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万二球为婶出手
镇上赶集是逢双数的，今天是农历六号，刘二婶七点就起来，吃了点玉米粥，装了些零钱，扛着一袋子土豆就要拿去镇上卖。
一打开院子门，瞧见路边万小龙圪蹴在那里，看着她。
“你个二球，咋跑到我家门口来了，你要等我就在你家门口等。”
刘二婶放下袋子，边锁院子门边说。
等锁完门，弯腰一瞧，袋子不见了。
朝路上一看，万小龙神不知鬼不觉地早扛着那一蛇皮袋子土豆在前面走了十几米远了。
“死二球杆子，还挺懂人。”
刘二婶会心一笑，自己最害怕的就是卖土豆了，一袋子装少了卖不了几个钱，装多了四五十斤，一路上能把腰累垮。
也不知道这二球今天哪根神经错弦了，知道跑到家门口替我扛。
哎，就怕村里几个长舌妇嚼舌头根子说闲话，管它呢，我和一个二球还能传出啥话来。
到了镇上，怕又遇见那几个地痞，刘二婶换了个地方，挨着超市拐角的地上铺了塑料布，倒出半袋子土豆，蹲着吆喝起来。
万小龙累的出了一身的汗，在她身后坐着歇了会，又去遛街了。
万小龙常年在镇上游荡。
夏天光膀子烂拖鞋鸡窝头臭气熏天，冬天包浆大黄袄破皮靴毡片发，这形象在十里八乡人尽皆知。
都知道他是个二杆子，神经病，国家权威部门认可的重度一级智力残疾，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名人，所以大街上几乎人人都认识他。
万小龙大黄袄随风飘，呼呼扇扇地从街心过，把谁碰了，也没人愿意招惹他，只是骂一句“草你麻痹的死二球，咋还没死呢”了事。
越临近过年，街上人就越多，今天异常热闹，人挤人，到处是嘈杂的喧嚣声。
刘二婶的土豆卖的很快，不到一小时倒出来的那一堆就卖完了。
她心里也高兴，刚要提起袋子倒出剩下的那半袋土豆——
“哎！摊位费，摊位费。”
刘二婶抬头一看，还是上次那几个地痞，找过来了。
因为已经知道了他们是一群混混，专门讹诈钱的，
刘二婶生气地说：“什么摊位费，见老娘好欺负是吧？
镇上根本就没摊位费的说法，你们快走开，上次被你们讹了钱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一个寸头胖子一把扯过刘二婶手里的半袋子土豆，
道：“咋，两日不见，牛逼了呀，
臭婆娘，梁静茹给你勇气了是吧，快点交，不然这土豆依法没收！”
这时周围赶集的人围了上来，凑热闹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刘二婶觉得这么多人，也就不怕了。
双手叉着腰，涨红了脸，道：“我在这卖个土豆招你们，惹你们了，跟我过不去，上次讹了钱，又来要，没王法啦！”
为首一个满脸胡茬，横肉坠脸的长的十分凶狠。
道：“王法，王法，在这老子就是王法！”
说着拉起刘二婶铺在地上的塑料布撕成两半，甩到刘二婶脸上。
又叫嚣道：“交还是不交？不交给我滚蛋！”
这时旁边超市里的购物的人也围上来，都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人吱声，一半笑着看着，一半冷眼旁观。
刘二婶一个半老女人，这会气的浑身打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冒虚汗，嘴唇哆嗦，
想到上次村长调戏她，李老汉说让她找派出所解决。
就从裤兜里摸出小翻盖手机要报警，不想被那寸头一把夺了过去，摔在地上成了两半。
这手机还是儿子暑假打工给她买的礼物，说怕妈妈一个人在家害怕，没事给自己打打电话。
这会手机也被摔烂了，刘二婶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前就要打那个寸头胖子。
胖子早有防备，扇了刘二婶一巴掌，后又一脚蹬在刘二婶胸口，刘二婶闷声仰面摔在地上，半天气喘不上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百多号，吓的连连后退，把个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臭婆娘，还敢动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来这里撒野，找错地方了，下次再让哥几个撞见，不交钱照打不误！”
三个地痞转身要走，后一个寸头地痞又把半袋子土豆从底下拽起来，土豆哗啦啦洒落一地，滚的满大街都是。
刘二婶缓过气来，见土豆又被倒了，起身哭喊着，踉跄地奔上去要和他们拼命。
三个地痞回过头，看见刘二婶要撞在自己身上，满脸胡茬凶狠的那个地痞扬起手就要扇在刘二婶脸上——
说时迟那时快，万小龙出现了。
他扑上去一拳打在扬手的地痞鼻子上，地痞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拳打在脸上。
另外的两个地痞一看是镇上有名的二球。
嘴里骂道“好你个狗日的叫花子，敢打我们大哥”。
两人四个拳头一起落在万小龙的头上、脸上，万小龙敌不过，只是两只拳头乱舞一起。
那个被称作大哥的胡茬地痞被万小龙两拳打的鼻血长流，
瞪着眼发狠道：“给我打死这精神病，妈的！”，
说完连同那两个地痞一阵拳打脚踢，把万小龙打的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抱着头双脚乱蹬。
刘二婶又哭又喊，见万小龙快要被他们打死，
刚开始跪着求他们停手，看他们越打越凶，
急的扑在万小龙身上，扬手拦挡着乞求道：“别打了，别打了，他是个二球，啥也不懂，放过他吧，要出人命啊！”
打了十来分钟，周围的人看了十来分钟，大半条街赶集的人都堵在一起。
三个地痞打累了，也怕当街打死人，停了手，朝万小龙身上吐了几口痰。
叫嚣道:“傻逼玩意，冲出来你这个没人养的狗东西，弄死你怕脏了爷的手，以后再敢到处浪荡，卸了你的腿！”
骂完大摇大摆地转身就走，围观的人赶紧让开一条道。
刘二婶哭得呼天抢地，掏出手绢给万小龙擦着脸上的血和土，
又把他扶起身坐在地上，边哭边说：“二球，我的傻孩子，你逞啥能呢，
没事吧，哪里疼？伤着哪啦？告诉婶婶，我这就送你去诊所看看。”
万小龙被打的额角鼻梁裂了口子，血也止不住，门牙也掉了两个，嘴里一吐全是血水。
他推开刘二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揉揉腰和腿，
在脸上抹了一把血，使劲眨巴着眼睛，朝十米外的三个地痞背影盯着，
模糊的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瞬间两眼空洞无神。
他扒开围观的人，连扑带跑地冲进超市隔壁一家卤肉店，
店老板还站在门口看热闹，吓了一跳，一愣神，
万小龙又从里面冲了出来，
手里提了一把砍骨刀向三个地痞奔去。
围观的人给地痞让出来的路还在，
路两边的人还没从刚才打架的画面里反应过来，
就被提刀的二球吓的挪不动步子。
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似乎听得见几百个心脏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
万小龙的黄大袄像是老亚瑟的披风一样，在冲杀中飘起来了。
他三两步就跑到了走在最后的一个地痞的身后，
一刀劈头砍了下去，这个地痞闷声而倒。
走在前面的两个觉察不对劲，
一来街道里突然变得清静起来，二来路人看他们的眼神是冷漠又恐惧。
他俩相继转头，
眼前是万小龙沾满五指血印的脸和空洞洞的眼神，
还有那高高扬起的带血砍骨刀。
寸头地痞和号称大哥的满脸胡茬的横肉地痞被吓的僵住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是身体被冰冻了一样。
寸头首当其冲，被一刀砍在脖子上，
他下意识捂住脖子瘫在地上。
胡茬横肉地痞不愧是大哥，清醒过来，撒腿就跑。
万小龙提着刀紧追不放，赶集的人群像湖面上经过冲锋舟，纷纷向两边躲开。
万小龙刚刚被打过，腿脚还痛，眼看着要追上又差那么一步。
横肉地痞体力倒是有，但被恐惧支配着，身体又胖，心慌慌脚下生了铅也跑不快。
就这样两人沿着镇上东西街道来回跑，场面惊悚又带点黑幽默。
围观的人也不敢动，怕一个不小心撞在刀口上。
开店的也纷纷关了门躲起来。
刘二婶起先追上去，见万小龙砍倒了两个，两人身边一大摊血，吓的面如死灰。
又见他追着最后一个不放，就也跟在万小龙身后跑，
嘶喊着“二球哎，我的娘也，快回来，回来！”
跑着跑着，刘二婶跑不动了，坐在大街上两手拍着大腿哭嚎。
万小龙被叫做二球，二杆子，神经病，自然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追上去砍倒他，一个也不留。
横肉地痞大哥终于跑不动了。
在大街中央几百人围观下两腿酸软倒在地上，
嘴里不断的向街道两边的人求救，
然而并没有人站出来，就像他们半小时前欺负刘二婶时一样冷漠。
万小龙见他跑不动了，慢慢地一步步走近，
右手提着砍骨刀，上面的血一滴滴落在身后。
横肉地痞又试图起身，万小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地痞横肉大哥从万小龙深渊一样的眼眶里看到了死亡的震慑和无尽的恐惧——
那是地狱的模样。
这时，刘二婶从远处踉踉跄跄地赶过来，
哑声喊着“二球，我的傻孩子呀，快停手！”
警车的声音也“完了完了完了”地由远及近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横肉地痞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手撑着地就要再爬起来。
但为时已晚，恶人自有狠人磨，何况还是个精神病。
万小龙手起刀落，重重地砍在横肉地痞的后脑勺上，
又举起砍在他的双手上，双脚上……
围观的人吓的捂住眼睛，有二十个人当场晕死过去。
这也包括离万小龙就一步之遥的刘二婶。
姗姗来迟的警察扑上来把万小龙摁在地上，脸贴在土里动弹不得。
那把豁了口的砍骨刀也被踢的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