳走向密林深处，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走了没多久，面前便出现了一片浓雾迷蒙的树林。
四周古木参天，盘曲的老树虬枝遮天蔽日，随处可见半人高的丛丛野草，团团升腾的迷雾将整片林子笼罩如一座囚笼，数步之外难辨树形枝影，完全不似有人居住的样子。
离寻被相柳带着在浓雾之中向前方穿行，越往前走她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林内的布局，似乎与鬼方家入口处的迷阵，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这林内是不是有暗藏了巨大的阵法？”离寻忍不住问道。
相柳刚好在一棵古老的梧桐木前停驻了步伐，他弯了弯唇角，“你看出来了？”
他一手揽着离寻，另一只手在这颗梧桐前单手绘制了一个法印，竟是带着离寻直接从树中穿行而过。
树木之后，军营的整体面貌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巡逻的士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两人的身形，小跑着上前向相柳行了一礼：
“军师。”
相柳点了点头，带着她从军营中心横穿而过，径直走到了最里面一座巨大的白色营帐前。
“义父便在这营帐之内，你在外面先等我片刻。”相柳对离寻说完，撩起营帐走了进去。
离寻在外等候的期间，视线在四周随意环顾着。
这座军营除了更加广阔外，与现在她所在的军营倒也没有显著的区别，只是巡逻的士兵却多了一倍，守卫十分森严。
难怪西炎王室这么多年想除掉心腹之患却始终未能成功，这洪江的藏身之地，未免过于隐蔽。
正在离寻心中感慨之时，相柳已经从营帐内出来了。
“随我进来吧。”相柳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营帐内。
这是离寻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辰荣军的首领，却与她想象中有些出入。
洪江负手侧身站在窗前，面前的案桌上摆放着一局还未下完的棋。
他身材魁梧高大，挺拔如苍松，耳鬓如剑戟，不说话的眉眼似乎能描绘出近乎凌厉的线条，气质坚毅而沉稳。许是长年累月的负隅相抗耗损了大半的心神，他两鬓的头发已经有些灰白，难掩疲累之色。
“义父，这便是我向您提起过的离寻。”相柳的声音依旧淡然，却多了一丝尊敬。
离寻向他郑重行了一礼：“见过洪江大人。”
洪江转过身子，正面对着二人，看着离寻的目光夹杂着打量与审视。
面前的少女眉眼低垂，正向他盈盈一拜，此时就算还未看清面容，也能看出卓然的气质。
“离寻姑娘不用多礼，既然相柳倾心于你，那便不是外人。”洪江朗声开口。
离寻闻言这才直起身子，抬眸看向他。却在与洪江视线交汇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他原本没有多余表情的面容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讶然之色。
“你是如暮丫头？”
听到洪江的疑惑的发问，离寻与一旁的相柳都难掩震惊之色，相互对视了一眼。
“义父认识阿寻？”相柳直接询问道。
离寻此时也是紧蹙了眉头，她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见过洪江
洪江点点头，面色有些复杂：“我与她母亲是昔日旧识。”
离寻坦言回答：“还未向洪江大人言明，我的确是鬼方家的人，但是我并未见过大人。”
“你没见过我也正常。”洪江面容疑色不减，目光紧紧地凝着离寻的面庞，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奇怪，我明明亲眼所见”
“洪江大人可是有所疑虑？”离寻见到洪江眉头紧锁，一副疑惑万分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先坐下说吧。”洪江坐在营帐正中的方桌前，示意两人一同坐下。他神色定了定，拿起茶壶，替两人倒着茶水。
“不敢劳烦大人。”离寻俯下身子便要接过他手中的茶壶。
洪江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何露出这种神情吧。”洪江坐在主位，脸色依旧不大好，“四百多年前，我曾经见过你。”
“当年与西炎大战，你父母前来支援却遭遇西炎大军的伏击，我接到情报赶到时，他们已是弥留之际，你母亲托我前去鬼方家找过你。”
离寻听到此处，不由得攥紧了手心。
“我在鬼方家附近的山谷中，发现了满身是血的你，当时你已经了无生气，是我将你带回了鬼方家。”洪江继续道，
“所以今日我见到你毫发无伤的站在我面前，我才会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