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久别重逢
在一切安排好后，赵匡胤就随着郭家军来到邺城，一路北上，赵匡胤见到了许许多多的流民正往南边迁徙。他们有些缺胳膊断腿，有些还算幸运，可惜家里十几口人却只剩下孤身一人。你永远想象不到战争留给老百姓的伤害。每次看到这些，赵匡胤总不由想起贺贞同他说过，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然是大幸了。希望以后有人能结束这场乱世，还天下一个国泰民安。
“赵将军？”正思索着的赵匡胤被叫醒，抬眼一看门口一个小兵正拘束地站着。
“有事？”
“门口有一个人说是你的旧识，属下不知是否属实，不敢放行。”
“行吧，我随你去看看。”赵匡胤也甚是好奇，初来乍到怎会有熟人上门。
还未至门口，就听见有人嚷嚷道：“我真与你们赵将军是旧识，你问问他是否出自开封赵府，如果是，他一定知道我。”
赵匡胤寻思这声音是有点熟悉感，走近一看，此人身着一件灰褐色布衣，一双布鞋满是泥泞，再往上一瞧——
“王审琦？”赵匡胤不由大喜，原来真是许久未见的王审琦。
“赵大哥——”王审琦也是一脸惊喜，“我听闻此次郭威将军来邺城，身边有一个赵将军全名也叫赵匡胤，我心里猜测会不会是你。没想到真是你——”
“好兄弟！”两人久别重逢，激动得情不自禁。
赵匡胤拉着王审琦进屋，泡上茶水。
“开封一别，我本就想去参军，加入郭家军，但阴差阳错就被派来邺城驻守了。”王审琦接过水，一饮而尽，“今日我不当差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幸运。”
赵匡胤笑着继续给他续杯，旧友重逢，心中自然欢喜不已。
“对了，老石给我写信，提及你家的事情……”赵匡胤手一抖，茶水都洒在桌上。
“都过去了。”赵匡胤强颜欢笑，“你现在怎样？”
“那就好，我们都怕你想不开——我，还是光棍一条，不过现在邺城上下都人心惶惶，就怕契丹打下来。那些个野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放心，有郭将军在，我们一定会守住邺城的。”赵匡胤无比自信地说。
两人久别重逢，自有许多话语要说。但王审琦想到第二日要当差，便急忙推辞。赵匡胤知道郭家军治军严谨，也不好多作挽留。想着都身处邺城，想见面还是很方便的。
过了好几日。
“元朗，前几日我让你找人画出附近的舆图，可有进展？”郭威刚到邺城，也不多作休憩，便开始熟悉地形。
赵匡胤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画轴，摊开在桌面上供郭威查看。
“你们看，这些就是敌方的小阵营，看似小而散乱，其实从远处看，他们正在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四周。待我们有所警觉之时，便为时已晚。就如同一个罩子似的，已然变成一座孤城。”郭威指着这个舆图与将领们详细讲解。
“元帅，可有解法？”张守成疑问道，他是个直肠子的人，元帅要要他打哪他就打哪。
“元朗可有什么妙计？”郭威转头笑着看向赵匡胤。
赵匡胤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种网状似的猎捕，有个致命的弱点，便是分散了兵力。此刻他们想不到我们会直攻大本营，待到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之际，我们埋伏在暗处的军队就一打一个准。”
“甚妙，这招我喜欢，赵元朗你是怎么想到的？”张守成惊喜得拍怕赵匡胤的肩膀，以示赞赏。
“你啊，平时让你有空多看书，你便头晕。”郭威摇摇头，对这个女婿太了解了。让张守成打战，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可一旦让他看书便痛苦不已。
“元朗，还是这张精确的舆图起到了作用。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郭威问道。
“是我的一个旧识兄弟，他也是郭家军的一员小将，在邺城坚守多年。平时最大的兴趣便是与往来商贾聊天，然后有空乔装随他们出城探查。这张舆图可是花费了他多年的心血。”
“居然有此能人，还不快快引荐。”
“是，元帅，他此刻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属下即刻唤他进来。”赵匡胤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王审琦进来。
“末将王审琦，参见元帅。”
郭威一瞧，乐得上前搀扶。“好好好，多谢你的舆图，解了邺城危机。既然是元朗的旧识，以后你便一起在我帐下，可好？”
王审琦闻言立刻拜谢，能跟在郭威将军的身边，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当然不可错过。
“来来来，大哥，你一定要多喝几杯，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转到元帅帐下。”王审琦亲自给赵匡胤满上酒水，感恩地说道。
赵匡胤笑着饮下：“是你自己有真本事，不然凭我的口舌也是决定不了你的去处的。”
“是是是，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绝不丢大哥你的颜面。”王审琦点头，明白赵匡胤的用心良苦。所以今日好说歹说也要拉着赵匡胤来他的住处喝酒。
“王大哥，听说你回来了？”两人正在酣畅之际，一阵小跑声，紧接着来人连门都未敲就推门进来。“赵……赵哥哥？”
赵匡胤放下酒杯，抬头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一身布衣的女子——王月琴。他记得那时是有托王审琦照顾王月琴，后来王家人为了避难，一夜之间便没了音讯。他还以为她已与家人团聚在南方。不想在这邺城，又碰面了。看到她，赵匡胤脑海便不由往事回味，想到他与贞儿本来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幸福一生——如果他们没有回开封的话。
王审琦看出两人气氛微妙，急忙解释道：“王姑娘本来是与家人在一起的，可是听闻邺城受难自愿留下来帮助照顾那些受伤之人。我们一直以兄妹相处，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以为我会怎么想？”赵匡胤笑着打趣道，转身却对王月琴厉声道，“王姑娘还是尽快离开邺城，免得家人担心。既然元帅军队已至，便有充足的大夫和帮手了。你在此处，便多了一分危险。”
王月琴盯着眼前日思夜想之人，不料他还是如此无情。
“你就如此不待见我，连和我呆在一处也不想多呆？”王月琴冷笑地看着哑口无言的赵匡胤，“当初我是为了邺城百姓留下来的，今日你也无权干涉我的去处。赵将军。”最后三个字是她咬紧牙关蹦出来的。
“我是为你好——”赵匡胤语气顿时虚了一半。
“为我好？你可知我想要什么——”
王审琦眼见两人要起争执，连忙挡在两人之间。“这……这个有话好好说，我……我……”却一时半会儿挤不出一个词来。
“小王，听说你升官了，陈都尉让我来请你去和兄弟们喝一杯。”此刻，突然一个人窜出来，看着眼前的三人，尴尬得不知如何说下去了。
王审琦也是黔驴技穷，急忙回复：“好，我这就去。”转身对着王月琴说，“月琴妹子，现下入夜，你一人回去我不放心，让大哥送你一程。”接着，转身，附在赵匡胤耳边，“好大哥，看在弟弟的面子上，安全护送王姑娘回去。别再吵架了，知道吗！”说完，便拉着人，一溜烟似地跑了。好像后头有什么猛兽追击似的。
“走吧，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赵匡胤受人之托也不好推辞。
邺城前段时期还在宵禁，郭家军来了后收拾了残局，城里的老百姓才又开始正常的生活。可入了夜还是街上人烟稀少，王月琴今日在医所帮忙，离王审琦住处比较近。听闻他今日回来，便匆忙赶来确认赵匡胤的消息。
王月琴低着头小步走着，一旁的赵匡胤也为了配合她的脚步，放缓了速度。
“那个……”王月琴鼓起勇气抬头，望向那双明亮的双眸。
“呃？”赵匡胤好奇她要说什么。
“那个，我很抱歉，那时候给你和贺姐姐带来的麻烦。”
赵匡胤一愣，没想到她竟会向自己道歉。
“那时候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提出如此愚蠢的想法。深深伤害了贺姐姐。”
“她不会怪你的——”这是实话，赵匡胤太了解贺贞的脾性，她从来都是个善良的人。
此时换王月琴发呆了，想了半会儿，她自己不免自嘲道：“也是。贺姐姐这么好，你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小丫头。”
“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答应的。我一直将你当做妹妹看待。”赵匡胤如实交代。
“贺姐姐这么好的人，遇上你是她的福分。对于你们的事，我真的很遗憾。当我知道她生病时，我日夜在佛前祷告，期望你们可以白首——”
“谢谢你。其实你也是个好姑娘。会找到你自己的缘分的。到了，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王月琴看着远处的住所，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好短好短，许多话都来不及细说。
“赵哥哥，你也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王月琴转身毫无留恋地走进门内。
今晚的月好圆，从军在外这么久，赵匡胤第一次有了孤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