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王宫,荷花池底。
“雨山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少女怯生生的问话,打断了雨山的思绪。
他抬起头,言午咬着嘴唇站在他冰冻的棺椁旁,一脸抱歉地看着他。
少女的俏丽模样,任谁见到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春风动人,不谙世事的样子,实在惹人心怜。
可是他知道她鲜为人知的另一面,她是魅惑的,她是妖艳的,她是摄人心魄的。
纯洁无瑕的美玉裂开来,内里满是脏污。
他无法接受。
他甚至想,他宁愿从没有看见过。
怎会如此?
“你回不去了对吗?”言午抬头,看着竖起的透明棺椁中双目紧闭的雨山身体,手轻轻抚上去。
“滚,我不想看见你。”雨山扭开头。
心口如被细刺扎,细密的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言午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她蜷起手,敛去眼底的情绪,将手藏进袖子里。
“雨山哥哥……”
“别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恶心。”
言午慢慢蹲下,怯生生地望着雨山:“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如果我帮你复活,你是不是可以少生一点气?”
雨山转过头,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她的脸,仍旧如以往一样清纯美丽。
那样纯洁美好的一张脸,怎么会有那样不堪的身体和灵魂。
“在我面前一直装成这幅样子,很累吧。”
言午咬住自己的嘴唇,将红润的唇瓣咬到毫无血色,“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已经在弥补了……以前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控制,这是我的本性,可是遇见你之后,我……”
她说不下去了。
雨山冷笑道:“遇见我之后,你用你那令人作呕的身体,勾引我,玷污我。”
言午强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起身,“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找到了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活过来。”
雨山道:“我不需要。”
言午伸手插|进自己的胸口,慢慢从胸口处拽出一朵半开的并蒂莲,那并蒂莲一朵白色,一朵粉色,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拽断后的根部,流出红色的液体,滴滴鲜血落到雨山脚边。
雨山楞楞地看着她:“你……”
言午自嘲一笑道:“雨山哥哥还不知道吧,言午的真身是并蒂莲,是祥瑞的象征呢。”
雨山站起来:“你要干什么?”
言午将并蒂莲按进寒冰,与雨山的身体融为一体。
言午回头,看着雨山道:“雨山哥哥,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帮我复活。”
言午闭上眼睛,催动妖力,口中默念咒语。
她指尖在冰面画出复杂的符咒,指尖点在符咒中心。
她红润的脸颊逐渐退了血色,红色烟雾穿透冰面,渗透进雨山的身体。
那个一身白袍的女鬼跟她说,这样可以复活雨山。
无论可不可以,她都要试一试。
雨山看到冰棺中的自己,胸口开出一粉一白并蒂莲花。
满室花香。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推着自己,让他站不住。
眼前突然空白一片。
再次睁眼,面前是碎裂的冰棺。
言午唇色苍白地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她脸上像是哭,又带着笑,虚弱地叫他:“雨山哥哥。”
雨山动了动手指,冰块碎裂。
他抬腿走动,腿上无力,他差点栽倒。
“小心!”言午忙搀扶住他的手臂。
雨山嫌恶的看她一眼,将她推开:“滚开,我不想看见你。你这么脏,怎么有脸来见我?”
言午呆呆地松了手。
那种十分恶心的目光,她第一次在雨山脸上看到。
心里的刺,好像刺到最深处了。
她慢慢捂住自己的心口,感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
雨山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莲藕组成的囚牢,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面前是莲藕墙壁组成的通道,原本没有路的地方,走近之后,莲藕重新抽条组合,又辟出一条湿润泥泞的新路。
他知道言午跟在后面,哪怕他看不到她。
他沉声:“放我离开。”
话音落下,面前的莲藕重新组合。
他拾级而上,渐渐走到出口。
王宫中的荷花池。
细密的雨落到他身上,这么久以来,再一次获得了实感。
他看着水中的自己。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形容枯槁。
下意识地,他转身。
言午站得远远的,雨雾中,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马上离开这里,离开王宫,离开晏城,离开我的国家。我再也不想再见到你。”
雨越下越大了。
言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她记得自己脚步沉重,然后晕倒在了荷花池里。
醒来的时候,胸口的血洞还没有结痂,她轻轻按住,透过清澈的池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发起了呆。
雨山哥哥的身体,好像不太好。
还需要她帮忙恢复一下。
——
新王登基的第四天,旧王回来了。
王宫上下乱成一片,大家都不知道这该如何是好。
旧王身体虚弱,暂时在深宫修养。
谁都没有想到,旧王回来的当晚,新王溺入酒池身亡。据说死前,怀中抱着一株新鲜的并蒂莲。
嫌疑落到旧王头上。
然而在场的十几个宫人宫女都说,新王喝醉了,去摘酒池中忽然开放的并蒂莲,结果掉了进去,被荷花缠住,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溺亡了。
旧王再回王位,没有人觉得不妥。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没有精力去想为什么。
掌事宫女悄无声息地换了新的人选,原本的掌事宫女不知所综。
一处僻静的宫殿中,不时传来皮鞭抽打的声音,伴随着每一下抽打的,还有隐忍的痛呼声。
“好了,停一下。”宿南开口。
全副武装的执鞭人收好鞭子,退到旁边。
宿南看着被捆住跪在地上,浑身被抽得皮开肉绽的言午,厉声问:“你为什么要杀王族?”
言午牙齿颤抖,语调不清:“雨山哥哥回来了。”
宿南皱眉:“雨山回来,你也不应该杀王族,你不应该插手。”
言午低声笑起来,自言自语道:“雨山哥哥,没有人会怀疑你,你可以继续做王上了。”
鞭子中加了炼金的金丝,抽在身上,皮肤溃烂,少则三五月,多则几年才能好。
考核官看着遍体鳞伤却一脸倔强的言午,实在于心不忍。
他看着她长大,把她当女儿看待,打在她身上,他痛在心里。
“宿南大人……”
宿南厉声道:“你不要帮她求情,如果不是念在你耗费多年培养,她死十次都不足惜。”
言午听到她的话,慢慢提起头来,眼睛里是宿南从未见过的鹰隼般的目光。言午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不能随意杀王族,可以随意杀百姓是吗?为你疗伤,就可以让王城中那么多人死去,既然你可以为了一己私欲杀人,为什么我不能为雨山哥哥除掉他王位的一个小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