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牛
通道内一片混乱。就在这时，巨大的声响传来，八牛弩特有的啸声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尤为刺耳。通道内哀嚎声此起彼伏，残肢飞散，悲鸣连连。两台八牛弩前后射击，贯穿了整个通道，几乎毫无幸存者。
八牛弩的射击停止后，通道上的暗门打开，排列的士兵身影出现在其中，他们拉弓搭箭，在通道内乱射一阵。短短片刻间，冲进来的两百名士兵几乎全部阵亡。
衙堡内的宁静让接应而来的两支部队感到困惑。先前冲进去的两百人竟然毫无声息。正当他们感到疑惑时，从堡上突然抛下一具尸体，紧接着又是一具，很快地，两百具尸体被从城墙上抛了下来。
士兵们彼此相视，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犹豫不前。
在棱堡之前，除战刀营之外，其他人对其结构一无所知。之前的两百人只是在棱堡外部，真正的棱堡是一个个陷阱。你可以轻易地冲进去，因为棱堡并不在意你是否能进入，它的重要作用是在堡内利用小范围的对比击败对方。棱堡内的通道和石墙将堡垒分割成许多部分，大部队无法展开，只能逐个投入攻击，逐个消耗，攻克棱堡只能以牺牲生命为代价。这就像贺安利用衙堡、胸墙和主城构筑了一个死亡之地，棱堡内则是许多这样小型的死亡区域。
冷峰族和黑土族的人源源不断地投入战斗，然后一个个消失不见。终于，两支首领胆寒了。毕竟，两支部队人手有限，像这样数百人投入进去，连个声音都听不到就消失了，让人听了心惊胆跳。“撤退，先撤退。”
在冷峰族和黑土族撤退后，黄昏悄然降临，这一天走到了尽头。一整天的疯狂攻击中，击破了第一道胸墙。
而在滑县，一路行来，滑县的变化让董寺安大吃一惊。眼前的滑县与他此前的印象完全不同，几乎让他怀疑是否走错了路。但看着一路陪伴自己的战刀营校尉铁铜腿和滑县县令许云峰的存在，他不得不相信。
“贺安真是大人物！” 他默默地在心中赞叹道。不到一年的时间，贺安就把滑县经营得如此井井有条，看来大帅想将贺安困死在滑县的打算恐怕要破产了。
等到达凤鸣泽，眼前的景象更让他目瞪口呆。这就是凤鸣泽吗？之前的一片死地如今长满了翠绿的庄稼，估计有上万亩。视线所及之处，沼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汪碧波荡漾的春水。无数鹅和鸭在水上自在地漂浮着，岸边整齐排列着一排排巨木房屋。这里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集镇。
“高县令，这就是凤鸣泽吗？” 董寺安问道。
高山注视着董寺安的表情，以自豪的口吻说道：“没错，吕将军，这座鸡鸡泽我们从年初开始挖掘，动员了数万人，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贺参将真是了不起，刚开始他提出这个想法时，我还不敢相信，但是亲眼目睹贺将军的设想一个个变成现实，我不得不相信，不得不佩服。有贺将军在滑县，滑县真是有福啊！”
董寺安默不作声，沉默片刻后说道：“高县令，我们部队将要驻扎在这里。为了保密起见，所有的军需物资都需要从滑县调配。当然，战后幽州会归还给滑县。你们能够保证吗？”
高山笑道：“虽然有一些困难，但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无论多么困难，滑县都会确保将军所需。请将军放心。将军你先忙，我会为将军调配所需物资。等将军扎下营地后，可以派人过来领取。”
董寺安看着高山离开，回过头对朱明说：“朱明，贺安真的不同寻常啊！”
朱明也默不作声，片刻后摇摇头说道：“他越是能干，对定州就越不利。”
两人同时望向一望无际的绿波，目光迷离，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没错，朱明说得对，贺安越是能干，与柴义德以及贺氏、柴家两家的争斗势必会变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残酷。这对于幽州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不利因素。
“贺安能抵挡住呼延木贴的攻击吗？”
“应该可以。董文安当初中了计谋后，还能坚持数天，贺安做了充分准备，应该没有问题。”
“但呼延木贴当初并没有刻意攻击浥城，而这一次他一定要攻下来。而且贺安还要调动驻扎在上林的军队，呼延木贴至少有五万兵马。古人有云，攻城十倍其城，现在的情况远超过十倍。而且我也想不到他有什么办法让呼延木贴将上林的驻军也调过来冒险一搏。”
“既然贺安有把握，我相信他一定能办到。贺安做事谨慎而后行，他不会轻率制定这样冒险的计划。“董寺安突然对贺安充满了信心。
其实，贺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对呼延木贴这个人的性格并不了解。调兵遣将也有一定的手段。能否让他上当受骗，贺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在浥城要塞下阻止呼延木贴，让他在要塞下不断流血，让他愤怒，让他失去理智。然后在最后实施致命一击，完成对呼延木贴的最后打击。对呼延木贴致命一击的东西现在就在他的参将府中，贺安必须掌握好时机，否则他将一无所获。
一比五的伤亡比看似划算，但贺安心疼不已。他想除掉呼延木贴，却也必须保护自己实力的同时。
然而，鱼和熊掌，能同时兼得吗？
滑县的五千名壮丁在董寺安进入滑县之前就提前部署到军门塞了。但是让这些壮丁来参与如此激烈的战斗显然是不现实的。贺安甚至担心他们一遇到战斗就会溃败。只有在胜利后的追击战中，他们才能发挥作用。
无可奈何，他们只能尽最大努力与敌人换取最大的伤亡比率。战后他们会得到更好的补偿。
贺安决定好好休息一下，尽管他不可能亲自上阵，现在甚至连一线指挥也由卢胜负责，但贺安仍然感到疲惫，尤其是精神上的疲惫。
也许明天应该让刘忠的部众去夺回一些地盘，减轻一下卢胜的压力。程鸣的兵力暂时不能调动，因为他们是守卫主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贺安心知，如果这场战斗拖延四五天，战火就会烧到浥城主城，他将面临和董文安一样的局面，不得不冒险上阵。
贺安正在准备休息时，听到门被轻轻敲响，有些吃惊。此时来找他的必然是他的亲信，一定发生了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问题。
他只需要牢牢掌握那些拥有实权的人，在今天的战斗中，即使卢胜的临场指挥出现了一些问题，贺安也不会插手，除非问题威胁到整体安危。他打算在今天战斗结束之后与卢胜讨论如何避免这些问题，相信通过战争，卢胜会快速成长起来。如果他今天随意插手，必然会让卢胜不自信，对他的将来不利，作为一名将领，自信是必要的。
贺安的目光并不仅仅局限于眼前，他放眼未来。要实现目标，他必须拥有更多能力超群的幕僚，能够独当一面，现在是为了他们的成长付出代价的时候。
他打开门，却见到杨武和丁秋生一同来访。这两人联袂而来，肯定不是为了讨论军事问题。贺安明白，在军事问题上，丁秋生绝不会让杨武插手。
“将军，是时候占领宜陵铁矿了。” 尚生波阴沉沉地说道。
“现在？” 贺安诧异地看了一眼丁秋生，战事正处于紧张状态，怎么现在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
“调查统计司已经查明，宜陵铁矿多年来一直是方文海控制，他向南蛮出售生铁等战略资源，我们已经获取了证据。有了这些，甚至邱池明和方家也得咽下这口气。”
“丁先生，方家不同于一般的地主豪门。根据青月的调查，宜陵铁矿有200多名护矿兵，装备精良；而且矿上还有数千名年轻劳力。一旦发生冲突，就棘手了。” 贺安提醒道。
丁秋生嘿嘿一笑：“因此现在是时候行动了。当南蛮兵入寇时，不论是士绅还是百姓，都要共同抗敌。我们需要青壮力量来迎战南蛮。为了保护浥城的安全，常胜营已经遭受惨重损失，当然需要补充士兵，将军，宜陵铁矿正好有200精兵，我们可以征召他们。如果他们不从，就等于造反，等于通敌。即使我们面临重大敌情，但如果我们真的想调兵收拾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方文海不会蠢到拒绝这个机会吧？”
“调走这些兵，方家在矿山就会成为无牙老虎。我相信那些受压迫的矿工一定会采取一些行动。将军，我不相信青月司长在这方面没有筹划。” 丁秋生笑道。
贺安打了个哈哈，“丁先生，你总是看穿一切。没错，早在我打算占领宜陵铁矿之时，青月司就已经开始部署了。现在回顾起来，这些安排是非常有效的。”
“太好了！一旦矿上出事，我们抽走了矿兵，你觉得方家会怎么做？” 丁秋生兴奋地问道。
“他们当然会向我们求助。” 贺安大笑道。
“没错，向我们求助。但现在我们已经编入士兵的矿兵，派到前线去了，紧急情况下无法抽调他们。怎么办？贺将军只能忍痛派我们身边的人去保护他们的矿山。这样一来，问题解决了。” 丁秋生得意地说道。
“然后在战后揭露方家勾结南蛮，出售战备资源的事情，逐渐清理他们。”贺安说道。“将军了解我的心思。”
“就这样办！” 贺安双手合十，“丁先生，你去负责吧。”
转向杨武，“杨先生有什么事情？”
杨武看到两人谈笑间就勾勒出一个完美无缺的阴谋，不由得心底发寒，难怪自己不是丁秋生的对手，这种心计，自己怎么也比不上。
贺安仰头大笑：“想行贿吧！这点小钱就想打发我？”
贺安脸色阴沉，“给我抓起那些闹得最凶的人，杀了。”
杨武从贺安的话语中听出浓厚的不满，当即表示：“将军放心，三天之内，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贺安淡淡地说：“好，我会派青月行动代表团给你支持，他们不是为了休息和观光来的。让他们行动起来。尽快办好这件事情，我还有另外的用途。”
看着两人离开，贺安摇摇头，杨武终究不如丁秋生厉害，如果是丁秋生，他和丁秋生正好相反。
清晨，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上洒下来，照亮了高高的浥城要塞城楼，红色的屋瓦在阳光下闪耀，宛如鲜血在流动。
盘旋的秃鹰欣喜地发现了这片食物场地，欢欢喜喜地俯冲下来，还有一些发出令人恶心的叫声，在空中呼唤着伙伴，一起享受这顿美食。
早早起床的贺安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恶心，这让他回忆起蛮僵时的情景，“弓！”他伸出手，紧跟在身旁的杜子尚立刻递给他一张强弓和一支羽箭，弯起弓，搭上箭，也许是箭矢破空声的刺激，对面大营的大门打开，无数人马涌出。贺安笑着转头对左右的士兵说道：“又是新的一天！兄弟们，战斗开始了。”战刀营的士兵站上城墙，更多的士兵涌出城门，占领了下方的阵地。战车和蝎子炮被推到前线，城墙上的八牛弩拉开弓弦，守堡的战士向主城传递指挥信息。主城的士兵也举起旗语，所有人都口中喊着“战刀营，万胜！”的口号。
卢胜扔掉手中砍刀，从军械库里找到一把重达几十斤的陌刀（唐代著名兵器，类似二郎神所用的三尖两刃刀）。他把刀扛在肩上，配上一米八几的身高，威武非凡。此时他站在最前沿的阵地上，不礼貌地竖起中指对着对面。贺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很欣赏卢胜的轻松态度，对士兵来说，这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为什么胡子会选择这样的武器？” 贺安好奇地问身边的程鸣。程鸣笑着回答道：“胡子说这把刀很好，一边砍过来，转身再砍回去，省去了换兵器的时间。他还说这把刀又长又重，非常适合他！”程鸣说到这里有些委屈，因为他个子矮，站在卢胜旁边刚好及不到卢胜的下巴。
贺安大笑起来，他能想象到卢胜说这话时挥舞着刀，斜着眼睛打量程鸣，难怪程鸣说话有些酸溜溜的。
“卢胜喜欢这种武器并不奇怪。每种兵器都有各自的特长和危险之处，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贺安不经意地安慰了一下程鸣，让他感觉好受些。身高这个事情，是父母给的，无法改变。
“今天之后，你要准备接替卢胜的位置了。” 贺安继续对程鸣说道。
“太好了！” 程鸣兴高采烈地说道。昨天看到卢胜的英勇表现，他都忍不住有些焦躁。
“但是我估计你面临的压力比卢胜更大，因为我估计两座卫堡我们保不住了。” 贺安措辞轻松，但程鸣感到吃了一惊，“卫堡保不住？“
贺安点了点头，“呼延木贴肯定会攻打卫堡，我们到一定程度就要放弃它，尽量减少战士的伤亡。后天你出城替换卢胜，只能依靠主城进行战斗，我希望你能坚持一天，你能做到吗？“
“放心吧将军，如果我连一天都坚持不住，那还不如撞死算了。” 程鸣大声回答道。
“我希望你能坚持一天，你和卢胜有什么好比的呢？” 贺安不满意地说道。将领之间有竞争是好事，但绝不能让这导致内斗。贺安要的是大家各显所长，不能一概而论。程鸣明天上战场，他面临的压力将是卢胜的几倍。
就在贺安吩咐程鸣的时候，呼延木贴果然开始攻打卫堡。与临天同时进攻两个卫堡不同，他这次全力进攻的是左边的卫堡。
看着无数投石落下，步卒背着麻袋冲向卫堡，贺安明白对方的策略。呼延木贴经验丰富，根据昨天黑土族和冷峰族攻打失败的经验，找到了对付这种棱堡最有效的方法。
这种方法也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逐渐填平卫堡。否则，只靠继续火力压制的话，三千守军对付只有两百守军的卫堡也未必能够成功。
看到左侧的卫堡前搭建起厚厚的麻袋防线，程鸣不禁惊讶道：“呼延木贴是脑袋被驴踢了吗？竟然用这么愚蠢的方法？”
贺安冷笑一声：“程鸣，他的脑袋没被驴踢过，这招虽然愚蠢，但却最有效。”
“是，将军！”杜子尚迅速转身去传达命令。
贺安满意地注视着卫堡前逐渐堆积的斜坡，虽然浥城要塞的远程攻击造成了一定伤害，但这种程度的损失他可以接受。按这个进度，今天拿下两个卫堡完全没问题。
城下的卢胜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他咬了咬牙齿，决定进行一次反冲击。战刀营要牵制住呼延木贴并有效地伤害他的部众，这时他可以发动一次反击，效果应该不错。
几名果长接连站起来，卢胜扫了一眼，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黑牛，你带一支果和我一起冲锋！”
果长已经可以晋升为校尉了，只是现在还是战时，顾不上这些，暂时的任命要等到战后才会正式确认，前提是他必须活下来。
卢胜点点头，看来战争真的能磨练人。姜黑牛只经历了两次战斗，却已经学会了舍弃不必要的东西，以便更节省时间。
“诸位兄弟，你们看到了吧，我们左侧的卫堡面临危机，我们必须去救援他们。从我们这里到那里有五百米的距离，但我们是步卒，冲锋时对方必然会派出骑兵。所以我们不能冲得太深，冲上去拼一把后马上回来，不要让对方的骑兵缠住我们。明白了吗？”
“明白！”黑牛等人大声回答道。
卢胜邪邪地笑了一下，对方的骑兵还在队中，距离这里大约两千米。自己冲上去，做些扰乱，然后折返回来。他估计对方的骑兵冲过来时，只能望尘莫及。
“向主城发旗语，让他们的投石机和八牛弩准备支援我们折返时。”
看到卢胜部队发出的旗语，贺安心中一凛，这样的反冲击很有风险，出击人数不能太多，因为阵地上必须保持充足的人手，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如果出击的人被敌人缠住，返回的几率就很低了。特别是卢胜部队全是步卒，尽管双方交战地点相距较远，但草原铁骑的短途突击能力非常突出，这两百米的距离，双方的机会基本相等。
“将军，这样一次反冲击可以有效缓解卫堡的压力。是否让刘忠准备好，以便在卢胜部队返回时提供支援？”程鸣低声说道。
贺安考虑了一会儿，摇摇头说：“真正的恶战还没开始，刘忠的骑兵还没上场的时候，卢胜只能依靠自己。告诉他，千万不要贪功，出击要迅速、反回要果断。我会在这里看着他。”
看到主城发出的旗语，卢胜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抚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说：“兄弟们，小心点，我们的出击要快、准、猛，干完一票就立刻回来，切记不要冲杀得太猛、太深，否则就回不来了。”
“将军请放心，命令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都会认真对待。”
“出发！”
两百人低下身子，沿着胸墙摸到第一条被摧毁的防线之后，躲藏在那些尚未被摧毁的墙壁后面。卢胜抬起头，二百米外，南蛮步卒像蚂蚁一样，肩扛着麻袋，喘着粗气朝前方的卫堡高高垒起的斜坡猛冲而来。扔掉身上的麻袋后，他们立刻转身逃跑。也有一些倒霉的士兵刚刚跑到斜坡顶端，就被箭矢命中，摔下山坡，有的当场丧生，有些则没有中要害，能够爬起来的士兵翻身站起来，向后逃跑，而那些爬不起来的就只能躺在地上哀求援助。然而此时没有人去关心他们，因为在这个距离上，我们也随时可能丧生。
“冲啊！”卢胜大喝一声，像一头豹子般一跃而起，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他身后的两百个敢死队士兵齐声呐喊着，紧随卢胜的脚步冲出来，如同一股狂风卷向左侧的卫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