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密码
按下温二家的门铃之时，宋知清同步转头警告身边还在不停叭叭的弟弟：“别吵了，过会儿见人记得打招呼。”
硬要跟着一起来的宋浩然嘴巴仍旧不停：“你别想岔开话题！你那mv导演发的你跟男人拉拉扯扯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知清蹙眉须臾，一个瞪眼给他：“微博上不都说了，因为一男生过敏。你这纠结都快一礼拜了，有必要吗？”
“什么没有必要！”宋浩然一张脸气得通红，“你分明还带回了一件男人的衣——”
话还未落，门开的瞬间，宋知清微笑开口：“叔叔好。”
却须臾，边上宋浩然倏然止住话语的同时，她唇角笑容也陡然僵了住。
“叶……叶以舟？！”
叶以舟愣愣看着跟前矮自己大半个脑袋的宋知清，也是怔住了。
猛地回神的他，赶紧把自己脑袋上绑了苹果辫的草莓头绳给拿了下。
尴尬安静弥漫，他吸口气，一手撑腰一手抓平自己那些有些凌乱的发丝。
眼睑微垂，他弯唇朝她露出个笑，礼貌性轻点下脑袋算作是打招呼。
“叶哥哥，外面是知清小姐姐吧，她说今天会来还书的。”房内传来温二不甚着调的声音，懒散中带着几分嬉笑。
“噫！瞧你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赶紧把妆给我去卸了！”说这话的是温二妈妈。
叶以舟脑袋没转，想瞥不敢瞥地瞄着跟前的宋知清点点头。
在下秒，他的视线就被阻隔了住。
宋浩然挡在他姐身前，对比自己高出约莫半个脑袋来的叶以舟意味不明地勾唇笑笑：“哥哥好，我们是来还书的。耽误了些时日，真是对不住啊。”
叶以舟闻声将视线转到宋浩然身上，脑海思绪流转，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挑。
她男朋友？
和温爸温妈寒暄过几句后，宋知清看看厨房忙碌的二老，又看看身边突然反差热情想留下来吃个便饭的弟弟，脑门跃然几个大问号：“你想干嘛？”她压低声线，在宋浩然耳边问。
这小子来的时候不还吵着要赶紧回去吗。
宋浩然喝着可乐，表情呈滑稽笑式瞥她一眼不说话，目光看起来有些阴恻恻，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知清恼火，愤愤然捏了下他腰间软肉，一字一顿着威胁道：“快、说。”
她弟瘪嘴，揉着被掐疼的地方抬抬下颌，示意宋知清看后面厨房：“因为想吃饺子了。”
回头，还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他们几人便被热诚招呼大家一起包饺子的温爸温妈声音给阻了断。
宋知清动身之时，丝毫没看到自己身后的弟弟对着沙发那的叶以舟眯眸一笑，眼里透出的尽是压抑着的意味不明。
坐在不远处回着微信的叶以舟，顺余光往宋知清和宋浩然那瞄去，脑海画面不自觉停在刚才两人贴耳说悄悄话的时候。
——挺亲昵。
他舔了下唇角，混沌的思绪止于手机的微震。
大虎：来不来！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准备秋季赛了！你到底来不来看！
将注意力转回手机屏幕的叶以舟停顿半秒，接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自从被上头冷处理后，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工作了，收入也只有保底的两千块。
再加上他最近还去配了新的助听器，更为空瘪不少的钱包只单单够交房租和日常简单开支。
虽说直播一开始对于他来说只是兼职，但——
“哥哥？”
抬头，是笑得一脸灿烂的宋浩然。
叶以舟望进他眼底的一瞬，堵堵的心脏有着些微的肿胀。
他有些无解自己的反应。
勾唇，礼貌性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对于叶以舟的不出声，宋浩然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依旧兴兴笑说：“哥哥，你的外套好好看啊，万一过会儿包饺子弄脏了可就不好了吧。”
虽然这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但叶以舟总觉得自己仿佛还听出了什么言下之意。
他捏着手机，低眸扫了自己一眼，接后浅摇摇头表示没事。
“那就脱了呗。”无声缄默中，是刚从厕所出来用毛巾擦着脸的温二，颈部项链盈盈闪光，“我家停车都够你地方。”
安静着，叶以舟轻点头，被刻意撩起些的刘海当即又落了下，将他的部分眼睛隐在了其后。
他回盯住面前大概比自己小了一两岁的少年，无声对望的几秒里，二人周身似有微妙火药味蔓延。
总感觉，她男朋友好像有些敌视他。
如此判断着，叶以舟不由轻哼而笑，低头快速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一下。
他回：来的。
看着蹦蹦跳跳去帮忙把砧板搬到餐桌上的宋浩然的小男生样，温二手搭叶以舟肩膀，撩了把沾了些湿漉的惹眼红发，轻笑出言：“既不剪刘海，也不绑苹果辫？”
叶以舟闻声瞄了他一眼，郁闷写于脸上。
这家伙刚才肯定是算着时间点，故意让他去开门的。
抬步前，温二捏了下他耳垂，依旧是嬉皮笑脸样：“哟，不直播就把蓝牙抛弃改用耳道式了？不怕连电子软件麻烦了？”
叶以舟斜睨：之前的太丑了。
只一瞬，温二便顿住了，手心微微颤抖，不敢相信万年直男的叶以舟竟然会在有天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表。
比起宋浩然标准的锅盖学生头，叶以舟的乖乖头稍微多了几分潦草，随性中完好将他的懒散和不羁展露出了些毫。
和宋浩然站在一起，正好将他年长于他的那一年时光，分明表露出来。
不过在那张脸上同时还保留了满满稚嫩的他，又仿若将这两种形态很好化为了自己的风格，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还形成了种别样韵味的少年气。
接手揉面团活的叶以舟，低眸扫眼身边矮自己小半脑袋的宋浩然，大眼睛快速眨巴两下，对他对自己的敌视有些不明所以。
是因为和温二认识，所以才只对他这个没见过的人警惕吗。
叶以舟思忖着，眉心浅拢。
殷红的薄唇微张，勾画的他本就好看的侧脸弧度又上了一层高度。
和温爸温妈笑到一起的宋知清转眸看向叶以舟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许是巧合，她笑盯他的半秒间，叶以舟也须臾轻转脑袋朝她瞥过去一眼。
一瞬间，目光快速交错。
宋知清站在白炽灯下，肢体僵硬地让自己看起来全神贯注在面前食材上。
无声无息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连带着简单的呼吸似乎都在发烫。
这是她第二次在除酒吧之外的地方遇见叶以舟。
而每一次，似乎都伴着小意外。
回想开门之时叶以舟那个与他高冷气质不符的苹果辫和草莓头绳，宋知清没忍住轻笑出声，眼角眉梢皆透着柔和。
被有些作痒的喉头拽回味的叶以舟咽咽唾液，下意识收回暗戳戳盯住宋知清看的目光。
紧接之后，他看着面前被宋浩然“好心”洒了一把水的湿泞不成型的面团水，哑然张唇。
这小子……
边上的宋浩然握着水杯，对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哥哥我帮你打下手吧，他们那边好像不是很需要我。”
叶以舟顶顶腮帮，眉心微耸着点点头。
好啊，打就打，谁怕谁。
看着盆里有些太干的面团，宋知清正想开口叫她弟帮自己加点水，抬眸便看见对面的二人一个专注和稀水，一个专注狂加水。
表情都认真到不行，活像一本正经在玩泥巴的六岁小孩。
她盯着那俩人讶异了会儿，随即看了看自己手下道道裂痕布满身体的面粉团，以及周边都是没成型的散面粉，粉嫩的舌尖轻划过唇角。
“呀！宋浩然！”完全被怒火催得下意识冒出口的话，让在场的几人都是愣了下。
瞬间被视线集中盯着的宋知清赶紧柔了态度，向桌对面的宋浩然弯弯眼眸，招呼道：“浩然，过来一下可以吗。”
宋浩然转转眼眸，止了手中狂给叶以舟捣乱的举止，有点结巴着往后退：“我我、你你、你有什么事儿，自己——”
“咳。”她咳嗽一声。
下秒，她弟弟就一溜烟似飞快到了她身边。
凉水倒入盆里，混着面团被宋知清捏在手心的那种感觉有点奇妙。
她低眸，长睫毛时而随着眨眼轻动，注意力全然在手下的面团上。
触感冰冰凉的，摸起来还挺舒服。
这么想着的宋知清轻笑一声，抬了手臂想撩把从耳后掉出来的长发。
须臾，宋浩然弯下脊背，防备着来自亲姐的巴掌攻击。
叶以舟看着两人明里暗里小声斗嘴的模样，去厨房倒了些盆里的水，无声叹口气。
她都有男朋友了。
所以他这个残废的无业游民，能拿什么跟人家比。
过长的刘海一不注意便落下，不光遮挡住他的视线，而且戳得眼睛有些微痒，实在不舒服。
他撩了几遍，这头发却像怎么也不听话似，没撑住半秒便即刻又掉下。
重复几次，颇觉难受的叶以舟干脆放弃。
不过在此同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捏着发卡伸到了他面前。
顺着手臂看去那刻，他瞥着面前莞尔笑着的宋知清微微愣神。
夏末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将她衬得更为温柔几分。
台上气场全开的唱跳歌手到了台下，实际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生。
宋知清拿着黑色发夹，尽量看起来笑得大方，“抱歉啊，浩然他有些皮。”
话语出口，她明显看到面前的叶以舟轻一笑着勾勾唇角，随即低下了些脑袋。
她看到他点点头，洗了黏糊糊的手想要伸手来接。
莫名感觉羞赧的宋知清咽咽口水，慢吞吞试探出口：“那个，之前衣服的事情对不住啊。”
叶以舟眼眸浅扫，接后抬头看着她，认真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厨房内即刻安静下来。
宋知清抿唇，再度开口：“我托大虎送给你的口罩，你都有收到吧？”
叶以舟看着她，又点点头，无声附和应答。
嘶——
宋知清悄然深吸口气，颇觉面前的叶以舟其实还是蛮高冷的。
刹那，在这种尴尬情况下，默默联想到了之前走廊变相壁咚了他的宋知清，脸颊和耳廓是深一层的绯红。
所幸厨房没开灯，他们这处映着的外面灯光也不是很足，乃至于昏暗的这处里，叶以舟并不容易发现宋知清表现的异样。
“没、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话音才落，叶以舟便抬了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抬手想顺着宋知清的手接下那枚小巧精致的黑色发卡。
那两秒里，宋知清站得乖巧，不自觉挺直了些脊背，如临大事。
发卡是很简洁的风格，是她平时最常用的一类。
想着，她又小声补充一句：“这个是新的，我没用过。”
叶以舟缓缓抬手靠近宋知清的那几秒，不自觉慢慢屏住了呼吸，当面前的宋知清是清雾似，生怕稍有动静便散了。
他点头，轻应答，一句感谢哽在喉头冒不出来。
“宋知清！”
这发夹她买来有段时间了，先前上街的时候在橱窗那看着喜欢便买了，一共有一对。
后觉想起来这点的她，面庞忍不住又是一阵烧红，热到头顶快要能冒出水蒸气来。
“宋知清！！”
叶以舟神情认真，略微的侧脸让宋知清得以更加清晰地近距离观察他。
眉眼如风，一举一动间皆是清爽的舒心。
自认不是颜控的宋知清，在叶以舟的指尖就邻在自己手心时，好笑地眯了眯眼，脑海不自觉又映出开门时候的他的模样。
总感觉心间莫名有些痒痒的，像是小猫的尾巴调皮地轻扫而过。
“姐姐！”几次叫宋知清不应的宋浩然气鼓鼓一把拉开了厨房的玻璃门，整个人涌进来想拉走她，“回去包饺子！”
但在要碰到宋知清之时，她的一个瞪眼让宋浩然气愤地收回了手，腮帮鼓鼓，委屈中带着倔强，“姐姐~”
宋知清不是很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向上挑，魅人的眼睛里透着恼火，肉肉的脸颊随着唇张也微动：“宋浩然你已经十六了，能不能给我成熟点！”
她如此专注着低声训斥跟前耍赖的宋浩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叶以舟忧郁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不过就和叶以舟面对面站的宋浩然，清楚瞥见了他敛眸的小动作。忍不住也跟着轻转转眼珠的他，气恼瞪了叶以舟一眼，脸上满是警告。
简单的一眼须臾之后，又像收拾不住似，变成了一瞬不瞬愤恨盯着。
别以为他没认出来！照片上和他姐拉扯的男人就是面前这个家伙！
倏地，注意到宋浩然这样子的宋知清回头瞥了眼叶以舟，边颇觉歉意地对他一笑，边转身挡在了宋浩然跟前，拉住了他的手想将他推出厨房去。
叶以舟安静低眸，许久没有下步动作，只是不怎么自在地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微颤。
欲抬头的前刻，十分恰好的，温二也挤进了厨房，怀里还抱着睡眼惺忪的汤圆。
他摸着汤圆脑袋，嘴里不停碎碎念自己快要饿扁了。
“宋小姐姐，你们都挤在这里做什么，再不吃饭我可就要变人干了啊。”
一答应下来，温二便看着夹起刘海露出清秀面容的叶以舟好笑，憋笑着上前拍了他的肩膀便夸：“啧，你戴上这发卡简直绝了，完全可以摒弃游戏实力，改行当颜值主播去啊。”
叶以舟幽幽抿唇，示意他别乱说话。
“主播？”宋浩然话里藏了哼笑，“哥哥是播什么游戏的？”
在叶以舟上前想阻止之前，温二先笑盈盈回答了宋浩然：“王者——哦对，就跟你喜欢的那个主播一个游戏的。”
余光处，快速瞥扫过一眼叶以舟好像在比什么手势的宋知清奇怪朝他们看过去一眼，接着又在温二朝自己挑挑眉，叶以舟朝自己这边拢眉回看过来的时候，悄然别开视线。
很快，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消息的宋浩然悠悠一笑。
他灵活拿了宋知清口袋的手机，闪身到叶以舟跟前，淡然耸耸肩：“哥哥，虽然我没带手机，但我想有个哥哥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他说的真诚，两眼水灵灵盯着叶以舟看，下垂的眼尾里饱含无辜意味。
在叶以舟抿唇安静接过时，宋浩然回头轻瞄眼瞪着自己的宋知清，朝她吐舌轻盈一笑。
接后，他又在温二的懒散注视里，将手机更为递过去了些，方便叶以舟能更快接手。
眼角眉心染着的皆是自得。
不知名小主播而已，想追她姐还差点火候。
要是用同个领域的大佬——例如他喜欢了好久的实力主播叶舟对比他，只怕是会让面前的叶以舟自惭形秽，打消他的某些自信心。
只当他是想之后给自己什么下马威的叶以舟，在点开手机页面的瞬间，愣住了。
这锁屏壁纸，是直播时的他。
“哦，密码是0831。”宋浩然忍笑瞄着跟前表情微妙的叶以舟，语气轻佻又自然，努力不让自己的幸灾乐祸表现的太过明显，“唉，姐姐之前的密码和壁纸分明都是系统自带的，怎么从前段时间开始忽然就变了呢。”
话到这里，他又掩唇望向身后黑着脸瞪他的宋知清：“是吧姐姐，看得出来你挺喜欢这四个数字啊。”
叶以舟呼吸绵长且缓慢，握住手机的指尖有些用力。
或许不是巧合。
这串数字是他的生日。
他看着上面有关自己的人物拼贴壁纸，努力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
对，是他的生日。
夏末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