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死战
鼓楼下尽是枯骨焦尸，响婆龙公他们各个都是气喘吁吁。
任大震挥舞月牙铲砍碎了一具骷髅，忽觉一个人不疾不徐地从他身后走过去，仿佛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老响婆也注意到，疑惑道：“怎么回事？”
“流羽少侠？”申雨也惊讶道，她跟着云展姿听说了流羽已经将内力给姜弃的事，以为这种时候他无法出手。
流羽不知从哪捡了一把刀，提在手里，大概是逃难的士卒丢下的，谁也没见过他手持兵刃的样子。
他拖着身子往前走，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虚弱。
一副焦骨朝流羽扑来，离得最近的老龙公甩出棍子击碎。
“多谢……”流羽道。
“小伙子，你想做什么？”老龙公问。
流羽摇摇头，并不想回答，只见他仍然毫无顾忌往前走，马上就要走出金光壁。
老龙公急忙上前拦住他，“你不要命了？”
流羽道：“曾经有人跟我说，只有我能了结这一切，老前辈，请相信我。”
“你……”老龙公犹豫不决。
“老聋子，别拦他。”老响婆道，“我看看他想做什么。”
老龙公让到一边，流羽微微倾身向他致谢。
金光壁给人的感觉很安定，他径直走出来，只觉灼热气息扑面而来，脚下便是熔岩，人快被烤得融化。
“立阳，收手吧，你偏离太多了。”
厉阳见到流羽便冷笑，说道：“贤侄，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早已不是晏家的人。”
“可是你们已经夺取太多无辜的性命。”
“想要复仇便只能如此。”
“这并非晏长容的意愿，她一直都是为了保护无辜之人……用岩浆杀死两万蛮族人，她也是为了边境的百姓不再受其侵扰。现在这些岩浆，是那些死于她手上那些蛮族人的复仇。”
厉阳道：“伏火法本来就不同于其他功法，只能引燃不能熄灭，这把火，不知从何时开始燃起，永远都在蔓延，从来就没有熄灭过，你还不明白吗，炎災阵就是怒火，是盘桓在人间的灾祸，所以我也没办法，这火烧到谁身上，都只能自认倒霉。”
流羽垂下双眼，他的血早就在与熔岩共鸣，他想起当初般舟法师在寒林对他说的话，那些蛮族人的怒火，想要吞噬的是晏长容的血，否则他们不会罢休。
流羽将刀举起来，锋利的刀尖抵住自己布满血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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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弃胸口插着一支箭，抬头望去，长街尽头，黑暗中踏出一匹汗血马，马上正是红衣烈烈的少女，盘着妇人一样的头发。
她好眼熟……箭锋令姜弃心上刺痛，是那个叫木楹的蛮族小公主……
姜弃曾亲手杀了白狼汗王，回忆起那晚的烟火和鲜血，那小公主凄厉地惨叫，姜弃又觉得痛苦，数条铁鞭的声音陡然袭来，她握刀的手被缠住，凤纹甲们齐心用力一扯，将姜弃拽起，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胸口痛得要死，姜弃在地上蜷起身子，现在青枢经不会再向她隐瞒痛楚，所有一切都清清晰晰地刻在她身上。
两条铁鞭又拴住姜弃的脚腕，将她拖地而行，姜弃连忙将断刀从被拽住的右手换到左手，一道青芒闪过，铁鞭铮得一声断裂开。
木楹厌恶道：“真是怪物，这样都不死。”
姜弃从地上爬起来，手一触到箭杆便觉得揪心地疼，原来那箭头带有倒钩，紧紧抓着她的血肉，若是非要拔箭，恐怕连心脏都要被那倒钩钩出来。
吐出一口血，姜弃冷笑，对那满怀仇恨的小公主有了一丝同情，即使用上如此狠毒的利箭，她也杀不了她的仇人。
五指用力，箭杆啪得一声被折断，姜弃胸前的伤口没淌出多少血，就已经愈合。
”既然你们这么想我死，我也没必要留情了。“
后面的姜霂山又多嘴道：“早该如此。”
那小公主曾经的骄傲如今只剩冰冷，她缓缓道：“你杀了我阿爸，现在还想杀我丈夫？”
姜弃把金麒麟掼在地上，轻蔑道：“这就是你丈夫？”
木楹骑马俯视地上的金麒麟，眼里没有丝毫爱意，那眼神冷漠得好像心里一部分早已死去，但她还是甩出自己的鞭子，将金麒麟拦腰裹住，拉回自己的马上。
这时凤纹甲们再次围攻姜弃，她刀上的青芒破风而出，血肉四溅，两个凤纹甲连人带盔甲一起拦腰砍断——
姜弃自己也痛得很，宛如发泄一般大喊一声：“谁敢上来！”
就在此时，一只飞旋的轮刃从背后意想不到的方向偷袭而来，旋转速度极快，毫无声息，所过之处能把头颅削断，直袭向姜弃的后颈。
姜弃意识到时已经晚了，她连忙回头，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在姜弃眼前将那轮刃钉在地上，轮刃落地仍自滴溜溜打转。
那只轮刃是若氏兄弟所用，偷袭的人是谁，姜弃一猜便知——之前她顺手把若芳的轮刃给了段轻冰，她们果然为了杀她不择手段。
可是姜弃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出手救她。
刚才救她的那道金光……是金刚劲力，姜弃像个石人一般愣在那里。
当她看向姜霂山时，姜霂山依然是之前双手合十的姿势，脸上还是毫无波澜。
待那道金光渐渐黯淡，轮刃也停止旋转，一切静止，穿在轮刃中间的，是一只很少见的兵器，两头皆是锥形，来自伏魔寺，姜弃还记得那叫定心杵，是玄玄送给林檎的。
原来不是他……
姜弃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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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轻冰急忙抬头张望，寻找那个躲藏在周围暗处的人，原来不止她们躲藏在这盯着姜弃和姜霂山。
“姜虎，看清刚才那个从哪来的吗？”
姜虎往巷子中一指，“在那边！”
“追上去！”段轻冰说完，几人迅速跃下房顶，朝那人影追去。
那人没来得及逃，就被段轻冰等人围住。
那人一身黑衣，身影很熟悉，背着两柄轮刃，说话语气却与从前不同，“段二姐。”
段轻冰喊道：“转过来！”
兄弟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段轻冰还是能分辨出来，“你是……若芷！”
若芷道：“段二姐好眼力。”
“你哥哥若芳呢？”
“他很安全。”
“放屁！把他给我放回来！”
若芷道：“放他回来陪你们一起死吗？”
“谁说我们一定会输！”
“段二姐，姜霂山和姜弃是我们的敌人，为何不杀他们？”
“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段轻冰将若芳的轮刃用力甩向若芷，随后她手持弯刀，猛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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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割开流羽的手臂，一道很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流进了滚烫的熔岩。
流羽只觉浑身躁热，忍耐不住，将上衣扯开，上身赤膊，布满可怖的血纹，越靠近心口越密集。
肌肤几乎透明，遍身透出红光，仿佛他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炽热的岩浆。他的长发松散开，披头散发，牙关紧紧咬得咯咯响，坚持不住，他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压抑许久的长啸。
在场的人无不震慑住，那还是流羽吗？比这里所有的活人死人都更像鬼。
老响婆道：“完了，这小子恐怕要跟晏无虞一样了……”她朝老龙公发怒，“你刚才怎么没拦住他！”
老龙公急道：“你叫我别拦他……”
流羽的心里还保持着一丝清醒，庆幸姜弃不在这里，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好看。
一时从熔岩中钻出来的焦骨都不动了，连丁骨师都已看呆，“原来正牌在这里。”
“丁骨师……”流羽开口说话，声音像被灼烧过一般嘶哑，“收手。”
丁骨师嘿嘿怪笑，“长大了，跟小时候确实不一样，还是以前怕我的时候可爱一些……”他将拂尘一甩，搭在胳膊上，“不过，既然小少主发令，老夫也不得不服从。”
转眼间，所有焦骨都散了架，坍塌倒地，掀起一阵黑灰。
丁骨师转身向厉阳稽首，然后便带着徒弟一齐消失。
任大震着急喊道：“丁骨师！不许走，还命来！”
厉阳一直盯着那个怪物一样的流羽不发一言。
“怎么又是这个人？”旁边的木铎认出流羽就是当初在云洲城令他损失惨重的人，对手下的蛮族士卒下令道：“杀了他！”
蛮族人扯弓搭箭，箭雨落下——
老响婆立刻上去，以铜钹帮流羽遮住箭雨，却听见流羽道：
“让开。”
老龙公赶紧把老响婆拉回来，“你不记得晏无虞变成魔头什么样了？敌我不分，见人就杀，咱们躲远点。”
老响婆惋惜道，“这孩子真是……竟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流羽抬起鲜血淋漓的手，遍地的熔岩竟随之沸涌，火红的岩浆仿佛已经与他的鲜血连通，血毒彻底爆发令他的内力和熔岩的契合度达到极致。
他的手举起来，岩浆瞬间涌起丈高，将箭矢吞没。岩浆掉下来，仿佛下了一场火雨，溅在金光壁上，也溅在对面蛮族人的身上，他们惨叫着后退，被自己制造出的炎災灼伤。
厉阳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他们这么多伏火士才能发动的炎災阵，流羽一个人就能操控，以极少的内力融会贯通，显然他比他们所有人都百倍契合这些岩浆，晏无虞的内力给了姜弃，但血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
真是讽刺，厉阳在心中惨笑，他的人生将十几年的光阴全部投入练习伏火法，不辞寒暑，夜以继日，到头来仍不如晏长容留下的血脉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