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伤颜
“娘娘，娘娘。”
五岁的姜槐蕊趴在刘皇后的床沿啜泣，她面上极力克制怕娘娘担心自己身体会更不适。
苏皇后自是知晓女儿的，艰难的伸手摸摸了姜槐蕊的小脑袋，温柔地笑着。
原本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的憔悴模样，但事不遂人愿，还未等唇角回落苏皇后就止不住地咳嗽，旁边的孙嬷嬷赶忙将帕子递了过来，咳嗽声音起起伏伏最后归于平静，只留帕子上的点点猩红似想要证明什么一般。
姜槐蕊看着难受的苏皇后，心里似针扎，好看的眸子蓄满泪水，床榻上已有一片水印。
孙嬷嬷遮挡着姜槐蕊的视线小心接过帕子，站在一旁悄悄擦掉自己眼角泪花，不敢哭出声来。
姜铭此刻刚刚下朝，步履带风直奔内室床榻，他拉住苏皇后的手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哽咽，一字一顿地说。
“圣人，你可还好。”
苏皇后回握住姜铭，安抚着眼前人的情绪。
“吾还好，让官家费心了。”
转而对眼睛红红泪眼婆娑的姜槐蕊说。
“蕊儿，让孙嬷嬷带你先去外室沃面，我与你爹爹有些话要说。”
姜槐蕊小小的脑袋用力的点点，乖巧地跟着孙嬷嬷去了外室，走时还一步三回头，苏皇后看着她微笑回应。
“圣人。”
姜铭的声音唤回苏皇后的视线，她柔柔开口。
“官家，我可能该走了。”
“不会的不会的！圣人，你还要陪吾陪蕊儿，你还未看到蕊儿长大蕊儿出阁，你还”
姜铭眉头紧皱，眼里的悲伤抑制不住，有些急迫的地想要诉说什么，像溺水之人竭尽所有抓住眼前的稻草。
“官家！蕊儿我怕是不能陪她长大了。至于官家，可再立个心系凉国的贤后。”
“圣人！不会的！没有了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一国之母！别离开好吗？”
“官家，这事天已注定，我们就别再违背了。”
“阿诺”
苏皇后还是温柔模样，仿若病痛从不曾来过。
“官家可否答应我一事，不要让蕊儿受委屈，一定要让她快乐的长大，可好？”
姜铭拉着苏皇后的手微微收紧，重重点头说着好好吾答应吾答应。
苏皇后最后的心愿已了，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只想再摸一摸姜铭的脸庞，但手才伸到半空就停了下来紧接着重重落下，眼睛也随之缓缓闭上，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了三彩缠枝牡丹纹枕上。
外室的姜槐蕊此时已经拿揩面布擦好了脸上的水，心里却猛的一阵刺疼。
她慌张跑进内室险些摔倒，看着苏皇后紧闭的双眼，一时之间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张嘴半天才磕巴说出娘娘两字。
姜铭摸了摸姜槐蕊软软的头发，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
姜槐蕊僵硬地转头看向姜铭，泪水像是在找一个发泄口般夺眶而出，刚刚洗好的面颊再次布满泪痕。
“爹爹，娘娘她是不要我了吗？”
姜铭抱住姜槐蕊小小的身体，一字一字的说着“蕊儿，圣人没有不要你，她只是要离开一段时间，有爹爹在！还有爹爹在！”
时间荏苒，转眼五年过去了，姜槐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略显稚嫩的脸庞上一片清冷，好看的桃花眼中似有寒冰，明明是极好看的眸子如今却无半分神采。
姜槐蕊今日梳了同心髻，发间只插了一株芙蓉花树，身着月白素锦镶花宽袖短襦，素暗纹百褶裙，坐在书案上细细画着什么。
“公主，官家说过些时日会在宫中摆宴，这些都是官家让尚衣库送来的。”
秋筠端着满满当当的布料走进来，而此刻的姜槐蕊嗯了一声转而继续作画，并未有其他反应。
“公主，官家这么用心，您就挑挑哪个喜欢，好让尚衣库给您缝制。”
姜槐蕊勾画好最后一笔，轻轻抚摸了一下画中人，眼底尽是思恋。
待墨迹干透把画拿给秋竺让她放好，这才起身来到秋筠面前，看着颜色各异的蜀锦、云锦、浮光锦、软烟罗等，脸上不再清冷眉眼弯弯笑的温和，眸中寒意悄悄散了几分，一如苏皇后当初模样。
仔细看了看花式纹样，选了三匹布料，一匹银红软烟罗，一匹乳白梅花纹样云锦，最后一匹暖黄菱形暗纹蜀锦。
“这几匹拿去尚衣库吧，其他的放好即可。”
秋筠见公主已选好布料，发自内心的喜悦，前往尚衣库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毕竟自从苏皇后薨世以后，这么多年姜槐蕊一直不怎么打扮自己，素的让官家都多次规劝，可奈何公主虽然嘴上答应却依旧这般。
“公主，您睡了吗？”
门外的孙嬷嬷见屋内蜡烛迟迟未灭，这才轻敲房门询问。
屋内姜槐蕊思绪回笼，习惯性的摸了下脸颊，在触碰到熟悉的冰凉时轻笑出声，摇摇头擦去才从罗汉床上坐起。
“嬷嬷我还未睡，你进来吧。”
孙嬷嬷听到轻声推开门进来，手里还拿了两封书帖。
“嬷嬷刚刚才回宫的吗？”
看着夜幕姜槐蕊的话里透露着不安与焦虑。
“公主，老奴在宫门落锁前就已回来，您不必担忧。”
见此姜槐蕊眸中的忧思才慢慢褪去，目光停留在孙嬷嬷手中物件上。
“嬷嬷，这可是舅母和嫂嫂要你带与我的？”
孙嬷嬷点头，将东西交给姜槐蕊。
一封写着公主亲启，一封写着蕊儿亲启。
姜槐蕊眸光温柔嘴角含笑，她的舅母不愧为京都典范，真真是个德才兼备的妙人。
看了书帖后，姜槐蕊拿出澄心堂纸放于桌案上，孙嬷嬷见状上前为姜槐蕊磨墨，很快娟秀淡雅的字跃然纸上，她也写了两封回信分别存放。
“孙嬷嬷，明日一早便将这信送去景顺侯府，午后舅母嫂嫂因会进宫，你让秋筠吩咐小厨房准备些茶水糕点。舅母素来喜欢马蹄蛋糕、碧涧绿豆糕，白瑞香嫂嫂最是喜爱，还有昨日爹爹赐下来的白米糕也一并准备着。”
“是公主，老奴记下了。”
“嬷嬷今日你和秋筠秋竺去休息吧，不必守夜。”
“公主”
姜槐蕊摆摆手，孙嬷嬷也不好多说什么恭敬行礼后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