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玉奴的义女
“身为文人，享受朝廷和百姓的供养，凡事当以朝廷与百姓为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少些风花雪月，莫要沉迷享乐，方才对得起朝廷与百姓的供养，方能配得上文人二字！各位，你们先玩着，后会有期。”
楚浮白抱拳拱手，带着薛南竹离开三楼，只留下一帮面面相觑的文人。
还有眼中泛起异彩的桂花等才女。
薛南竹看楚浮白的眼神满是崇拜：“公子，南竹还是小看您的气魄了。”
楚浮白也不理会，只大步走出岳阳楼，这才松了口气。
“我有个屁的气魄，就是装而已，你啥时候见我先天下之忧而忧过？我可是最沉迷享乐的那个。这一点，你可是最了解的哦。”
薛南竹点头道：“南竹了解，了解的。”
楚浮白一怔，估计俩人想的不一样，但也没有多说，只谈起了眼前的美景，缓缓走下台阶。
崔玉奴正在湖边坐着，身旁放着他们的行李，还坐着渔家小姑娘红鲤。
两人聊得正欢，见楚浮白和薛南竹下来，崔玉奴也只回头道：“你们怎么才回来？玩得开心吗？”
“也就那么回事吧，南竹挺开心的。”
楚浮白来到玉奴身边，也坐了下来。
“哪有。”薛南竹也与三人并排坐下：“姐姐你没去真可惜了，他今天不仅写诗了，还作了一篇文章呢，写的可好了。”
崔玉奴撇撇嘴，道：“他本来就是文人，非得不要脸的往武人上靠，底子还是个文人。”
楚浮白坐在台阶上，笑道：“格局小了，文武都是艺，干嘛非要分的那么清楚？学武的就不能看书识字了？学文的就不能强身健体了，没有那样的道理嘛。眼光放宽点，别学傻子。”
他所谓的傻子，就是后世搞文理对立的那些个。
学文也好，学理也罢，都是文化，彼此也都有关系。
没有一个数学家、物理学家只认识符号，只学相关专业的。
也没有一个文学家、思想家全然不懂数理化的。
彼此互补的东西非要搞成对立，那种人不是傻子还能是什么？坏蛋吗？
“船呢？”楚浮白问道。
崔玉奴笑道：“我让他先走了。”
楚浮白道：“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崔玉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义女红鲤。”
干女儿？楚浮白是有些吃惊的。
原来崔玉奴和红鲤十分聊得来，便动了收她为义女的打算，与船家商议他倒是也挺乐意，于是崔玉奴给了船家一百两银子，红鲤便成了她的义女。
楚浮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把人家买下来了？让她与父母分开不太好吧？你这么做可是有些过分了。”
红鲤听到楚浮白责怪崔玉奴，赶紧为她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娘也是为了我好，你不要责怪我娘。”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那么亲厚了？
薛南竹拉了拉楚浮白的衣袖，道：“公子居庙堂之高，自然不了解江湖之远疾苦。”
“了解不了解的，这都不对啊！”
薛南竹凑近低声道：“不管是红鲤，还是红鲤的爹娘都只会觉得一百两银子更重要。这关乎一家老小的活命，没有对错之分。”
楚浮白可不这么想，他知道红鲤心里一定是痛苦的。
于是，他问道：“红鲤，你跟我说实话，与爹娘分开，你乐意吗？”
“我乐意的。”红鲤竟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你跟我说实话！”楚浮白严厉的道，吓得小孩一把抓住了崔玉奴。
崔玉奴嗔道：“你干什么，吓了孩子。没事，红鲤，你不要怕，他问你你直说就是了。”
红鲤怯生生的道：“我真的乐意。娘对我很好的，还给了我们家一百两银子呢，我家今年冬天可以暖暖和和的过冬了，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啦。”
楚浮白不理解，他家在洞庭湖上打鱼，湖里有的是鱼，为什么冬天还会饿肚子呢？
他却不知，冬天水冷，鱼儿下沉，下水打鱼比之夏日要困难很多，有时候连续几天打不到也是常态，而且就算打到了，也要先紧着项家……
总之，洞庭湖渔民是比水贼幸运些，总算有个吃饭的碗，但这个碗是破的，并不一定装得住所有的饭。
楚浮白又问道：“离开爹妈，你不难过吗？”
红鲤面色有些暗淡：“难过呀，可过了年我都十五啦，我爹说了，年后就给我找人家……”
她没有往下说，楚浮白却听得明白。
年后红鲤嫁人，也要离开爹妈，而且到时候他家也要出一笔嫁妆，与其如此倒不如舍给崔玉奴，同样是离开爹妈，却可以白得一百两银子，让全家舒舒服服的过上好几年。
正如薛南竹所说，关乎一家老小的活命，何来对错？
这是红鲤这种小孩子都了解的道理，楚浮白却不了解，更很难理解。
因为他从没有身处其中，也因为在他的观念中，家族并不是唯一，自身的利益和家族同等，甚至比家族更重要。
所以当自身利益与家族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如楚浮白，会彷徨，会痛苦，会难以抉择。
可小红鲤不会。
就算给她自由选择，她也会选择跟着崔玉奴。
因为崔玉奴可以给他们家一百两银子，让她家所有人免于冻饿之苦。
离开家与父母分离的苦，和让全家人免于冻饿的苦，两选一，以家族为重的人一定会选择委屈自己。
这对小红鲤公平吗？不公平！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公平？
事已至此，楚浮白也不想说什么了，要怪就怪这该死的时代吧，如果天下没有冻饿——在没有冻饿的时代，同样面临钱与情的选择，而且那个时候的选择好像还更加残酷些。
算了吧，楚浮白勾着脑袋看着小红鲤，笑嘻嘻的道：“叫干爹。”
小红鲤先是一怔，继而便面红耳赤，有点手足无措的看向崔玉奴。
崔玉奴也是挺不好意思的，狠狠剜了楚浮白一眼：“在孩子面前，你瞎说八道什么呢？我可警告你，不许打我女儿的主意。”
楚浮白道：“大姐，她才十四岁！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不过我真的会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的，没办法，谁让你不愿意给咱们生个孩子呢。”
崔玉奴急了：“再敢胡说八道，我可就把你扔湖里了！”
“别介，现在水可凉了，我找找，你等一下哈。”
楚浮白平时也没有佩戴玉器的习惯，身上除了一点银子空空如也，只能尴尬的道：“按说应该给你见面礼的，不过我现在啥也没有，咱有情后补吧。”
崔玉奴笑道：“见面礼倒是无所谓，你只要不带坏我的小红鲤就行了。”
薛南竹见楚浮白接受了小红鲤，这才向崔玉奴道喜，三人嘻嘻哈哈正说笑的时候，崔玉奴忽然纵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