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可就嚷嚷了哈
陆柯拍了拍腰间的荷包，大爷不差钱。她面上适时露出狐疑之色，满满的都是对张小五的怀疑。
“价格这么低，不会假的吧？”
“客官哩，您可别开玩笑了，我们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太便宜了，我再去其他家看看。”说着她便要转身迈步离去。
张小五有些着急，这冤大头怎么就还要走了呢！
他伸出尔康手，声音也上扬了几个分贝，“哎哎哎，客观，真不假！不信我拿给您看看！”
见陆柯微微顿住脚步，他弯腰悉悉索索的在柜台下一通翻找，很快抽了两个木盒子出来。他将盒子并齐摆到柜台上，并未着急打开。
他左右张望一番，见没有人关注他们这边，才拉开木盒盖子，露出一截泛黄的羊皮纸，朝着陆柯的方向推了推木盒，压低身子向前凑近了她几分，小声道，“喏，只能看一眼，一般人没这待遇。”
陆柯不给他抽回手的时间，“啪”一把按住盒子。动作幅度之大，惊得张小五差点原地起跳。
这声音在安静的书肆中很是突兀，书生们嫌恶的皱了皱眉，皆朝着他们看过来。但见柜台前二人神色平常，也只以为是买卖双方有人失手打了什么东西，便又沉浸到书上的内容中去。
此时，却有一个面容清俊的书生，从书架后走出，缓步向柜台前的二人而来。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并不因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而逊色半分。
书生隐隐觉得店小二的神色不对，遂猜测是不是这位顾客和书肆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他是这家书肆的常客，与张小五也算相熟。
张小五是这家书肆掌柜最小的儿子，平常做个看店、打杂的活。人虽然不甚勤快，但是也并不像其他书肆那般看不上他们这群一穷二白的书生，经常趁着张掌柜不在，给他们行个方便。对此，他心里着实感激张小五。
书生在陆柯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十四五岁正是雌雄难辨的年纪，五官青涩还未完全长开，一双澄澈的扇形眼睛，黑眸十分明亮，脸上细小的绒毛在晨光中近乎透明。
皮肤虽不像当下主流女子那般白皙，甚至两颊还有细碎的疤痕，但他觉得这样的一张脸有着别样的美丽，十分引人注目。
他耳朵尖微微泛出粉色，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有些羞愧，略作镇定的拱手作揖，温和有礼的开口。
“小兄弟，是有什么事在下可以帮忙的吗？”
陆柯很是佩服古代的书生。
瞧瞧，这话看似是在问她，又何尝不是在替店小二解围呢！
这书生从走过来到现在，一直隐晦的对店小二打着眉眼官司，想必二人不是相熟，也必是相互认识的。
他这么一问，一般不计较的客人也不好再争执；就是遇上斤斤计较的恶客，他这也算是先礼后兵了，真是个通透的书生。
店小二也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陆柯也不想多生是非，只是想给对方个教训而已。
陆柯眼明心亮，手指在木盒上轻快的敲了几下，微微一笑。
威胁之意很明显。
你不老实说个价，我可就嚷嚷了哈。
张小五满头大汗，尴尬不已。
这书生他熟的很，今年秀才县试头名，心性纯良，每每都是等到书肆打烊了才走。孙秀才也乖觉，他走得晚，就主动过来帮他收拾铺子上门板，一来二去的，也就满满熟悉起来，闲暇时，也能唠上两句。
书生与人为善，见了谁都是客客气气，温润知礼的模样，在平溪镇上的名声极为响亮，只要走在大街上，大姑娘小媳妇不是扔个手绢就是丢个荷包崴了脚，热闹的很。
张小五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此番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此事不宜声张，一旦漏了风声，他怕是要进牢房端上后半生的铁饭碗。
他僵硬的撤扯出一个难堪的笑容，右手颤巍巍的比了个五。
陆柯摇摇头，学着他颤巍巍的模样笔划出了三根手指。
张小五顿时收回手，两只小眼睛瞪视陆柯，满脸拒绝。
陆柯嘴角的微笑扩大了几分，清秀的小脸上，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因为此刻的兴奋愈加明亮。
她晃了晃小脑袋，脑门一撮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颇为淘气。可说出口的话，却让店小二觉得这人就是个恶魔。
陆柯看向书生，“多谢兄台，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不知这……“
话至此处，陆柯适当的顿了顿，给店小二打断她话的机会。
果不其然，张小五黑着脸伸手颠了颠，示意陆柯给银子。
“多谢兄台关照，在下忽然就顿悟了。”
陆柯莞尔一笑，也学着孙秀才刚才的样子拱手作揖，笑眯眯的取出地志和舆图塞进袖袋中，昂首阔步而去。
张小五看着那只斗胜了的大公鸡，恶声恶气的送客“慢走不送”。
内心泪流满面。
呜呜呜，爹啊，有人欺负你老儿子哇。
“小五兄弟，你……莫要恃宠而骄，这般对待宾客，张老掌柜知道了，又会拿鸡毛掸子揍你的。”
孙秀才的好意劝说换来的是张小五懵逼脸，他堂堂一个大老爷们，会恃宠而骄？
孙秀才，我对这届的秀才用词造句水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陆柯心情美妙，哼着小曲，悠闲的在大街上晃悠。因为在书肆耽搁了这一会儿，她现在有些饥肠辘辘。
空气中的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食物香味，她一路嗅着香味在长街角拐角处，找到了一家将要收摊的馄饨铺子。
馄饨铺子不大，五张桌子和几张长短不一的长条凳。
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老大爷正在收拾空出来的桌椅板凳，老大娘则一边洗碗，一边不时张望关注还剩下的两三个客人。
陆柯一贯不喜欢和陌生人拼桌，因此走到刚收拾完的桌子前坐下。
路边摊，她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大娘，来一大碗馄饨，不要放葱！”
“哎，客观稍等，您来的巧，正好还剩一碗。”老大娘招呼了一声，声音颇为慈祥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