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蟠桃盛会
既已打定了主意要退婚，碧萱就想了解这天界太子一万年前来蓬莱提亲的初衷：“对了，我还有一事请教太子殿下。”
“何事？”墨尊指腹摩挲着杯沿，挑眉淡笑。
“请教”一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他还真不习惯。
碧萱放下帕子，眄视一眼面色温柔的墨尊问道：“我想请问太子殿下，你我从未相识，为何一万年前要来我蓬莱提亲？”
长指一滞，墨尊敛眸抿唇，不敢置信地反问：“不相识？”
原先他以为她的疏离是在与他置气，气他没有去蓬莱寻她。可天庭有规定，订下婚约的男女不得私下见面。
此次，他逮着亲叔叔的艳事不放，就是为了寻一个与她相见的正当理由。
她眸中清澈，神情认真，不似在扯谎。在南海时，她虽时常捉弄他，可从不故意欺骗他。
墨尊放下酒杯，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可知清荷酒的来历？”
碧萱瞥了酒壶，未察觉出墨尊的紧张，失笑道：“能有什么来历？我寻常喝的花酒多了，什么桂花酒，梨花酒，槐花酒之类的，若要我一一说出来历，还真是为难我了。”
她这番云淡风轻的话里，全没了对清荷酒的在意，墨尊错愕静默。
碧萱见他脸色落寞，想起那夜他开口就是唤她灵兮，隐隐有些心虚，便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我们相识么？”
话音刚落，她见他凤眸微动，面色泛白，莫名忌惮他的威信，连忙改口，讨好道：“太子殿下，仪表堂堂，霞姿月韵，如若我真与您相识又怎会轻易忘记？”
连恭维话都说出来了，看来她是真的忘记了。墨尊拢眉凝眸，淡淡地道：“谬赞了。”
他怎么变脸了？碧萱纳闷地绞着十指，难道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墨尊未忽视碧萱的局促与紧张，按捺心中疑惑，缓和面色道：“你虽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遂在一万年前，托月老前来蓬莱提亲。”
自去南海修行至来天庭前，她还没出过蓬莱与南海，这天界太子怎会认识她？他定是在胡诌诓骗她！
眼下是在天界，他的地盘，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一个小小的临时工自然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暂且隐忍，识时务者为俊杰。至于退婚之事，还需徐徐图之。
正是碧萱暗暗盘算时，收了鹊桥的明霞从殿外进入。
“不早了，我先回紫霄宫。碧萱上仙，告辞。”墨尊起身，垂眸凝睇碧萱，捏紧藏在衣袂下的双拳。
今日他表现得这般守规矩，碧萱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振衣起身，将他送出了星河宫。
又过几日，碧萱从明霞那得知天后要在瑶池中的宝阁举办蟠桃盛会。
蟠桃，乃天界仙果，吃了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她是久仰大名，垂涎已久。
本来碧萱一个小临时工是轮不上这样的好事的，毕竟同工不同酬，但好在她还未与天界太子解除婚约，所以作为天后的准儿媳，自然在受邀之列。
蟠桃盛会众仙云集，碧萱想着自己总不能再顶着一脸络腮胡前去赴宴，就施法给自己换了一套行头。
靛蓝色银丝流云纹长衫搭配同色锦鞋，金冠束发，手持玉骨扇，往镜中一照，可真真是一个风采绝尘的翩翩佳公子。
一路腾云驾雾至瑶池，碧萱就跟着大部队走进宝阁。
宝阁内仙气氤氲，百花缤纷，琼香缭绕，更有凤鸟鸾鸟盘旋于高空，美不胜收。
碧萱刚要举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可是碧萱上仙？”
碧萱闻声回头，只见来者裙摆摇曳，香风阵阵，粉白黛黑，妩媚婀娜，真是名副其实的国色天香。
眼前的仙子定是被她今日变幻出的男子模样倾倒了，才主动搭讪！
明眸一转，碧萱打开玉骨扇置于胸前，扬眉点头，笑答：“正是在下，不知这位仙子是何方神圣？”
作为“仙家交流会”会长的百花仙子对天庭众仙的风流韵事如数家珍，方才她从背后远远瞧了一眼就猜到了碧萱的身份。
对了，这里有必要提一下，星河星君与凡人有染亦是在“仙家交流会”上被百花仙子爆了出来，才引起了天庭有关部门的调查。
向来洁身不自好的星河星君自然经不住调查，很快就伏法了。
百花仙子听了碧萱的话，脚步一顿，心下一惊，碧萱怎地连她也不记得了。
担任了几百年“仙家交流会”会长的百花仙子到底圆滑，紫黑的眼珠子一转，就改了口：“碧萱上仙，幸会了。我唤百花，上仙若是平日里想要些什么花花草草的，可以来百花宫寻我。我们百花宫别的不多，花草的品种与数量还是蛮多的。”
话毕，她又侧目四望，附在碧萱耳边，神秘兮兮地道：“若是碧萱上仙想要知道这天庭中沾花惹草之事，也可以来寻我。”
碧萱听完，笑容一滞。她向来对八卦之事提不起兴致。
不过，她听明霞说起过，星河宫的八缸莲花能花开百年不败全靠百花仙子的法术。
思及此，碧萱扯了扯嘴角，敷衍道：“听闻星河宫的莲花乃是仙子所赠，日后我有空一定来百花宫讨教栽莲技巧。”
百花仙子见碧萱扯开了话题，面色清冷，言语客套，不免有些心虚。
碧萱初到天庭，又是做的昼伏夜出的活，生活定然十分单调无趣，若是将她招入仙家交流会，与她解解闷，交几个仙友，也算是自己对她的弥补了。
百花仙子低头，从挎在细腕上的花篮中拾出一支金菊花递给碧萱，不遗余力地邀请：“碧萱上仙，过几日我也要举办仙家交流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这金菊花便是入场凭证，你快快收好。”
碧萱常年在蓬莱与南海生活，还真有些社交恐惧症。
面对百花仙子盛情邀约，她收起玉骨扇，寻了个借口，婉转拒绝道：“我做的是挂星布夜的工作，白日里需要休息，怕是没精力来参加这交流会了，还请仙子见谅。”
百花仙子岂会听不出碧萱的推脱，连连将金菊花塞入碧萱怀中，瘪嘴道：“上仙实在自谦了，挂星布夜对你来说易如囊中取物，哪里还需要休息。况且仙家交流会也就是大伙儿坐着品品茶，聊聊天罢了，根本不费神思。”
碧萱勉强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抬手接了金菊花，垂眸瞥见百花手上的花篮，好奇地询问：“那这些花是？”
“这是木棉花，水仙花，土牛花，火棘花，连你手上的金菊花，这五花皆是仙家交流会的入场凭证。”百花仙子的青葱玉指细点繁英，一一为碧萱介绍。
这天庭的交流会真是比南海的法会花里胡哨多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仙家交流会一听便是高大上的精英圈子，她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学一些生僻有用的法术。
碧萱施法收了金菊花，轻叩着玉骨扇，点头应下：“那到时候我就厚颜来参加了。”
百花仙子听了笑逐颜开，轻快地道：“那就一言为定了，过几日我定在百花宫恭候碧萱上仙大驾光临。”
碧萱面带笑意，目送百花离去，正欲转身，身后又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呆！碧萱，且慢一步！”
碧萱哪里会乖乖听话，急急转身，玉骨扇轻敲光洁的额头，恨不得驾云逃走！她就不该与百花仙子搭讪，不然也不会遇上这瘟神！
呀！还真是瘟神！想当初他还在天庭当过弼马温呢！
“好你个碧萱！老孙叫你慢一步，你跑这么快做甚？”
身披银甲的孙悟空从天而降，一把揪住碧萱的后领，摇头晃脑，抓耳挠腮。
“大圣！您就饶了我吧！”碧萱双手合十，举着玉骨扇，识趣地求饶。
孙悟空按下碧萱的手，笑道：“老孙好意叫你一起走，你这是作甚？区区小仙能与老孙这样的佛站在一起算是抬举你了！”
孙悟空眨着火眼金睛，戳着碧萱的脑门，正欲对她“耳提面命”一番，却被她打断。
“碧萱谢过大圣了！只是今日乃是天后举办的蟠桃盛会，您老之前已经给她搞砸过一次了，叫我与你同行，恐会教众仙生出些不愉快的回忆。”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仙！看俺老孙不打你！”孙悟空揪着碧萱的耳朵，假意扬拳警告。
碧萱痛得龇牙咧嘴，捂着耳朵，连连讨饶：“哎哟哟…大圣饶命啊，大圣饶命啊！”
孙悟空与碧萱也是有一万多年的交情了。先前观音将碧萱带回南海珞珈山时，恰逢孙悟空跟着唐三藏前去大雷音寺求取真经。但凡他求到南海，总要纠缠碧萱去观音处说情。
后来他得道成了佛，碧萱也从紫竹林搬至潮音洞为观音看守圣物，并将其整理编纂成册。
没想到成了佛的孙悟空还时不时地来纠缠碧萱，讨要神草，仙丹之类的。这一来二去，碧萱与他吵吵闹闹倒也成了朋友。
嬉闹间，一袭墨色锦袍的墨尊小步跑来，神情紧张地询问孙悟空：“大圣，发生何事了？”
“你是谁？”孙悟空松开碧萱的耳朵，绕着墨尊转了个圈，定睛一瞧，惊讶地道，“浮生！”
“墨尊见过斗战胜佛。”墨尊敛色凝眸，再次对着孙悟空颔首。
孙悟空上前一步，靠近墨尊，分外热络地道：“换了一身黑衣，倒叫老孙差点儿没认出来！”
碧萱揉着耳朵，蹙眉斜视着孙悟空与墨尊的寒暄。
浮生？看来这天界太子真是大精分，在斗战胜佛的火眼金睛面前，一下子就暴露了。她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装下去！
凤眸凝视着碧萱右耳上的粉色疤痕，墨尊心生愧意，紧拧剑眉。
又见斗战胜佛不停围着他转，反复审视，墨尊只能收回视线，沉着地回孙悟空道：“许久未见，总归有些变化的。”
他还未搞清楚碧萱失忆的原因，不宜与斗战胜佛多说。他眸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碧萱，就领着他们在五彩描金案几前落座。
若依小临时工的身份，碧萱是不能上座的。今日她是以太子未婚妻的身份赴宴，因而座位就在墨尊的身旁。
而此时在不远处，以百花仙子为核心的仙家交流会的长老们已经打开了话匣子，聊得热火朝天。
“那个就是碧萱上仙？”八卦的仙官开了口，“今日总算是见到他真容了！”
“就是他！”百花仙子迎来送往地派发仙家交流会的入场凭证，点头附和。
太上老君瞥了一眼墨尊身旁的身影，拧着花白的眉毛，轻摇芭蕉扇，诧异地问道：“是个男子？”
“男子又如何？现在凡间都开明了，咱们做神仙的难道还要输给凡人？”穿着红衣的月老放下酒杯，接话。
太上老君用芭蕉扇隔空点着月老，横眉竖目地讥笑：“凡人姻缘还不皆是拜你这个坏老头所赐！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讲究阴阳调和。太极八卦亦有阴阳平衡之说，太子妃若是男子，老夫是不能接受的。”
“老君，你把自己看得也忒重！太子殿下不过是表面温和罢了，又真正听过谁的建议。”插嘴的电母给太上老君发出电击警告，“你若是再口快，小心太子将你送来我新开的诊所接受治疗！”
闲聊间，瑞霭摇曳，彩凤和鸣，正是天帝携天后进入宝阁，排场之大，令人生畏。
众仙起身对天帝天后行礼，碧萱也老老实实地跟着拱手俯身。
这天庭规矩也忒多！吃个桃子，还这么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