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果真，到了傍晚时分，还真有人被茯苓带入她的院子。
彼时，宋知朝正在为自己的居所题字，因着宋家的儿女识字后便会亲自为自己的院所起名。
而宋知朝的院子因为她病了的缘故迟迟没有定，如今宋知朝也为自己的院名琢磨了许久。
道言一入她的院子，便见到一个小姑娘在院子的石桌旁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白纸发愁。
见到他的一瞬间，眼里瞬间亮了亮，放下手中的笔道：“茯苓快去沏茶！”
茯苓得了吩咐后，行礼退下了。
道言有些踌躇的上前一步，笑道：“老夫以为你会认不出来的。”
宋知朝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到一旁：“怎么会，你不是还和昨夜长得一样。”
道言有些无言，自己来之前分明捯饬过自己。束上了发，脸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净，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和昨日那番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行了行了，你才多大的人啊，整天老夫老夫的，听着都不舒服。”
被小姑娘一番指责，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是缓和了许多。
“之前整日邋里邋遢，外头的人都唤我疯老头，久而久之也就这么自称了。”
这时茯苓的茶水已经上来了，二人在石桌上默契的没有说话，而是等茯苓退下去后道言才道：“这个丫头不可信？”
“不，只是有些事情，我并不是想让人知道。”
道言轻抿了口茶水，今日他并不是贸然前往，来之前也是打听一番。这宋府倒不是什么勋贵之家，只不过在南秦做些生意，算小半个富贵人家。
而这个宋家，除了有两位郎君外，还有几位未出阁的娘子。经过排查和思虑，宋知朝虽然没有透露出她的身份，道言还是猜中了她是宋府的六娘子。
只因宋府家教甚严，能在那么晚出府又不引人注意的，只有传言痴傻且不被人受重视的宋知朝了。
道言知道，这是宋知朝给她的考验，此女子绝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般无害。
她已经给自己递来了橄榄枝，却又要给自己出难题，就可以表明她心机深沉，且不容易相信别人。
宋知朝笑吟吟的递上茶水：“小女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日后你我可就一条船上的人了。”
道言其实还不敢百分百相信她，外界都说宋六娘子生来便得了恶疾，心智如同三岁幼童。
外界如果传言是假的，那六娘子为了生存下去竟然假扮痴儿这么多年，这份心性也着实让人害怕。
可若是真的，那只能说明…眼前的宋六娘子并非真正的六娘子。
似乎是看出他眼中的疑虑，宋知朝开口道：“大师不必猜忌我的身份，有些东西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道言知晓这个道理，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也罢，上了这条贼船，他还在意是谁开船吗？
“你可知鲁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宋知朝问道。
此事在长安闹出的动静也不小，道言虽然装疯卖傻可是这些事情他也有留意：“自然。”
宋知朝目光沉沉：“鲁国公掌管长安户籍造册，你若是想保南阳观里头的人。鲁国公是个不错的人选。”
道言脸上瞬间开阔，他怎么没想到。道敏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当年师傅收养在观中的徒儿们皆是可怜无家可归的孤儿。
没有户籍，他才可随意残杀。若是让鲁国公欠他个人情…
翌日清晨，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鲁国公府，这些日子却冷清的不行。
三郎君又昏睡过去了，无论谁去叫都紧闭双眼，若不是还有呼吸，鲁国公夫人都要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去了呢。
“你瞅瞅，这算什么事啊。这管太医可请来了？”三郎君路枫身边的李奶娘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去请老爷和夫人。
今早迟迟不见三郎君起身，冒着被训斥的风险，推开他的房门。没想到这三郎君如何都叫不醒，这可吓坏了李奶娘。
鲁国公连忙让小厮拿着自己的令牌去皇宫请太医来瞧瞧，只是没想到今日是各宫娘娘请平安脉的日子，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管太医的身影。
小厮在门口张望，希望这太医的马车快些来。
就在这时，一声身穿灰败麻布道士模样的人从门前经过，身旁还带着一位小徒弟。
那小徒弟看着这家恢弘的府邸大声嚷道：“师傅你瞧，这家人黑气笼罩，似有人祸。”
那道士出口制止道：“你这混小子，天机自有命数，岂由你随意置喙。”
“可是我们既然知道对方又危难，却不出手相助，这与谋财害命有何区别？”
“你放肆！”那道士伸手就往自家徒弟的脑袋上用力一敲，“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将你逐出师门。”
门口的小厮也听闻二人的对话，耐不住好奇上前问道：“二位师傅说的黑气笼罩，可是说这家。”
那道士瞥了他一眼：“与你何干，你瞧着面色红润，不像是将死之人。”
那小道童忙插嘴道：“师傅你看错了，这位小哥虽然脸色如常，可身边带着些许邪气，应该是刚接触过将死之人。而且那将死之人绝非寿终正寝，而是被妖邪入体。”
那道士似乎是想阻止徒弟的话，捂住他的嘴，面带歉意的看着那位小厮道：“童言无忌，腌臜话，小哥切莫入耳。”
将死之人，妖邪？这说的莫非就是自家郎君！
小厮回过神来，连忙拉着道童：“这位小师傅，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道童被捂着嘴，吚吚呜呜的说不出话。但是他看着小厮的脸，用力的点点头，随即挣脱了师傅的桎梏道：“师傅，若是我们现在去收了这妖孽，那郎君说不定还有的救。”
道士十分为难：“罢了罢了，人家都还没请我们呢。你瞧着府邸又大又尊贵，怎会瞧得上你我师徒。”
那小厮犹豫再三，确实之前已经寻了好些又声望的道士前来作法，依旧毫无起色。这样忽然出现的两个来路不明的人，若是打着什么坏主意，他不是引狼入室吗。
“怎么会，您昨日还刚收了一个危害村庄的芍药精，那村民感恩戴德就差给您跪下了，您的能力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道言深吸一口气，这丫头可真能胡说八道。
宋知朝眨着眼：“师傅您的道法出神入化，岂是一般道士可比的。连我这样的小徒弟都能一眼看出这家人有不对劲的地方，更别说师傅您了，一定第一时间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道言轻咳一声：“这方法嘛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罢了罢了。”说罢作势要走。
那小厮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眼下管大夫还没来，先让两位进门看看也无伤大雅。
“师傅留步，不瞒二位小的府内确实有位贵人突染恶疾。如今奄奄一息真不知怎么办了，若是二位有方法千万要救救我家郎君，事成之后定当重谢。”
小厮也是被逼急了，脸上着急的神色不似作假。道言沉思一会装作十分无奈的模样道：“既然如此，老夫随你进去看看。”
小厮忙把二位请入府中，刚一入府心中就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如此莽撞，就这样把人带进来若是老爷夫人责怪可怎么办。
小厮思考间，宋知朝便言：“这妖邪竟然带着一丝脂粉味，缠着你家郎君的还是一只红颜鬼。”
听到这小厮瞬间将那点懊悔抛之脑后：“对对对，这位小师傅说的没错。”
旁人不知道，身为三郎君的贴身小厮他还能不知道么。他家郎君正是去了一趟烟花之地回来之后才病入膏肓的，他被路枫警告不得将此事告知别人，所以他连老爷夫人都不敢提及。
很快三人就到了路枫的住所，宋知朝望着满屋的女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瞧着可得有十几只胭脂鬼，那路郎君那样单薄的身子被折腾了这么久不病倒才怪。
道言瞧着她的反应很奇怪，小声问道：“怎么？你看到什么了？”
来之前，宋知朝便和他坦白自己有他们凡人说的阴阳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宋知朝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说道：“鬼，好多鬼。都是浓妆艳抹的女鬼，你离远些，小心被吸了精气。”
道言被唬的愣在原地，那小厮疑惑地看向他。
宋知朝心中暗笑，谁让方才他敲了自己一脑袋栗子的。
活该！
看到这丫头得逞的笑意，道言知道自己被骗了，对着小厮干笑两声解释道没事。
“这就是我家郎君了，从早晨起便一直昏迷不醒如何都叫不起。”
宋知朝脸都皱成一团，只因她瞧见，那路郎君身上正趴着一只女鬼，香肩外露好不妖娆。
那女鬼凤眸微挑，轻轻咬着嘴唇，眼神落在道言身上。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停留了一会又看向宋知朝。
刹那间四目相对，宋知朝若无其事地撇过眼，对着一旁的道言道：“非礼勿视。”
道言四处看了看，除了昏迷的路郎君没有别的什么非礼勿视的东西啊。
二人嘀咕了几句，小厮看着二人，不解道：“二位师傅可有解决的办法？”
道言面露窘迫，看着宋知朝道：“真的要这么做？”
宋知朝虽然知道这个法子看起来荒谬，但是确实有用，随即坚定的点点头。
道言闭上眼，似乎十分难以启齿，但还是坚定了什么似的对着小厮道：“有，你现在去召集全府所有的男丁，要年纪与郎君相似的，长相端正的，全部集合在路郎君的院子里。”
小厮虽然不解，但是还是去禀明了鲁国公。
鲁国公夫人如今也是心急如焚，病急乱投医，索性如今管大夫还没来。先听听那个神棍的法子试试，于是同意了那小厮召集这些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