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鲁国公也跟着小厮见到了道言二人，见道言穿着朴素，模样生的也周正，看着不像是个道士，倒像是个读书人。
身边还带着个小丫头，当即觉得是兄妹二人来招摇撞骗的。
“那里来的神棍，你可知这里是何处！”鲁国公年过半百混迹官场多年，不怒自威，一般人见了都会腿软。
宋知朝可不怕他，当即道：“我们可不是不请自来，是你那位小郎君求我们来救他主家的。”
方才的小厮瞬间脸白了白，这家伙居然就这样把他出卖了。
“回老爷，如今管太医还未到，更何况三郎君这种状况也不似病了。不如请个法师来做做法，而且今日小的一出门就遇见了两位，怕是上天给我们的指示，要不然就让两位师傅试试看。”
鲁国公夫人眼眶通红，这三郎可是她的命根子，若是出了什么好歹她也活不下去了。
别说让道士做法了，就是她三跪九叩去南阳观请国师，她也愿意。
夫人的一个眼神，鲁国公当即闭上了嘴，又觉得有些不妥，板着脸道：“你们最好识相些，敢在我府上耍花招，你们可要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宋知朝一听便知，这人不相信他们。不过也对，是个人都不会相信他们的这种荒谬的做法的。
可是做鬼多年的阿朝，最是知道这些女鬼的想法了。
这些女鬼生前流落烟花之地，死后魂魄也只能继续留在那种地方。
鬼不比人，见到俊俏的郎君可没那么多矜持的想法，直接附在他们身上跟着他们回家。更会在夜晚出现，迷惑这个郎君的神志，使其斗志全无。
这路三郎生的清秀，一派文弱书生的模样，最合这些女鬼的口味了。而且恐怕是他第一次进那种地方，身上干净的气味吸引来大批胭脂鬼，这些胭脂鬼也不嫌挤得慌居然一股脑全跟了回来。
有时候生得好，也不是件好事。
很快府内适龄的小斯都被带上来了，各个年轻力壮，面带羞红。
宋知朝领着众人在路三郎君门前路过，并且吩咐道言在门前撒上酒。
这酒味加上男人味，那些胭脂鬼和闻到鱼腥味的猫似的，一个个往外闯。
宋知朝瞧着硕大的房间瞬间空旷了不少，心中那恶寒减轻了许多。
道言往空中烧了一沓符咒，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那些胭脂鬼纷纷不得动弹。
其余人看不见，宋知朝却见那些胭脂鬼皆化作一缕飞灰进了道言的口袋。
屋内传来路三郎君的呼吸声，众人听到纷纷往屋里闯。
“哎哟，我的枫儿可算是醒了。”鲁国公夫人抱着儿子哭的泣不成声。
路三郎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自家娘亲涕泗横流，道：“阿母，这是怎么了？”
鲁国公夫人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混小子，当真是要吓死你阿母了。”
路三郎君的脸色依然泛白，艰难起身看着屋中多出来两个身影，不解道：“二位是？”
小厮连忙出声解释：“郎君一早上昏迷不醒，小的在外头遇上两位师傅，正是二位施法，郎君才得以清醒。”
鲁国公也关切上前查看，确认儿子真的醒过来，方才那脸色才算好些。
宋知朝目光沉沉，望着路三郎君身后的女鬼。那女鬼还紧紧抱着路三不放，目光挑衅的看着宋知朝，生怕此女将自己的猎物抢走。
宋知朝附在道言耳边轻声道：“还有一个，难缠，不易。”
道言刚想说什么，却被来禀告的下人打断。
“老爷，夫人，管太医来了。”那小丫鬟跑的急，声音还有些起伏，“还有，还有沈二郎君。”
沈二郎君乃是当朝尚书令沈重的嫡次子，和路三一样乃是国林监的两名学子。
二人向来交好，路三病后沈二常来探望，今日正巧在宫中给沈嫔娘娘请安。听闻鲁国公府急传召管太医，担忧好友病情的沈二便跟随前来。
只见一青葱少年迈步而入，身着月牙白交领长衫，一根青色发带将头发束的一丝不苟。他眉头微蹙，一双好看的眼眸略带些清风明月之感。他一进屋，便让人感到清风拂面，屋内瞬间就亮堂了几分。
都说路三郎君清秀，可哪比得上这沈二郎君风光霁月。
沈庭桉也是不少长安闺秀日日肖想青睐的对象，只可惜早早的就订了婚约。
“子堂可安？”沈庭桉眼睛有些焦急的在屋中搜寻。
路三见到好友来了，招手道：“庭桉，我在这。”
沈庭桉迈步而去，见到鲁国公夫妇恭敬见了个礼道：“正巧管太医在与沈嫔娘娘把脉，我赶紧让他先来了。小侄听闻子堂身子不好，走的急些，管太医还在后头。”
说完面色有些羞红，是他失了礼数。谁让传话的下人说话怪吓人的，说什么路三郎君没气儿了。他才赶急赶忙过来。
“贤侄有这份心，老夫甚慰。不过枫儿如今身子每况愈下迟迟找不到病因，也着实让老夫头疼。”鲁国公和他说话时的语气和方才完全不同。
二人说话间管太医拿着药箱就进来了。是个小老头，而且一看就是那种医术高明的小老头。
宋知朝看着他所剩无几的头发，表示深深的叹息。
管太医在众人目光下开始为路三郎君诊治，鲁国公夫人脸上的神情也随着他的皱眉变得愈发难看。
管太医目光狐疑的在路三身上停留，又看向坦然的沈庭桉。摸了摸胡须，一言不发。
“管太医，您倒是说啊，我儿究竟得了什么毛病。”鲁国公夫人有些急促。
管太医清了清嗓子：“这，有话老夫就直说了。郎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些事还得节制些，切莫贪。否则失了精气血，可难以补回来。”
什么？众人脸色越发铁青，这管太医还是如同传言中那般…
直言不讳。
“你这是什么话，我儿日日待在房中…”鲁国公说话微微一顿，似乎是有些难为情，“何来你说的那档子事。”
管太医收起脉忱，毫无变化道：“这老夫可不管，脉象所呈现的就是贵郎君，纵欲过度体虚脉弱。这什么都骗得了人，这脉象可做不得假。”
鲁国公夫人狠狠地锤了桌椅：“来人，给我将府内所有的丫鬟全部召集起来，本夫人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居然公然教坏三郎君。”
鲁国公给她使眼色，这里还有外人，你这么做不代表鲁国公府家风不严，德行有失吗。
宋知朝早在方才见到管太医面露难色的时候就拉着道言离开了。
毕竟路三郎君的病症她也能想到，这种事情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可是密辛，要是被他们二人听到了，保不成会做什么事情封口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宋知朝和道言就在院子里等候。
直到鲁国公铁青着脸出了门，见到嬉皮笑脸的二人，气不打一处来。这二人倒是聪明知道出来躲躲，这事若是传扬出去，他们鲁国公府名声何在。
道言站的端正，见到鲁国公也毫不胆怯：“既然公子已经醒了，那我们就告退了。”
不管路三是不是因为这两人的做法醒的，总归是醒了，鲁国公自然也不会吝啬那点银两，吩咐下人给道言准备了个荷包。
道言伸手制止：“不必，其实三郎君的病还未好全，主要在根还未断，国公爷还会需要贫道的。”
他说的话不好听，鲁国公眼睛眯了眯，也不强求，看着师徒二人离开。
宋知朝临走前，还往路三郎君的房间看了看，正好沈庭桉出来，二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错。
宋知朝眼中出现一丝戏谑，随即老老实实跟在道言身边离开了。
沈庭桉心头一震，方才那小道童生的普通，一双眼却清澈好看，这让他不经想起自己的未婚妻。
多年未见，也不知她过得如何，今年就要及笄了，怕是马上要完婚了。想到此处，沈庭桉莫名感到一阵开心。
那是位他喜欢了很久的姑娘，小的时候就粉妆玉砌，长大了只会更好看。
二人出了国公府门，方才的话是宋知朝教给道言说的。道言能收鬼会降妖，但是毕竟是肉眼凡胎，看不见那些东西。
玄释大师离去的突然，还未教他辨阴阳的道术，和阿朝刚好十分契合。一个能看到鬼却不能收鬼，一个能收鬼却看不到鬼。
“当真会来找我们？”
宋知朝坚定道：“会的，最大的一只我们还未收服，这路三必会出事。”
果真，当夜路三便发起了高烧，嘴里还呢喃着梦娘的名字。
鲁国公夫人当即彻查家中名字带梦的丫鬟，发现根本没有他口中的梦娘。
“怎么回事，你的儿子都快病死了，你还在这里无动于衷，你当真要看着我们娘俩死在你面前吗？”
鲁国公也十分头疼，如今这种情况，他有何办法。太医也请了，法事也做了…等等，法事？
鲁国公赫然想起今日那道士所言，你还会来找我的。当即吩咐早晨那名小厮，将两位大师请回来。
小厮如今也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郎君的体温高的吓人，似乎已经不是凡人该有的温度了，再烧下去估计不死也得成个傻子了。
小厮得了命，在府门口抱怨：“白日里那样看不上人家，现在大晚上的，又让人去寻。现在这种时候，该去哪里寻。”
“小郎君！”黑暗里，蹦跳着走出一个道童模样的姑娘，笑的眉眼弯弯，“你是不是在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