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夜游
再次现于人前,已是月上枝头,人潮涌动之时。
临安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君沐宸小心翼翼地将历悠然圈在怀中,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这一刻,是他撑起臂膀,为她当去纷涌的人潮。
历悠然窝在君沐宸为她筑就的一方天地中,目不暇接地看着街道两旁的热闹。随着人潮的涌动,二人停驻在一家门面喧嚣的摊贩前。这是一处套竹圈赢奖品的游戏,无论古今,都十分的流行。
“呀!又没套中,真讨厌!”一娇俏少女跺跺脚懊恼道,忽而大眼一亮:“昆哥哥,你来!”
一侍卫打扮的劲装男子从少女背后走出,望向少女的黑眸溢满了说不出的倾慕:“小姐要哪个?”男子老实地问道。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少女毫不客气地指着场中最可爱的几个小玩意儿道,仿佛立马就能将它们收入囊中。
男子木讷地点头,一转身,几乎三个竹圈同时出手,一套一个准。
“昆哥哥真棒!”少女用力地鼓掌,笑着蹦跳欢呼道。
摊贩老板将礼物送给小姑娘,没有丝毫犹豫。到底是小孩子家家,喜欢的都是些看着精致却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老板当然给得痛快。再说刚才这位小姑娘所输的钱已经够买数十个她手上的小礼物了。
看着少女拿到奖品后满面的喜悦,名唤昆的男子早已笑容满面。只因,她的开心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你喜欢哪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柔响起。
“啊?”历悠然仰头看了君沐宸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喜欢哪个,我帮你套。”君沐宸面不改色道,殊不知他的耳后早已烫出一片红晕。
想到来此地之前,宇一帮自己找的‘追妻妙计’,君沐宸望着历悠然难以置信的面庞,再次生涩而坚持地重复道:“我帮你套你喜欢的东西,就当是今日赏花节送给你的礼物。”
在爱恋的世界里,他们彼此都是一无所知的囚徒,笨拙地表现着自己的诚挚,牙牙学语,宛若稚子。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历悠然扫了一眼场中摆放的物品,看中了一款造型呆萌的泥塑:“就那个吧。”
其实历悠然原本对夜游并未报以兴趣,只是难得君沐宸开口,三年的悉心照扶拂,她只需配合他的意思即可,想来以君沐宸天下第一公子的身份,定不会在临安城久留。
“好。”听到历悠然的答声,君沐宸温润一笑。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为她拿到。
君沐宸握住她的手,从人潮的阴影中迈出,明亮的灯火一霎间炫目了他倾世的风华。
众人这才发觉周围居然有这般犹如神祗的人物出现。
在场的女子都不由将目光转向他,满心倾慕,纯真的姑娘们瞬间羞红了脸颊。
历悠然见状,不由拿他取笑道:“今日临安城街头,怕是不知道又有多少伊人遗了芳心,失了魂魄。”
君沐宸眉头一挑,微微一笑,俯首在她的耳畔:“那你呢?”你可曾遗了心,失了魂?
历悠然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开始了,套圈吧!”看摊子的老大爷恰在此时递上了竹圈,历悠然顺势转移了话题。
君沐宸见状一笑,却也不再追问。既然她喜欢玩你躲我追的游戏,他也只得成全。君沐宸顺势接过大爷递来得竹圈,却也并未松开握住历悠然的手。他转头,再次向她确认:“没有其它想要的吗?”
这么多女孩子家喜欢的玩意儿,她却只要一只其貌不扬的泥塑,他该庆幸自己以后养活她也毫不费力吗?
历悠然轻笑着摇头:“我只要那只泥塑就好。”
“好,我们只要那只泥塑!”说着,君沐宸随即出手,瞬间一摞竹圈同时套住了众多夺目奖品中最不起眼的一只小泥猴玩偶。
围观的群众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这身手简直太棒了!能将数十个竹圈一个不落地套中同一个物品,此人绝非空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定是身怀绝技。
老大爷见状顿时笑开了眉眼,笑眯眯地把奖品奉上:“这位公子,这是您的了!”今天的大主顾都是帮二愣子,专套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发了发了!今晚这摊儿果然没白摆!
君沐宸顺势接过泥塑,看了一眼,便将它放入历悠然手中。
历悠然接过,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泥塑。原本只是觉得小泥猴呆萌的表情戳中了自己的萌点,没想到一只泥塑加了杠杆,居然还会上下翻跟头,倒有几分齐天大圣脚踏筋斗云的风采,比之现代精品店里的陶瓷玩偶,精巧程度也不遑多让。
“喜欢吗?”君沐宸问道。
“喜欢。”历悠然随口答道。这是她自己挑的,没有理由不喜欢。
“喜欢的话,以后每年的这一天我都套件新的给你。”君沐宸温和的语调中透着他一贯的从容,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般笃定。。
她哑然。历悠然知道,君沐宸此言绝非玩笑,而是在告知她一个事实:他决定了,以后他都要陪着她。
历悠然敛住面上刹那间翻滚的情绪,待到回归以往的漠然,方才开口道:“走吧,不是说要带我好好逛一逛的吗?”
就算他的心中有她,她的心中有他,她也从不会认为,那人会为了她放下这筹谋多时的如画江山。
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子毕竟是少数,而她从不认为自己有这份重量。
君沐宸定定地看了她半响,良久方道了一声:“好。”
语落的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怀里,为她挡去纷涌的人潮。她不要的,拼尽全力,他也会让它远离,只要她喜欢便好。
这一晚,君沐宸拉着历悠然逛遍了大街小巷,哪里有热闹,二人就往哪儿钻。无论是灯会猜谜,还是糖人玩偶,处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
“累吗?”二人沿着河边的灯火走过一座石桥,这一刻,他们远离了身后的喧闹,惬意拥抱着赏灯会的欢愉。
逛了一天,历悠然虽然不累,却也不由精神倦怠,不由打了个哈欠。
君沐宸这才后知后觉到,他们已经逛了半个晚上,是他思虑不周。
“不累。”历悠然兴致盎然地尝试着手中刚买来糖人的味道。白天看孟苟喜欢,晚上逛街既然遇见了,自然要给他捎一个,谁让他是弟弟呢!
“我送你回去。”本想着邀她去看烟火,已经这么晚了,她肯定倦了。君沐宸还是决定送她早点儿回去休息。至于为她精心准备的惊喜,也罢来日方长,再找机会便是。
“走吧,带我去看烟火。”历悠然放下手中的糖人,看着他道:“我也想好好看看。”听舜英说,西湖赏花会夜晚还会举办赏灯会,灯会上午夜的烟火着实令人惊艳,反正她也不累,索性看看。
“好,”君沐宸闻声笑了,他的笑容在灯笼的晕染下别样的魅惑人心,他想,或许在她心中他也并非一文不值:“我们这就去看烟花。”
语落,君沐宸向前微倾,一把将历悠然搂入怀中:“抱紧我。”他在她的耳畔低语。
下一秒,一道剪影蓦然轻起,蜻蜓点水般掠过夏夜中清透的湖水,跃过西湖上典雅的石桥,还有桥堤上纷涌的人潮。
历悠然难得乖顺地窝在君沐宸的怀中,她低头,俯瞰临安城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知不觉间,心中仿佛另有所悟。
这一刻,俯瞰世间繁华,却心中怅惘,不知身在何处,心系何方,难免升出孤寂悲凉之感。
“看!”许是察觉到她心中突兀升起的消极情绪,他俯身在她的耳畔,轻唤道:“是烟花。”
历悠然条件反射般依言望去。
大片的金色牡丹蓦然盛开在西湖的夜空,墨色的夜幕渲染出花朵最适宜盛开的土壤。一刹间,五光十色的花朵争相怒放,拉出一缕缕炫目的流金:春的桃花,夏的莲花,秋的菊花,冬的梅花,更有花中之王,流光溢彩,紫金漫漫,还有那数不清不知名的花儿,争分夺秒,仿佛拼尽生命般誓死怒放……
这是花的庆典!临安城的烟火盛会果然名不虚传。
“哇!太美了!昆哥哥,你看!你看那朵银色的像不像我屋前的曲水木芙蓉!”
历悠然被不知名丫头的高呼声惊醒,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身处赏荷会中的高台之上。
这里是赏花会中最高的建筑,而此时的君沐宸和历悠然二人正身处此方建筑的屋檐上。他们矗立在西湖的最高处,满目怡然地欣赏着这一年一度的赏花盛宴。
原来,瞬间的瑰丽是如此的惊心动魄,震动人心。
“是不是很美?”君沐宸心知她已经回过神来。
“很美。”历悠然点头附和道,却触到一片温暖,顿觉原来自己还窝在他的怀中。
她抽身,想要退开一步,却被他一把揽在怀中,紧紧的扣住。
“历悠然,看着我。”君沐宸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下颔,将她的头轻轻抬起,他想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乖乖听他说话:“我以为我们应该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