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要走了
所有人都飞身而起,足尖踏着落叶,合力向那黑衣少年袭去,凌厉的气势骇然无比,掀得一旁的大树都沙沙作响。
阿九纵身一越,躲过了众人的袭击。随着他手微动,掌心便出现了一包药粉,指尖一动,药粉便撒了出去,在风中纷纷扬扬,飘飘荡荡,一片朦胧的黄色。
众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措不及防间,便把药粉吸入鼻中。
紧接着,就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瞬间从大树枝头落了下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砰!
砰!
接二连三的人不断从枝头跌落,摔在地上,满是痛苦的惨叫着,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不过三息的时间,便没了生机,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地上。
有人见状,满目骇然,“幽罗刹!你下毒?”
“大家快闪开,幽罗刹使毒!”
“幽罗刹,大家都是江湖人,你不要太过分了,使毒对我们赶尽杀绝,你就不怕被满江湖追杀吗?”
阿九站在枝头,翠绿的树叶显得他黑色的劲衣格外明显,他平淡道:“有何不可?”
至于追杀,他看向还活着的人,眼里满是冷漠,他们现在不就是在追杀他吗。
众人面色大骇,当初原本是想着合力杀死幽罗刹,却没想到,他竟然会下毒。
转眼间,林中的人前来追杀他的人便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些,是见状不对飞快躲避的幸运儿。
不过很快,这些幸运儿也不幸运了。
阿九身形极快,他擅长的本就是极攻,一击不中便躲,再跃向下一人,偶有偷袭的,他身后就跟长了眼睛一样,足尖一点便是躲过了偷袭,反手刺了回去,鲜血溅到了他身上,不过一息,身后那人便没了呼吸。
他的身形就如幽灵一般跃在众人当中,毫无顾忌,手腕一转,锋利的剑尖便能带走一人的性命,眼里满是对生命的漠然。
他本就是被培养出来的杀人剑,就算这柄剑有了感情,那也只会忠诚于主人。
当主人不再握着剑的剑柄,剑便失了控。
林间一片混乱,惊鸟齐飞。
鲜血,残肢,碎肉满地都是,刀光剑影间,有人死了,有人受伤了,也有人活了下来,满脸惊骇了逃走了。
自此,幽罗刹血洗百人的传说又传了出去。
而自那一战后,江湖上对幽罗刹穷追不舍的追杀反而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对他讳莫如深,全都不再谈论与他有关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只会使用武力,那么会有人害怕他,但绝对有人不怕他。
但,当一个又有武力,还会使用旁门左道等不正当手段的人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害怕他。
因为,谁也不会知道他会对你使用什么手段。
自此,幽罗刹在江湖上的消息彻底消失,再无声息。
一座不知名的村子内。
葛老为最后一位村民诊脉完,在村民们满是感激的话语中,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往下一处地方去了。
他背着药箱,路过一座城池,看着周围江湖人对幽罗刹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眼中嗤笑一声后,便是阔步离开了。
他忽然想到了那日,他本是在行医,那小子却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前,沉默着找他要了一包毒药。
原本,他还有些奇怪,好好的,他要毒药做什么。
原来,是这般
想到这,葛老就是摇了摇头,这江湖的恩恩怨怨啊,哪里是说得清的。
不过都是利益罢了。
那小子抢了太多杀手楼的生意,赚了太多钱,这才导致被其他杀手楼怨恨,被那么多人追杀,不然,哪有那么多人恨他。
杀手做的本就是生意而已,有人雇他,他便杀,真正的仇人,从来都不是被雇佣杀人的杀手,而是隐藏在暗地里的买家。
只是很可惜,就算那些人杀了那小子也用,他没钱。
想到这,葛老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那小子的钱全用在了买消息上去了,为了找他徒儿,年年一文不剩,他的钱早就用完了,哪还有钱。
他摇摇头,接着往下一个村子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村口的时候,却猛地被一个人拦住了。
来人满是血,身上有各种数不清的伤口,脸色苍白,眼眸平淡的看着他。
葛老大惊,忙走了上去,拧着眉就是道:“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这要是让我徒儿知道了,你看她哭不哭!”
阿九沉默了一瞬,“不要告诉她。”
葛老冷哼一声,“年轻人,你就仗着自己身体好吧,迟早有一天,会吃亏的。”
阿九垂眼,“我知道的。”
他已经竭力没让自己受伤了。
葛老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他身上的伤口,发现都还好,只是一些皮肉伤,伤口都很浅,不严重,这才叹了一口气,“最近这段时间,你杀了那么多人,是想要做什么?”
他劝诫道:“现在就已经可以了,江湖上的人对你已经是讳莫如深了,你不能再杀了。”
阿九平淡道:“我知道的。”
“已经都没了。”
葛老怔了一瞬,“什么没了?”
阿九道:“我不能给殿下带去麻烦,所以,恨我的人,我全都杀了。”
“以后,没有人再追杀我了。”
葛老闻言,看着他平淡的眼眸,还有带着血迹干涸的面庞,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最近在江湖上频繁暴露自己的行踪,又突然消失,就是因为这般吗?”
“可是恨你的人会有很多,你杀不完的。”
“你能保证,没有人隐藏在暗地里恨你吗?”
阿九道:“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他难得与葛老说这么多话,“我要走了。”
“我需要你帮我立一座坟,一年后,再散播幽罗刹死了的消息。”
现在他已经出手震慑住了江湖中人,就算有人恨他也不敢出手,一年以后,他死了消息放出,也不会有人再揪着他的事情不放了。
而江湖上,除了葛老,所有知道他和殿下关系的人都死了。
他可以离开了。
葛老还有些怔愣,拧眉,“你要去哪里?”
阿九道:“回我该去的地方。”
葛老不解,“什么意思?”
阿九没有回他,转身就是欲走,葛老忙叫住他,“你身上还有伤,走什么走,你信不信,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把你受伤的消息告诉徒儿。”
阿九身形一滞,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葛老背着药箱忙走了上去,打开自己的药箱翻出了一大包药递给他,“治伤的,收着吧!”
阿九沉默接过,他看着葛老,眼眸好似不像往日那般平静。
忽然,他道:“谢谢!”
葛老微怔,旋即便是大笑,惊起一片林间飞鸟,哗啦作响。
“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一声谢谢,真是难得!”
阿九抿了抿唇,收好了葛老给的药,足尖一点便是跃上了树,他淡然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再会了。”
葛老笑呵呵的,“再会!”
—
沙烬城。
柳羌还在医馆内看病,阿九却忽然出现在了她的房间内。
他拿出手中写好了的信放到了她的软枕底下,沉默的看着空空荡荡的床榻,无言的站着。
他好像又看到了柳羌闭着眼眸睡在塌上时的模样。
墨发吹散,面容柔婉。
又好似见到了她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唤自己,“阿九!”
他眼睫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此去一别。
我若活了下来,殿下,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拥有你的机会。
原本自然垂在他两侧的双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捏得紧紧的,连指节都泛着白。
或许是站了很久,也或许是站了一会儿
忽然,阿九听见院外传来了声音,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间内。
离开前,他好似回头望了她的房间一眼,但很快,他便垂下眼眸,运起轻功,速度极快的离开了沙烬城。
沙烬城内,医馆。
柳羌拧着眉,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慌,这种无缘无故的心慌令她心中燥意上涌,迟迟静不下心。
她抿了抿唇,为医馆内的最后一个病人探完脉后,就没有心情再接诊病人,于是便早早的关了医馆的门,回小院去了。
此时,小院内,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身穿绿色长裙的女郎在李云烨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
他先是对院里的两个丫鬟介绍看一番她,再对着她笑道:“殿下现在就住在这里,她最近心情不好,看到你出现以后,应该会好很多。”
“好好照顾殿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春桃忙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会照顾好郡主的。”
“嗯。”
李云烨走了,春桃进了院子,她先是仔细的打理了一番院子,随后又进了她的房间,把她有些凌乱的衣柜整理了一番,又拆了床榻上的垫絮被褥,重新换上了新的垫絮被褥后,这才抱着换下的垫絮被褥抱了出去,在院里仔细的洗了起来。
和郡主分开的那段时间,春桃并没有忘记郡主的习惯,她喜洁。
所以春桃洗得很认真。
只是,那没有被她发现的信件也随着她换下的垫絮被褥一同被放入了水里,信件逐渐被透彻的清水打湿,墨迹被水晕染开:
殿下。
一年后,江湖上有关于我的传言不要相信。
我没有死。
最迟三年,我就会回来找你。
这行字迹被清水氤氲成了一团灰色的墨迹,变得模糊不清,连纸张都随着春桃的动作被揉烂,随着呼啦啦的声响,纸张被水流冲洗干净,成为一堆碎渣,再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