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真相
“大······大人,小的不怕死了,求求您放小的出去吧。”小二吓得脸色苍白,哭丧着脸连连告饶道。
蒋子意并不理会他的哭喊,拂袖而去。
幽风吹灭了蜡烛,牢房被一片黑暗笼罩。
庭院中的月光宛若积水一般清澈透明,树影如水中藻荇般交错纵横。
蒋子意轻轻点燃掐灭屋内的蜡烛,沉声道:“通知各个隘口全力搜寻李墨的下落。”
“是!”
“大人,您今夜走得好早啊。”千户徐海迎了上来,笑嘻嘻道。
“饿了。”他淡淡应道。
“懂了,潇湘阁还是春满楼?李姑娘还是柳姑娘?”徐海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蒋子意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家。”
“莫非是······沈宸?”徐海眼睛一亮,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闻言,蒋子意脚步一滞,侧目瞥向他,笑道:“徐官人最近手头上的案子都结了吗?”“承蒙大人关心,都差不多了。”
“近来滇南土司有一批木材要送往京城,你去监工吧。”他淡淡吩咐道。
“可,那里地处蛮荒······”徐海迟疑道。
“此次工程艰巨,切勿有半点闪失。”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决,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
暮春。
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延不绝,如同一根根银针在空中划过,落在青石板路上,化作水珠,氲成水花。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几匹骏马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蒋子意和沈宸二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花瓣被雨点裹挟,纷纷扬扬地落在油纸伞上。
“大人,我昨夜想了好久,总算琢磨过来了。”沈宸掰着手指说道。
“琢磨什么?”蒋子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沈宸一脸坏笑,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你昨日去燕春楼那般轻车熟路,应该是常客了吧。”
“你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到晚地都在乱想些什么?”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她嘟囔道:“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林素影在哪一层的哪一间,还说不是熟客。”
“那靠的是锦衣卫的敏锐直觉,是我日日刻苦训练的结果。”他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去酒楼训练的结果。”她小声道。
二人刚走到巷子的拐角处,便撞上了匆匆出门的赵不违。
只见他打着一把古旧的纸伞,脸上满是疲惫。
望见他们二人,他显然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原来是蒋大人和沈姑娘,我正要去找你们。”他微微垂眸,拱手道。
蒋子意问道:“赵公子找我们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黄希遇害一事。”他抬头看向蒋子意,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闻言,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出恍然的神色。
—
临街茶铺。
蒋子意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热茶,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赵不违。
“赵公子消息真是灵通,昨夜刚发现的线索,今日你就找上门了。”他揶揄道。
听到这话,赵不违眼眶一红,竟哭了起来。
他用衣袖撷去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左右都是自己的挚友,我是一个都不愿伤害啊!大人,您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度过的,每每午夜梦回,我都能梦到黄希那张惨无血色的脸。我知道他埋怨我不为他伸张冤屈,可,可李墨是我的恩人呐!我怎能忘恩负义······”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眼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滚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桌案上。
见他如此模样,沈宸在心中暗暗感慨道:“真是不想当好戏子的恩客不是好书生啊。”
“今日一早我就听说你们在四处搜寻李墨,我知道这件事情最终是瞒不住了。就是他,就是他杀了黄希!”他愤怒地吼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沈宸的手一抖,茶杯从掌心滑落,摔碎在地上,溅起一地碎渣。
蒋子意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眼神阴霾地看着他。
“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他的语气冰冷地让赵不违浑身一颤。
“是。”赵不违擦干脸上的泪痕,娓娓道来:“李墨和黄希两家曾是比邻之交,黄希有一个妹妹,与李墨是青梅竹马。今年开春,李墨本欲到黄家提亲,可黄家却都说小妹已经嫁人了,具体嫁给了谁倒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不仅如此,黄希还多次在我面前羞辱李墨,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还妄想娶他的小妹。情人不见踪影,自己还屡遭羞辱,李墨便一直对黄希怀恨在心。终于那一日,他爆发了!那夜沈姑娘走后,借着酒劲他们二人便争执起来,我根本就拉不住!谁承想李默竟掏出了匕首,一刀捅到了他的身上。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出此下策。自那夜他逃离潇湘楼之后,我再未见到他。”他说完后,怯懦地看着对面的蒋子意。
“故事讲的很好。”蒋子意头都不抬一下,声音平静地仿佛一汪深潭。
“大人,”他咬了咬牙,继续道,“若是那夜我劝住李墨,就不会发生这等惨案了。”
“我的琴弦也是你割断的吗?”沈宸冷漠地盯着他,眼底泛着寒光。
赵不违茫然地摆摆手,道:“什么琴弦?”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如啐了毒似地射向他。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惊慌失措地辩解道。
蒋子意仍然不理会他的话,扭头问向沈宸,道:“说起琴弦,你上次打坏的那把琵琶修好了吗?”
“被劈成两半了还怎么修啊。”沈宸满脸黑线。
“那我们再去买一把吧。”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
沈宸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二人刚要起身,却被赵不违叫住。
“大人不相信我?”他紧张地追问道。
蒋子意淡淡一笑:“杀人掩尸,知情不报,窝藏凶犯,便是帮凶,你现在应当做的不是在我面前讲故事,而是去镇抚司自首。”
闻言,赵不违震惊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还不快去,难道非要我派人来抓你吗?”蒋子意语调一扬,透漏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雨滴落在在棚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仿佛在敲击着赵不违的心房。
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惨然笑道:“也对,我是该赎罪了。”说罢,便如行尸走肉般离去。
—
琴铺。
厚重的木质香在整间屋子里弥漫,窗外雨势越来越大,雨点砸在窗棱上,噼啪作响。
蒋子意坐在案子旁,身穿一袭紫色祥云纹长袍,眉宇之间散发着淡雅温润的气息。他静静地望着沈宸挑选乐器,听那琴弦拨动时发出的悦耳之声,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大人,你相信他刚刚那一番话吗?”沈宸的手指摩梭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琵琶,一边问道。
“这很重要吗?”他眉梢一挑。
“当然。”
他沉吟片刻,道:“眼下先把他控制起来,派人去找黄夫人核实情况,再行定夺。若是能通过他找到李墨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若是不能便另寻他法。”
“你就不怕他跑了?”
“他不敢,也跑不掉。”他笃定道。
沈宸了然地点点头,夸赞道:“我家大人果然聪慧!”
“你家大人?”他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眸中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砰!一声巨响。
掌柜的一不小心将古琴摔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一红,连忙赔笑道:“老朽一时手滑,还请大人赎罪。”
“无妨,掌柜的,这把琵琶多少钱?”沈宸冲着他微微一笑。
“呀,姑娘好眼力。这把琵琶的背板是整块的紫檀面料,山口和凤枕都是象贝所制,稀少的很。”他拨了一下琴弦,接着道,“听听,琴音洪亮富有金石音色,这可当真是绝世稀品!”
蒋子意心中腹诽:“琵琶不都长一个样嘛,这都能被他夸成花,干脆改行去天桥说书算了。”
“直接说价格。”他淡淡地瞥了掌柜的一眼。
“不多不多,只要三百两银子。”掌柜的捻须一笑,眸中泛着精光。
一听价格,沈宸立刻炸毛:“我去!你怎么不去抢!”
“包起来。”蒋子意从袖口掏出三张银票拍到桌上。
看到桌上那三张银票,掌柜的眼睛都笑眯了。
“不行,不买了。”沈宸将银票推了回去,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这······公子您看······”掌柜的一时急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求救般地望向蒋子意。
蒋子意拿起桌上的琵琶,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缓步踱到沈宸身旁,把琵琶递给她道:“若不是那夜锦衣卫夜巡有失,姑娘的琴也不会损坏,这把琴就权当赔罪了。”
“当真?”沈宸一脸狐疑地接过琵琶。
“自然。”
闻言,沈宸眼眸一亮,立刻将琵琶揣进怀里,笑嘻嘻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雨势渐小,雨点落在树叶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犹如春蚕食叶。
看着身边人欢喜雀跃的模样,蒋子意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人。”
“何事?”他微微俯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