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我猜婶娘自己心中也有数，也罢我今日回府再提点几句。堂兄与我本就有隔阂，旁的我也不便多言。”
江嫔自然知道弟弟难处的，他做世子的时候，那叫一个众人夸赞，扬名千里啊。后来他放弃承爵，让二叔的儿子成了世子，自然就会有人将二者对比。
那江楚祐虽不是什么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却也是个天资平庸的。在国林监那般地方出来的学子，身上带着几分傲气，不甘屈居人下。
对着江翊辞也就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出了宫，天色渐晚，江翊辞直接在马车上换了一身常服，往宁阳侯府方向而去。
今晚家宴，各房都到齐了，江家总共就三房，除了已逝的先宁阳侯，如今的宁阳侯是二房，另外还有三房的叔伯。
江翊辞先去女眷那边给祖母请安，倒是没想到二房的人也在此。
见到江翊辞的身影，众人脸上的表情各色，只有江老夫人喜笑颜开，招呼着：“阿辞回来了，快些进来，外头黑了渐凉，别受了寒气。”
“孙儿给祖母请安了，近日朝中事务繁忙，耽搁了给祖母请安是孙儿的不是。”江翊辞恭敬行了礼，说的话也挑不出毛病。
一旁的江楚祐闻言冷哼一声：“行了，都知道您廷尉大人公事缠身，自然是无暇理会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宁阳侯夫人叶氏赶忙打断儿子的混账话：“你说什么呢，表弟难得回来一趟，你非得说些这么刻薄的话惹得大家都不高兴么？”
江楚祐不甘心的瞪了江翊辞一眼，随即闭上了嘴。
江翊辞对着叶氏一拜：“侄儿也给婶娘请安，府中事务繁多，辛苦婶娘了。”
叶氏开怀一笑：“怎么会，倒是阿辞，你该常回府看看的，你二叔三叔还有你祖母都是想你的紧。”
江翊辞微微点头，面上挂着歉意的微笑。
“该让你瞧瞧你堂哥刚出生的小儿郎的，与刚出生的模样大不相同，有几分你父亲的模样了。”叶氏如是道。
江老太太轻咳一声，她这话说得是哪跟哪，你家的孙子，凭什么像人家的父亲上去了。这里头攀关系的成分太过于明显，江老夫人都能察觉到，更别提江翊辞了。
江翊辞不可闻地皱了皱眉，随即道：“小侄儿刚出生时我见过，红彤彤的一团，如今自然是长得白嫩可爱了。”
言语中一句都没提父亲的名号，他的疏离拿捏的恰到好处，江老夫人也不由得点点头，这孩子为人处世处处周到。
只可惜有些人听不出，一股脑的吹嘘自家的孙子如何聪慧。
尚在襁褓之中，何处能看出来他聪慧。
江翊辞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看来阿姐说让婶娘好生教习一下儿媳一事，根本行不通。
谈话之间，江晟左迈着小胖腿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二哥是不是回来了，他一定是回来了，我瞧见厨房给做了二哥最爱吃的鱼。”
叶氏见着了连忙喊道：“你这混小子，还不小心些，仔细摔了腿。”
江晟左果真见到江翊辞，飞扑过来，江翊辞也很顺手地抱起他：“果真的胖了不少，二哥就快抱不动你了。”
江晟左眨巴眼睛，对着自家二哥就是一顿蹭：“二哥，你可回来了，左儿都好久没见你了。”
要么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宁阳侯封侯不久这叶氏也算老蚌怀珠，又给宁阳侯生了个大胖小子。
所以，对于这家中的小福星，各个长辈都当做眼珠子似的。
“快些下来吧，瞧你沉的，仔细累坏了你二哥。”江老夫人嗔怪道。
江楚祐见到自己的亲弟对自己还不如一个外人，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宴席开始，众人入座，下人们纷纷将菜色摆放好。不一会，宁阳侯世子夫人才匆匆赶来，一踏入堂间就见那金尊玉贵的郎君端坐在宁阳侯身旁。
这个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金氏定睛一看，只见那男子，自然的垂下眼眸，五官精致的根本不像江家的人。他就坐在那里，浑身的气度简直晃人眼，连带着一大家子人都变得矜贵几分。
那男子不经意抬头，刚好与她四目相对，他有礼的向她颔首算是见礼。金氏愣住，急忙理了理衣服，仓皇入座。
天知道，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这想必就是一直被夫君忌惮的大房家的长子了，也是如今朝中三品大员，江嫔娘娘的亲弟，更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听闻他一直鲜少归家，上一次见面仿佛好像还是他们大婚的时候匆匆见了一眼，许是那时候突逢巨变，少年有些憔悴。也许是过了几年，少年也长开了，长成如今这般风度翩翩的模样了。
金氏眼神止不住的往江翊辞哪看去，吃饭的礼仪也变得有几分规矩起来。也没旁的意思，人嘛就是对于美的东西难以抗拒。
在发觉自家夫君重重放下筷子后，金氏才发觉自己的失仪，重新正了正身子安心吃饭。
江翊辞自然不知道夫妻俩的弯弯绕绕，只是一味地听二叔三叔对他的教诲，和一些家长里短。
宴席结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红晕，只有江翊辞眼神清明，脸色也毫无变化。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酒量惊人，其实他的手下们都知道，大人在外从不喝酒。喝酒误事，太多人想要他的命了，喝了酒反应迟钝，若是收到埋伏，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了。
“二叔喝醉了，来人，将宁阳侯扶下去。”江翊辞道。
桌上女眷早已退下，留下一群男人推杯就盏，江翊辞看着这一个个长辈不胜酒力变得身形恍惚。
待安顿好几位长辈后，江翊辞打算回府。正走出院子，却被一人挡住：“表弟这是要回廷尉府？”
江翊辞望向他：“世子殿下，有何吩咐啊。”
江楚祐怒目而睁：“你也知道我才是世子，那你见我为何一丝恭敬也无？”
江翊辞呵呵一笑：“恭敬？你也配？”
在席间，江楚祐一直出言不逊，对他也就罢了，居然话里话外都在暗讽大房家的女子，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阿姐。
碍于家人的情面，江翊辞没有出言制止，可若他还是这般不知好歹，这里可没有祖母帮衬，也无需给任何人脸面。
江楚祐借着酒劲，居然挥拳朝江翊辞而来。
江翊辞微微一个侧身就躲过去了，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竟然妄想能伤到堂堂廷尉指挥使。
没占到好处的江楚祐骂道：“你当你自个还是万人瞩目的宁阳侯世子么，一个丧家之犬罢了。若非你父亲在那场战役中落败，宁阳侯府怎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了这么些年。为了攀附皇权，竟然把阿姐送入皇宫，你可当真是个好弟弟。”
江翊辞眼神变得冰冷，仿佛一瞬间就能将人开膛破腹。他的一记眼刀，江楚祐瑟缩了一下，但是又舍不掉脸面，咬着牙喊道：
“你瞪我作甚，我说的可有一句谎话，别以为你靠着女人在陛下面前得脸，就可以在江家一手遮天。祖母疼爱你，父亲敬畏你，母亲巴结你。我可不怕你。有本事，你就废了我啊。”
江翊辞懒得理会这等废人，每日不想着光耀门楣，将所有问题都怪罪在别人身上，到头来家中出了事，还不是要旁人给他善后。
江翊辞逐渐握紧的拳头，表示他一直压抑内心的怒火。若他再敢说一句不敬之言，他才不管什么家族和睦，定要让他知道胡言乱语的下场。
见他不说话，江楚祐自觉得了理，气焰越发嚣张起来：“如何，心虚了是不是。算你有自知之明，让出世子之位，你以为江嫔靠着美色便能在皇宫有一席之地么，不都还是看在……”
话还未说完，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朝着他腹部而去，那股力量惊人的强大，江楚祐这般的读书人直接被打得撞在墙上，浑身就像散架一般疼。
江翊辞见到在地上哀嚎的人，眼里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靠着什么？你那可笑的宁阳侯府？收起你那可悲的自尊心吧，我是世子时，你觉得众人奉承我是因为我的身份，是宁阳侯这个无上荣光的头衔？”
江楚祐酒劲散了大半，表情惊恐地看着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的男人。
“你以为外人畏惧的是宁阳侯府的权势？你错了，人家怕的是我父亲手里那二十万兵权。为何我父亲离世后，宁阳侯府一日不如一日，你以为我为何会将世子之位让给你这种蠢钝如猪的人。”
江楚祐见他慢慢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宁阳侯府迟早式微衰败，更何况有你这般窝囊的继承人，宁阳侯府在长安只会变得一文不值。我何苦还要为这衰落的侯府撑起一片天。”
他一步一步打击他的自尊心，当世子之位落在江楚祐头上时，他别提多高兴了。仿佛日后所有属于江翊辞的荣光赞美以后都是他一人的了。
可是他错了，他们只会将两者对比，江翊辞文武双全惊才绝艳。可他呢，武不成，文也不就。人人见到他只会说，你瞧他，与前世子相比简直一无是处。
他所幻想的夸赞，变成一个个讥讽的眼神，压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阿父阿母没有做过一点对不起江家的事，如今江家败落，是你们不知上进在朝中唯唯诺诺，我的阿姐也没有沾上一点你们的光，你也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他的语速缓慢，让人有敬畏之意。江翊辞许久未曾回府，府中人却还当他是从前的江翊辞。殊不知在外头浴血打拼多年，他早就有了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江翊辞在老夫人面前还稍作掩饰，在江楚祐这般脑子不清楚的人面前，是该要给他些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