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夏遗踪（6）
速不台刚想出声喝止，可为时已晚，就听咔嚓一声，头颅已经被砍了下来，咕滚到一旁，双目还怒睁着！巴音的身子咕咚栽倒在地，一腔鲜血喷了出来，令人不忍直视！
速不台啊了一声，呆坐在了太师椅上。其实，速不台从心里并没有真的想杀了巴音，更没想对李惟忠怎么样。只不过是对李惟忠和巴音等人有事瞒着自己心中很不舒服，想逼着他们说出实情，如果事情不大，最多也就是责骂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这一军之主是我速不台。
巴音虽然为人愚鲁，但是追随速不台十几年东征西讨，大小战功立过无数，身上更是多处负伤，速不台哪里舍得杀他？更何况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李惟忠？！
速不台拿出火签令假意说要杀巴音，原本想是吓唬吓唬巴音和李惟忠，让他们主动求饶承认过失，自己自然会找个理由网开一面，反正这军中法令是自己说了算。
可是没成想一不留神把火签令牌甩在了地上，刚好这刽子手特木尔平日里与巴音多有罅隙，哪能错过这个机会？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巴音的脑袋剁了下来，速不台又不能责骂特木尔，令牌落地立即执行本就是军中法令。
速不台怒视了特木尔一眼，也不便说什么，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无言。
特木尔假装糊涂，像是没看见速不台的眼色，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这仇怨终是彻底报了！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和两个侍从一道将地上收拾干净。
金雪峻早就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虽说已经当了几年兵，但是一直驻守在太平多年的中兴府，哪里真的打过仗，更不要说杀人了。虽然心中嫉恨巴音，但是突然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身首异处，心里仍不自觉地胆战心惊。
湖日查心中却是一阵快意，再也不用看着这个莽夫在自己眼前两面三刀，遗憾的就是没把李惟忠也治了罪。
心中波澜起伏最大的是李惟忠，虽说是为了利用巴音，与巴音有意亲近并结拜了兄弟，但是巴音为人耿直，对自己言听计从，更是在面对杀头的危险时一人扛下了所有，真不愧是有情有义的铁汉子！
李惟忠心中怅然若失，不单是对巴音的死甚感惋惜，更激起了一股怒火，眼睛冷冷瞟了瞟湖日查、金雪峻和特木尔，心中想道：“此几人均与巴音之死有关，早晚会拿尔等首级祭拜巴音！”
至于速不台，李惟忠也看出来了他是一时失手，本意并没有想杀巴音，从他颓然呆坐在太师椅上就可以看出，速不台应十分懊悔。
速不台半晌才缓了过来，众人都还在旁边等候，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速不台转头看看李惟忠：“李将军，此次哈拉和林之行情况如何？”
李惟忠拱手说道：“启禀将军，皇后娘娘与贵由大帅均是十分挂念将军，不但赠了回礼，还下令赐封将军！”
说着，李惟忠从怀中掏出兵部颁发的告身双手递给速不台。速不台边看告身，边是心中五味杂陈：这告身上写明了任命速不台为甘肃行省达鲁花赤，而宁夏行省降级为宁夏府，归甘肃行省管辖，任命李惟忠为宁夏府达鲁花赤，速不台与李惟忠交接后应尽快赴甘州上任。
此次李惟忠哈拉和林之行，非但皇后娘娘和贵由没有加罪自己，还赏赐加封自己，速不台心中明白这是李惟忠从中斡旋的作用；事已至此，巴音已经因为自己失误被杀了，就算是朝廷一旦知晓夏国君臣尸骨被挖的事情，也可以有个交代，就没有必要再追究下去了；况且这么多大夏籍官兵在门外示威，兔子急了会咬人，触犯了众怒也是很危险的。
于是，速不台心下稍许释然，将告身收起后，拱手对李惟忠说道：“全凭李将军美言斡旋，朝廷才对本将开恩赐封，本将感激不尽！”
李惟忠心情立刻也轻松了许多，知道此事就这么过去了，起立拱手回道：“将军言重了，卑职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速不台站起身来，哈哈一笑：“门外兄弟们已等候李将军良久，李将军快些去吧，然饮酒适度，莫伤了身体！”
李惟忠也是会心一笑：“那恭敬不如从命，卑职这就去了。”“好好，李将军先休息几日，本将也需收拾几日，末了本将再与李将军做个交接。”
李惟忠退出正堂，门外的官兵们见到李惟忠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个个喜悦，大家簇拥着李惟忠奔那酒肆而去。
速不台重又坐回太师椅，此时心情极为复杂：既有误杀了巴音的怅然若失，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如果此事继续追究下去，万一和李惟忠有关，自己在感情上也不忍拿李惟忠治罪。
速不台心中稍许轻松，见湖日查等人还在旁边等候，缓缓说道：“本将不日将前往甘州赴任，日后中兴府由李惟忠将军接管，汝等当尽心辅佐。”然后将兵部告身交予湖日查等众将传阅。
湖日查心中吃了一惊，接过告身细看，心中咚咚打鼓，暗道：“这李惟忠接任中兴府主官可是大大不妙，李惟忠平日里与巴音私交甚笃，今日里明眼人均看得出来是我与金雪峻一起告的密，速不台离任之后，难保李惟忠对我等不存报复之心！”
金雪峻和特木尔听到速不台一席话，也是心里一咯噔，想法也和湖日查一致。
湖日查迟疑了一阵，嗫嚅地对速不台说道：“将军，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速不台眉头一挑：“尽管说来。”
“朝廷在各地主官委任上从未有外族的先例，李将军乃是夏国皇室后裔，这……”湖日查欲言又止。
速不台听到此话，眉头一皱，心中想道：“湖日查言之有理，此次朝廷委任李惟忠为宁夏府达鲁花赤，确是开了外族担任地方主官之先河，况且中兴府大营绝大部分均是夏国遗民，朝廷怎的如此放心？”
但是速不台又不方便说什么，沉默地看了看湖日查，站起身来，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散了。
湖日查急了，急忙贴近速不台，轻声说道：“将军，卑职多年蒙将军栽培，怎能离了将军，卑职愿追随将军鞍前马后！”
速不台呵呵一笑：“军中要职委任乃是朝中兵部授命，本将做不得主。湖日查将军有此心意，本将可择机向朝廷进谏。且宁夏府隶属甘肃行省，这宁夏府有何事务，湖日查将军可随时向本将奏报。本将乏了。”
说罢，打了个哈欠，不再理会众人，径直向卧房走去。
湖日查无奈、幽怨的眼神看着速不台离开，转头向金雪峻和特木尔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随后一起出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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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开一面：成语，出自于西汉司马迁《史记殷本纪》。原义是把捕鸟者所立的四面网放开三面，只留一面；比喻宽大仁厚，对犯错的人从宽处置。
两面三刀：成语，出自于元李行道《灰阑记》。比喻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阴险狡猾。
酒肆：古时酒馆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