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货不用总推销
吃完饭后，三圣母拉着白铁柱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通说起了革命家史：“柱宝啊，你是不知道，我的命苦啊……我们沉香刚出身的时候，我就怕我二哥来抓我，带着孩子和丈夫东躲西藏的。沉香的奶奶手脚笨，不会做女红，我在月子里就给孩子做衣服。我们孩子小时候啊，长得瘦弱，身子骨不好，没少被村子里的孩子欺负。那年他才刚会走路，趁我们大人不备意跑到别人家地里，看到那莓子红彤彤的，就好奇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那家人就不干了，扯着孩子回来说我们沉香是小偷。我气得跟他们好顿打架，我说一岁多的孩子懂得什么，不过就是看到东西好奇及摘下来放进嘴巴里了，哪里就是小偷，你可别乱说啊，你妈了个臭的……”
“那家人的确是太差劲了！”
“唉，更差劲的，是我二哥，非抓我回去！我说你抓我可以，等我儿子长大后，不再需要母亲的照顾了，你再抓我。那个时候别说抓我，杀了我都行。我二哥不同意，说他就是天庭的司法天神，不能因为亲妹妹徇私情。结果呢，我就被他带走了，可怜他爸爸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带子洪郎。唉，为了养活他，他爸爸开了家私塾，教教小孩子读书赚点束脩。沉香呢，就交给他奶奶照顾。那老太太，哪是会带孩子的人啊！每次他爸爸带沉香过来看我，孩子身上又脏，长得又瘦弱，多做几步路都喘得能晕倒，地里活儿更是什么都干不了。我考较孩子功课，唉，什么都不会。一本《三字经》背了忘忘了背的，整整两年都记不住。唉，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啊！那个时候沉香才十四岁，我抱着孩子好顿哭，说你得想办法劈开华山把妈救出去啊，要不妈毁了，你也毁了……还好沉香争气，终于把山劈开了，玉帝就放我们一家团圆了……”
“沉香小时候那么瘦弱，是怎么劈开华山救你们出去的？”
“唉，他舅舅其实也帮了些忙……算了，那就不提了！我出来以后啊，就发誓要好好照顾孩子。我每天早上都早起给孩子做肉丝鸡蛋炒面，用桂圆和红枣煮鸡蛋给孩子吃。春天就采荠菜，做荸荠煮蛋给孩子吃，夏天还给孩子熬蛇肉羹，吃完凉血不长痱子。孩子的学业，我每天亲自监督。没过多久沉香的成绩就越来越好了，那个时候在黎山老母学院主校区，可是第一名的学生呢。我那个时候啊，每次要考试之前都亲自出卷子给他做，手把手地教他法术……”
“您真的很不容易啊！”
“那是，他爸爸长年在民间教书，家里就我和孩子两个人。后来沉香考上了编制，去华山上班了，我呀，就更冷清了。不过还好有了你这个云因网，沉香这孩子也够孝顺。他每天都给我发两条信息，中午发一条，晚上发一条，问我吃了什么。有的时候我下晚上出去打麻将了，他也会在睡前给我发信息，问我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跟他联系。”
“那您可真有福气，儿子真孝顺。”实际上白铁柱想说的是：“您儿子娶老婆干嘛呀，跟妈过就够了呀！”
这顿饭终于在漫长的会谈中结束了，筋疲力竭的白铁柱要起身告辞，三圣母非要送她回峨嵋。
白铁柱看了看依旧怯生生躲在妈妈身后的那个大傻个子，“阿姨，我觉得还是让刘沉香同学送我回去吧，我认识他好几天了，还没听他跟我聊过天呢。”
“呵呵呵，他小孩子懂什么！这孩子呀，就是这么慢热。还是阿姨送你回去吧，你等我一会儿我穿件外套……”三圣母进屋里要拿披风，刘彦昌连忙阻拦了她，“你让人家年轻人有点自己相处的空间好不好？不许去了！给我在家待着！”然后又把沉香推出门去，“你去送铁柱回家，路上跟人家说说话，这个时候别玩沉默是金了！”
沉香骑在双翼天龙马上沉默了好半天，方讷讷地开口，“你觉得……我妈她……怎么样……”
“我觉得阿姨很好啊，又热情，又顾家。”
“你觉得她啰嗦吗？”
“没有，挺好的。”
“你不觉得就好。”沉香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会……”
“你以为我会什么？”
“没有没有……我……我妈在我心目中，很重要的……”沉香叹了一口气，无比深沉道，“我小的时候，是奶奶带大的。我奶奶那个人……农村老太太，不大讲卫生，又不认识字。我爸爸说，她白天干活，就把我放在地垄沟里睡觉，弄得我一身土一身灰的。她特别喜欢串门子打牌，经常弄得我没饭吃，饿着肚子去学堂里哭着找我爸爸。爸爸跟她吵了不知道多少架，她就是不改。爸爸工作太忙，有时候晚上也要备课，没时间管我学习，所以我直到六岁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过还好，妈妈被关的地方离我家不远，爸爸每个月都会带我去看一次妈妈。因为看守她的是舅舅，所以妈妈还相对自由些，有个大宅子给她单独住，华山那片她都可以去，还允许我在那里待上一整天。妈妈给我洗澡，洗衣服，做好吃的，牵着我的手带我爬山，辅导我功课……那个时候我就想啊，如果能天天跟妈妈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啊……”
“后来，你也做到了，你真的很了不起的。”
“其实那次劈山救母，舅舅也帮了不少忙。妈妈毕竟是玉帝的外甥女呀。不管怎么说，妈妈回家了，我才知道有妈妈的孩子有多好……”沉香说着说着，眼泪落了下来，“衣服脏了，有人给洗。放学回到家，桌子上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在学校挨欺负了，有人给你撑腰。作业不会做，有人给辅导……所以说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妈妈，谁也替代不了……”
“嗯，沉香，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儿子。”
“铁柱，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我觉得……你挺好的……”
认识刘沉香同学第三天，他依旧来接白铁柱下班，让她上他那个“饭馆家”吃饭去。
白铁柱故作恶心道，“对不起啊，今天天气太热了，我有些中暑，吃不下什么东西。”
“去吧，吃不下饭，就喝点汤吧，喝点粥也好啊。”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等下我饿了，会点个外卖来吃。”
“外卖的油都不干净的。你来我家吃吧，你不来的话，我妈会想你的。她现在一天不见你，就惦记你。”
白铁柱心底一阵阵发麻，“我和亲生的父母几十年不见，也没见他们怎么想我。一个刚认识三天的中老年女仙，就喜欢我到这个程度？怎么听着这么本故事纯熟虚构呢？”但她还是勉为其难地上了沉香的双翼天龙马，又一次到了三圣母的家中。
“柱宝，刚才沉香说你今天不来了。我说那可不行啊，我会想她的。这不，你叔听说你喜欢吃面食，特意去包了饺子给你吃。”
“哦，谢谢叔叔阿姨。”
刘彦昌笑道，“不用客气。我们老两口子就沉香这一个儿子，没有女儿。你嫁过来以后啊，既是儿媳妇，也是女儿。”
“嗯？”白铁柱愣了，“谁同意嫁过来了？儿媳妇，这从何说起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三圣母接口道，“就是啊，以柱宝的本事，早就该位列仙班了。要我说，你俩今年九月份的时候就结婚吧。十月份还有一场入编考试，你们九月份结了婚，十月份柱宝参加考试，然后就位列仙班了。到时候你那云因网，我和你叔会和你父母一起照管的。等你们有了孩子，我替你们带孩子。我呀，连小孩子的衣服和小鞋都准备好了。”
“啊？”白铁柱脱口而出，“这也太快了吧！”
“不快不快！就你那同学，洞庭小红鲤，我前几天见到她了，好家伙，三胎都生了！说是到了找了个凡人，是个唱戏的优伶，给人家生了两个孩子。后来和离了，带着两个孩子又找了个鼓手，又给人家生了一个孩子。你们这同龄人了，这么多都有孩子的了。我和你叔这么大岁数的，也都抱上孙子了。我猜啊，你父母的想法肯定跟我们一样，想早点抱上外孙子。你们今年下半年，就把婚结了吧。”
“叔叔阿姨，结婚的事，我得先跟我父母商量，征求他们的意见。”
“嗯，这倒也是。我和你叔商量好了，知道你们家不差钱。我们的条件虽然不如你们家，但在天庭这里也不算差。跟你爸妈说，想要什么尽管提。毕竟玉帝是我亲舅舅，王母是我舅妈，我哥哥是二郎神……”
终于在又一次熬完了三圣母那过分热情的晚餐后，沉香在送白铁柱回去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铁柱，你觉得我妈提议那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
“其实啊，我比我妈……还着急……”沉香拿出自己家的门钥匙，递到白铁柱手里，“这个是我家门钥匙，你拿着，平时你随时都可以来。”
“我不要，”白铁柱没有接，“我平时很忙的，连天庭都不怎么回，哪有时间去你家啊。再说了，你把你家门钥匙给我，你怎么回家啊？”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我拿着你家门钥匙，你家东西丢了算谁的？”
“我回家之前会在云因网上联系我妈，让她在家里等着我，给我开门。你就拿着吧！”沉香把钥匙塞到白铁柱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沉香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华山上班了，刘彦昌也回书院上班了，只剩下三圣母一个仙在家。
沉香在云因网上给白铁柱留言，“铁柱，我和我爸都不在家，剩我妈一个孤老婆子怪可怜的。你能不能休沐的时候去家里看看，陪陪她？”
“这个……”白铁柱犯了难，天庭近几年出现了严重的仙口老化，老年神仙差不多占了神仙总数的四成。
为此天庭建立了老年神仙学院，老年神仙棋牌室，老年神仙歌舞团，老年神仙托养所……甚至为了解决空巢老神仙的吃饭问题，还成立了老年神仙颐养之家，每位老神仙每个月象征性地交一百文钱，就可以一日三餐去那里吃饭，而且顿顿保证四菜一汤。
吃完饭后还可以凑一起聊聊天沟通沟通感情，不过偶尔也出点小插曲。
比如保生大帝本来和妈祖沟通得不错，近日来有发展黄昏恋大帝可能，没想到金花娘娘这个老绿茶几句“哥哥”下来，保生大帝就被忽悠懵圈了，老了老了还过了一把渣男的瘾。
虽然不乐意，但是白铁柱还是被腾蛇和白矖轮番洗脑，要她秉承着爱心每周去三圣母那里报到一次，帮着洗洗窗户帘蹭蹭抽油烟机，“你小的时候不是每个学期期末都要去慰问孤寡老神仙，给人家擦窗户扫院子吗？”
“那个时候是主校区搞的活动，只有各班的三好学生才能去，普通学生想去还去不了呢！”
“所以啊，你就当三好学生献爱心去了，好不好？”
白铁柱虽然毕业这么多年，期间又曾经违法犯罪过，但好学生的傲骨依旧还在，“好吧好吧！明天我休沐，老爸，你把我小时候打扫卫生那套家务什拿出来，我上他家去重操旧业去。”
第二天早上，当白铁柱扛着拖把拎着擦玻璃水和钢丝球到了三圣母家以后，却被告知什么活儿都没有，让她来主要是当个耳朵，陪老太太聊那些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辉煌灿烂的育儿履历：“我沉香啊，从小就懂事。五岁的时候就会自己穿衣服，洗碗，扫地，洗澡换衣服什么的从来都不用我们管。到了七岁的时候就能踩着小板凳自己做饭炒菜了……我们沉香好听话啊，从小就不调皮，放了学自己做作业，做完作业以后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他爸爸下班，等他奶奶下田。只是可怜啊，我不在他身边！”
“但是您对沉香也很好啊！”
“那是，我疼孩子在三界都是出了名的。沉香刚出生的时候，我那时候在月子里就给他做衣服，他奶奶什么都不会做。我给孩子打的纱衣，又漂亮又轻便。那个时候他爸爸只是个穷教书匠，家里没什么钱。但是有点钱我都用在孩子身上。沉香出了月子啊，我就给他穿皮货。他奶奶说小孩子穿皮货上火，我不搭理她！知道什么啊！我给孩子戴着个月白的水獭皮毛毛，穿着大红星星毡的风毛斗篷，抱出去谁不说我沉香是靛青的头，雪白的脸，打扮得跟个小公子似的！”
“嗯……沉香现在看起来外貌也是不错的。”
“那是！就前一段时间元始天尊的万岁节，是沉香第一次以正神的身份参加天庭这种场合的宴席。福禄寿三星和镇元大仙看到了他，都说：哎呦，整个天庭就没看到比我们沉香更漂亮体面的年轻人了。沉香吃饭的时候就坐我旁边，一直给我夹菜、盛汤、端茶倒酒……就差把饭喂到我嘴里了。你是不晓得当时把李靖夫人羡慕得呀，他家那三个儿子就顾着自己吃，那哪吒那孩子更不像话，这么大了还跟哥哥们抢鸡腿，吃得满头满前大襟全是油点子，鸡肉丝都顶脑袋上了。”
“嗯……哪吒他……”
“你跟哪吒他家相过亲，你觉得沉香跟哪吒比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白铁柱想了想：“哪吒虽然在伐纣大业中是急先锋，骁勇善战，但从前闹海还杀害了龙王三太子，那底子的确是比较潮。沉香呢？劈山救母孝感动天，在三界的口碑一直良好。但如果这个时候顺着老太太说哪吒坏话呢？自己那点底子也不咋地，骂了哪吒等于骂自己啊！”便谨慎地组织语言道，“沉香善良忠厚，劈山救母孝感冬天，三界有口皆碑。”
“呵呵呵呵，”三圣母顿时笑眯掉了，“那是！我沉香那孩子，一般人哪里比得了哦！对了铁柱，你看我上次跟你提的你俩结婚的事，你同意吗？我啥时候跟你爸妈见见面啊？”
“结婚？阿姨，我和沉香……彼此还需要了解……”
“唉，你这个孩子啊！你知道三霄娘娘和碧霞元君她们怎么说你吗？她们说：铁柱那孩子就是站在幸福的坑边不晓得往里跳。你们家这个条件多好啊！你们老头子在民间开了个那么大的书院，脾气又好又会挣钱。你呢，又年轻身体又好又好会做事。你们沉香呢，人又精神漂亮，性格好，心眼好，有前途。你看你叔会赚钱吧，碧霞元君那天给我们沉香算了，说沉香将来会比他爸还能赚钱！”
“嗯……阿姨，其实我不是很看重钱的……”
“阿姨知道，你自己就会赚钱。但是啊，这过日子还是得找个可心人。你看你叔，只要他在家，做饭肯定是他干，做完饭洗碗，洗完碗给我端茶倒水，有的时候看水不够热再去给我换热水，切水果端给我。就这，我还不满意，总骂他！沉香这孩子，脾气性格比他爸还好，你看，现在能给我们沉香打多少分？打八十分能打吗？”
“嗯……沉香不用打分，十全十美，完美无瑕！”
三圣母又一次笑眯掉了，已经有了多年从商经历的白铁柱心里犯起了嘀咕，“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真正的响鼓也不用重锤。他家沉香如果真是个好的，还用得着这么急着向我推销，生怕我下单似的。凡是卖家急着往外卖的，往往都是残次品。这里面，别是有什么猫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