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主动探索
羲和连咳了数下，凝神回他：
“我原先这样处置，是有我自己的私心的。
我这一身九尾的修为，师兄你也看出来了，来得并不牢靠，于我而言，青丘众狐，与我毫无干系。
他们心中不愿意奉我为王，实则，我也不稀罕做这狐国的君王。
我不过想小小激怒一下他们，也替商丘出一口气。
未曾想他们气量如此之小，竟一心要置我于死地。”
从前被昊天指责，她总是会觉得难过和委屈，心内觉得昊天是嫌弃她少不更事。
如今她倒是能体量到昊天的苦心了，听他说明原委后，也开始尝试着学着与他努力沟通，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昊天看着躺在床上的她，脸色确实如太灏所说，很是苍白，一张小小的樱桃小嘴，此时全无血色，额边贴着缕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但她好似没有力气整理。
见此，口中再多的责怪之语都被他吞了回去。
再一想，这几百年来，在他的看顾下，她几时受过这等委屈，她那么娇气，这时一定很难受，他的心软了下来。
“你不用管了，就好好修养身体吧，这些交给我帮你解决。”
他说完，替她拨开了额间的碎发，皱着眉，抿紧了唇。
羲和却摇摇头，主动提到：
“师兄，这次的问题，交给我来解决吧，从前的我总是缩在你和师傅的后面。
但是以后，我想学着自己独当一面，虽然事与愿违，但我终究是已经当上了狐族的女君，这些是我以后要学习处理的功课。”
昊天闻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笑了笑说：“到了该喝药的时辰了，喝了药，好好休息吧。”
他话说完，冲外面叫了一声：“端进来吧。”笑笑就从外面端了药盏进来。
羲和一口将一整碗苦药喝掉，昊天紧接着将一颗酸梅塞进了她嘴里。
她不喜吃苦，他还记得。舔食着口中酸酸甜甜的梅果味，羲和心里又不争气地被触动了。
妙光新开的药方效用很好，羲和能感觉到原先沉重发晕的感受在慢慢缓解。
一连一整日，在众人的看顾下，她的身体都没有再出现异样，作为陪护的昊天和作为大夫的妙光终于放心的走了，仅将药方和照顾时要注意的点分别交代给了商丘的医仙和笑笑。
这些时日，一直翘首以盼，关注着狐王宫动静的仙家们，一听那位九尾天狐新王已经被西王母救了回来，没有大碍了，看热闹的心思一时都偃旗息鼓了。
再往后的饭后清谈中，谈论的内容就变成了，青丘众狐被个商丘的小娃娃打了脸，狐族要变天啦。
更有甚者，还有聊起这事儿后面的庭相和天帝的，庭相这般支持个商丘的女狐，是风流本性又犯了？跑到商丘这边跟青丘唱反调，是不准备给天帝面子啦？
这些闲言闲语一时半会儿倒是传不到羲和的耳边，她这些时日静心养伤的同时，也默默在操着好多心。
等身体好了一些的时候，她将笑笑喊到了近前来，轻声问她：“你听说过绿衣吗？”
她向来是一个心里积攒不了事的人，每逢有什么困扰她的事，她就总想穷根究底，弄个明白，解决清楚。
像平白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分不清楚，平白老窜出来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的事情，自是如今困扰她的第一大事。
她心里被一股难受的情绪驱使着，很想搞清楚这个阿九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这次跟岐山幽兵对战时，新了解到的信息给了她突破口。
与阿九不同，绿衣这个人，羲和自己是听说过一些的，这是比太灏更容易接触到的认识阿九的人。
但她对这人的所知有限，便问了笑笑，想着从小在青丘长大的笑笑应该比她更清楚绿衣的一些事情。
她隐隐约约有些猜测，既然每次触发记忆的，都是跟阿九有关的物件，而阿九还是认识绿衣的。
有没有可能她靠自己，主动找到一个跟绿衣和阿九都有关联的物件，主动触发幻觉场景呢？
听她问起，笑笑爽朗地答她:“笑笑当然听说过绿衣上仙的呀，好几千年前，绿衣上仙可是青丘的风云人物，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就修炼到了八尾。”笑笑眼珠子一转，又笑嘻嘻地补充道：
“当然，跟女君殿下是比不了的，但对于像笑笑这样的小狐狸来说，绿衣上仙简直是我辈楷模。
但是后来有一天，绿衣上仙突然就没了踪迹，很多她的亲友们在找她，但都没有找到。”
“几千年过去了，她也没见踪影，慢慢就只活在大家的饭后清谈中了。
有人说她是进了秘境中或者找地方历劫去了，也有人觉得她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笑笑看羲和听得认真，又主动说:“先前女君的即位典礼上，就有位神君，送了跟绿衣上仙有关的贺礼呢！”
羲和没想到还有这等巧合，遂追问道：“是什么贺礼呀？”
笑笑偏头回想了一会儿，答道：“是一幅绿衣上仙的墨宝，绿衣上仙写得一手好字，备受仙界众人吹捧。她写得最好的就是一个绿字！”
“你拿来给我看看，小心装匣子里，先不要打开。”羲和吩咐她。
笑笑服了一礼退下，羲和带着忐忑坐等着，她也不指望这东西能直接派上用场，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这一次若是不行，到时再看还有没有别的跟绿衣有关的物件。
说实话，这会是她第一次尝试主动去触发阿九的记忆，对她来说是开了一个头。
待到笑笑胖嘟嘟的小手端着一个长匣子走了进来，羲和指挥笑笑放下匣子，闭眼揉了揉眉头，道:“笑笑，我要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
羲和闭眼听着笑笑的脚步声远去，又听到了自己胸膛传来的擂鼓般的心跳声，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打开了那木匣子，睁眼时便看到了一副简朴古典的字：“绿意盎然。”
如果此时笑笑还在的话，肯定要被吓一大跳。羲和此时的一双眼睛突然变得呆滞且无神，面色也苍白了好几分。
随着她神态的变化，熟悉的幻像在面前已徐徐展开了。
她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碰上了有用的物件，如今她的猜测也被得以印证。果然主动接触与阿九相关的东西，幻像记忆也会被激活。
羲和闭眼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继而彻底沉浸在了幻象中。
幻象开始于青丘之南一座不起眼的小村落中。
原来戴面具的阿九是有名字的，她叫涂山九夭。
她出生的几年里很是不巧，赶上了轰轰烈烈的仙魔大战正打得火热的时候。主要的战场主要有三个，分别是青丘、东海和蓬莱。
青丘战场应敌的主要是以太灏为首的青丘狐族，那时涂山九夭的父母，是青丘众狐中微不足道的的两名小狐，带着她在颠沛流离的战乱中，东奔西走，苟且偷生。
这场仙魔之战，以东海、蓬莱大胜，青丘惨败告终。青丘被魔族的离明圣火烧成了一片焦土，涂山九夭的父母也死在了这场战斗中。
一场恶战下来，青丘的少年精锐死伤殆尽，只剩下一干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幸好与此同时魔族在另外两个战场接连失利，不得不全面向仙族投降，终止了战争。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未结束。
恰如羲和不想当狐族的君王一样，太灏这个君王当得也很是窝囊。
侥幸活下来的一帮老弱病残并不想着珍惜当下，努力重建青丘，反而没日没夜地跪倒狐王宫外，恳求作为九尾天狐的太灏，献祭自己的仙尾，让时间逆转，救回他们的亲人。
民众们的想法无比理所当然，修成九尾，便可被狐族奉为君王，即被狐族奉为了君王，便理所应当地要保护狐族，为狐族有所牺牲。
太灏将自己关在屋内，修养了七天七夜，在第八天，顺应民心，献祭了自己的仙尾。
但原来，仙尾献祭换来的逆转时间着实有限，仅逆转了十日，也就是回到了青丘覆灭的三天前的战局。
羲和及时救下了青丘，以及一批精干狐族，但十日前牺牲的那些臣民，已经不能再回来了。
那些不能再回来的人里面就有涂山九夭的父母，这使她沦落成了孤儿。
在这动荡离乱的一年的年节之际，太灏颁布了一项与涂山九夭息息相关的政令，重新开启秘境——归一境。
据传太灏之所以能修成九尾，就是在这个秘境中锻炼出来的。
归一境每五千年开启一次，非狐族世家精英弟子不得入。
但不知何故，中间的好几万年间，这秘境就被人关闭了，这次重新开启，原先不准进入的平民也被准许入内锻炼。
太灏为了体恤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颁发了准许所有孤儿自愿入归一境试炼的政令。
在这次战争中变成了孤儿的孩子们，意气风发地进入了秘境，虽然有传言说，进入秘境的人九死一生，但很多人都怀着侥幸，觉得厄运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涂山九夭也是一样，没有了父母庇佑，她再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于是她也跟其他孤儿们一样，进入了归一秘境。
于她而言，进秘境，起码还有一搏，从此脱胎换骨的可能，总好过秘境外苦苦挣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