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伤病
刘忠摇摇头：“虽然他开了医馆，但收费非常高，一次诊治就需要百两银子，一般平民请不起他的，所以他的病人都是富人和贵族。在京城的十多年里，他的患者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他的弟子现在大多数都在太医院任职，他的儿子杜之康，更是现任太医院正。他最近才回到幽州老家，大人，你说这样的人，我们敢得罪他吗？”
贺安陷入沉默，不说他一个小小的校尉，恐怕就是柴义德大帅也不敢得罪他。
他感到愤怒，想到自己权力微弱，没有实力。
程鸣凑上前来，“大人，只要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
贺安盯着程鸣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怎么听你说话，像个惯犯似的？”
程鸣的脸上渗出细汗，半晌才说：“大人，我以前是山贼，后来被招安了，已经改过自新了。”
贺安笑了起来。
程鸣松了口气，不敢再说话。他心里有些后悔，想到自己以前的经历，有些不好意思。
贺安突然转变口气，“不过，还是先去请他一下，也许他真的有医者仁心。如果请不来，那就只好绑了他。”
程鸣听到这话，欣喜地说：“以前在山中的时候，这事都由我负责。大人，交给我吧。”
无论幽州何其混乱，必有一方宛如人间仙境，不受其干扰。亦有一些人风轻云淡，自得其乐，仍沉醉于自然之美，高处抚琴吟唱。怀乐居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而名医杜良则是这样一个人。
怀乐居并非一般人所能进入，此处的女子需求不仅仅是金钱，还需要名望和风度，能吟诗作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方才受到欢迎。因此，大多数来到怀乐居的人都是幽州有名的文人或者声望很高的绅士和大臣，而幽州军的军官几乎没有机会进入，因为让他们吟诗作对来说太困难了。
据传，连幽州军的主帅柴义德跟随知州邱池明来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但除了少数几个人，外人并不了解具体情况。穿着崭新军装的几个军官昂首阔步地进来，这几个人是贺安和他的部下，贺安前几天多次前往杜府求见，却都被拒之门外，甚至连杜良的面都没见到。
今天终于得知这个老小子在怀乐居找乐，贺安决定要成为一个不速之客，既然进不了你们家，那么这座青楼的老子也进不去，我就把你堵在楼子里，啊哈哈，也许有些话在这种情况下更好说一些呢？怀着恶作剧的心情，贺安换上他刚领到的果校尉的军官制服，昂首阔步地踏进了怀乐居。
“军爷，您怎么有空来我们怀乐居呀？不知道是来找哪位大人？”迎接他的人上前笑容满面。贺安大摇大摆地坐下，四处打量，怀乐居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青楼，大厅布置简约而优雅，没有贺安想象中的妖娆气息，反而安静得很。
透过大厅通往内部的帘子，隐约可见一个宽敞的花园。迎上来的人一身青衣，戴着儒生方巾，看起来像个学究。“没有什么公务，只是无聊，听说怀乐居很有名，就过来看看。”贺安挥了挥手，随口说着话，一名丫头端着茶上来，放在贺安面前。
原来是个见识少的家伙，想来瞧个新鲜，却不知道怀乐居的规矩，那可就有些难办了。“军爷不了解我们这里的规矩，一般没有人介绍的话，我们是不接待的。”。贺安低头喝茶，脑子里思考着如何把话题引到杜良身上，对面的程鸣却有些烦恼，一个青衣官员摆出这么大的架子，还要人介绍，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官府啊。
他冷哼一声道：“你们可真是摆架子，不就是一座楼子吗？大爷来就来了，还要怎样？”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口气不再客气：“听这位军爷说话，我们怀乐居是一座楼子没错，但就算知州邱大人来了，也是客客气气的。当年柴大帅，也可是由邱大人介绍来的。”他的意思是，你们的将军来这里都要遵守规矩，你们几个小官却想耍威风吗？
程鸣的脸立刻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贺安抬起手，示意他闭嘴。“杜良在吗？”贺安的脸色微微变化，“军爷认识？”贺安干笑一声，“久仰大名，不知道和翠珠姑娘在一起吗？”
他脑子里思考着几下，实在是搞不清楚军官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爷正在和翠珠姑娘见面。”贺安站起身，说道：“那好，我们去见翠珠姑娘吧，顺便也见一下天下闻名的神医。”
他张了张嘴，看着贺安，不知道该说什么，翠珠是怀乐居的头牌，不仅容貌出众，还擅长吟诗作对，前来娱乐的都是幽州的要人，这位军官只是一名果校尉，居然想见翠珠。
“你们带路吧！”贺安淡淡地说道。
他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怀乐居有规矩，要见翠珠姑娘，必须付一百两纹银。”
“啊！”不仅程鸣，就连贺安也有些愣住了，“这么贵？”
看到贺安的表情，他逐渐恢复了镇定，“贵吗？不贵啊，而且付了钱之后，我们只负责把客人带到翠珠姑娘楼下，能不能见到她，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程鸣“要不要抢啊？真是比南蛮还横啊！”
他耸了耸肩，意思是如果你们付不起银子，那就赶紧离开吧。
贺安心中也感到焦急，如果不是为了杜良，他早就骂出来了！
他板着脸对程鸣说：“付钱！”
程鸣咕哝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最多拿出一张递给他，脸上表现出极度的心痛。这是他刚刚领来的全营军饷，这下已经花去了五分之一。
贺安接过钱时，他只看了一眼，眼神中闪烁着两个字：穷鬼。
随着他们走进怀乐居，贺安才发现这里果然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典型的江南园林。假山、流水、画廊、小桥和翠竹、苍松之间隐约可见一座楼阁，不时传来丝竹之音，微弱地飘荡在室外。
沿着弯曲的小径，几人来到一座朱红色的小楼前。
“这就是翠珠姑娘的居所了，各位军爷请稍作停留，我去通报。
“去吧。他背着手，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花园里的风景。
杜良斜卧在案前，桌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精致的点心，一壶温热的酒冒着微微的白气。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敲着桌子，正在欣赏对面女子弹筝的音乐。
门被轻轻地推开，翠珠的贴身丫鬟清儿轻轻地走了进来，而且目光炯炯。翠珠眼神一闪，手抚在琴上，音乐立刻停止。
杜良睁开眼睛，坐直身子，拍手赞道：“好，好，翠珠姑娘，一个月不见，你的筝技又进步了，听到如此雅致的音乐，老夫当然要赞不绝口。”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微闭双眼，仿佛在回忆。
嘴里却不断低声念叨着：“余音绕梁，余音绕梁啊！”
俯身在翠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翠珠眼中扫了一眼对面的杜良，笑道：“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