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氏（三）
沈氏不解，疑惑问，“夫人何出此言？”
王氏嘴角勾起个嘲讽的笑，“我都能想到的李怀会自己偷偷记些账，我那祖父怎么会想不到，只是他行事端方惯了，不肯让外头人知晓。”
“现在怕是寻了些游侠，在你院中翻找账簿呢。”
沈氏听了这话面色立刻变得惨白。
现在街面上这些找得到的游侠儿，都是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坏事都没少做，她简直不敢想象，若只有她和小囡囡在家，会遭遇什么。
王氏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我这不是想法子把你留下了吗？你别怕，我早前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性儿的人，很多事情也不好明说，便只能委婉着来了。”
沈莲依旧是后怕不已，抱着囡囡只喘气，她此刻心底十分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存什么坏心思，坦坦荡荡的，不然今夜过后，怕是无颜再留在这里了。
第二日，顾婉清知道李怀的妻子想见她，心里是有些奇怪的，她还以为她是过来替李怀求情的，想着不见最好。
后面还是吉祥附在她耳边说了些话，她才改变了主意，“李怀的妻子和他的关系并不融洽，说不定有些旁的什么事。”
顾婉清觉得有道理。第二天晌午就见到了李怀的夫人王氏。
本来听通传说李怀的夫人来了，众人都还有些紧张。
谁知她一进来就先给六姑娘行了个大礼，高声道，“妾身带了李怀私留在家中的账目，还请姑娘过目。”
顾婉清挑眉，不知道这位是什么路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意接了包袱，将那些有些陈旧的册子查看过一遍后递到了顾婉清手里。
顾婉清开始慢慢翻阅。
越看她越惊喜，这是几本十分详细的账面，这些年的亏空和结余，物价几何，何年何月的货单，都有记载。
王氏见六姑娘看得认真，心中也属实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趟赌对了。
这么多账本，只有沈氏那边的账目最齐全，王玉这边只有些无关紧要的假账，另一个女人那边有放着一些零碎的小账本，只有沈氏的宅子放的最齐。
可能是李怀觉得，沈氏无依无靠，只能依靠他，哪怕两人感情不在了，但他却依然很信任她。
见姑娘收起了账本，王玉忙贴地行了个礼，将自己的诉求道出，“……妾身家中还有许多账本，都献与姑娘，只求姑娘看在孩子的份上，处理李怀的时候，不要在官府过了明路。”
众人这才恍然王氏的这般是为了何，顾婉清自然是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的超乎众人的预料。
顾婉清既然已经拿到了账本，自然不用和王立虚与委蛇，立马就将王立给处置了。
她倒是也没有赶尽杀绝，她只是施施然的通知了王立一声，让他将这些年亏空的都给补上，然后自己主动退回家养老。
王立刚从那些游侠那里得了消息，说是院中什么也没翻到，而且那院中住的女人也不见了，他还以为是沈莲得到李怀坏事的消息跑了，正在发脾气。
听了六姑娘的传话，心中怒意越发旺盛，匆匆就赶了过来，想好好“规劝”六姑娘一番。
顾婉清见了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扔出几本账本，抬了抬下巴，示意王立自己看。
王立气得直抖，深深觉得受到了侮辱，他蹲下身拿起账本，但伸出的手直抖，拿了几次才拿起。
但他翻了几页就面色大变。
顾婉清施施然道，“我也无意为难王总管，只要王总管将膳房的账和这账本上的账对上就行了，您老人家年事已高，也该回家含饴弄孙了吧，别落得后半辈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王立听懂了六姑娘的话中之意，蹲在地上久久没动弹，许久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步履蹒跚的走了，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
回到家中，看着不成器的儿孙，他心中苍凉无比，只觉得后继无人。
却不知，他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就是那个被他当做弃子丢出去的孙女的手笔。
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后继有人了。
第二天，府里众人听闻膳房的王大总管请辞，纷纷露出讶然之色，还当他是真的年事已高，告老回家了。
半下午才听说，王大总管是被六姑娘逼退的，全都是不敢置信。
那可是王大总管，就算是当年周姨娘管家，也是对他客客气气，几年下来都相安无事，六姑娘倒地有什么本事，能拿下这只老狐狸。
要叫顾婉清来说，那自然扮猪吃老虎，攻其不备，再加上天降神兵，要叫她当面锣对面鼓的来，怕是没法做到像如今这么迅速，总是要费点时间和精力的。
趁着府里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顾婉清早将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拔除，要么威逼，要么利诱，反正就是让他们乖乖从位置上退了下去。
顾婉清手里虽然没有合适的人手可以替换，但但只要位置上坐着的是实心干事的人，是不是自己人又有什么要紧。
等她将王立一派的人都替换下来后，直接提拔了几个不错的人选，有些是吉祥一家推荐的人，有些是她这一个月来观察觉得不错的人。
这些都是默默干实事的人，因为没有那个钻研的经验，这么多年了也还在老位置上待着。
他们突然被提拔，惊喜，惶恐不安，觉得扬眉吐气的，种种情绪皆有。
顾婉清却没有给他们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直接召集所有人开了个小会。
膳房现在管事的人都来了，他们对顾婉清的态度不再似从前般，只拿她当尊菩萨敬着远着，而是真心的惶恐和尊敬。
在确定自己彻底掌控了膳房后，顾婉清就开始准备实施自己的管理计划。
她一开始就觉得膳房这规矩太一言难尽了，上头的人若是手抓的松了一点，下头的四大管事就能做大，可若是上头的人管的紧，各项事务又十分的繁琐和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