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胆出头护人（修）
第五十六章
知玉只是心疼，见赵煜于众人面前，低身垂首，伸手向于一地残渣，与那日夕阳漫天，雪坡肆意的潇洒少年郎对比，更为唏嘘萧瑟，无人在意的满腹委屈屈辱，却是让知玉此刻感同身受。
先不说不知一个亲身母亲，为何如此不留颜面的当众折辱其子，瞧着那两个湿了袍角的少年郎，怕是此事孰是孰非，还令有他说，可镇国公夫人却是不由分说，便一心治罪，实在有失偏颇。
满镇国公府内伺候的下人，明面上假意阻拦，实则个个推脱向后，不愿惹祸上身，满府竟无半个向着小镇国公爷的忠心仆从，可便是不看着小镇国公爷的面，也该知晓他是镇国公爷的承爵嫡子。
见一叶而知秋，最是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仆从下人们如此行径，只怕是赵煜在自己家里都是举步维艰的。
心中难受，知玉便只来得及解开了腰际活扣的流苏，藏于宽袖中，摔动间，抛至满地碎片附近，随借由俯身拾起之际，劝慰赵煜。
陶知仪虽是心中知晓，她这七妹恐是与小镇国公爷颇为熟稔，便是方才旁敲侧击，也不曾否认，可竟不知，陶知玉会如此大胆行事。
即便众人目光皆投于气的胸闷气短，引得仆从侍女阵阵惊呼的镇国公夫人身上，此举也是身为冒险。
好在其尚有理智在，不过耳语数秒，便拾起流苏，起身返还，低眉垂目，眼睑晶莹湿意离得近了，便能瞧见。
吓的陶知仪立即上前，以身挡着，又握着知玉的胳膊，将另外半边转至亭柱，如此便隔绝了众人或明或暗的视线。
陶知玉立即领会了陶知仪的用意，轻声答谢。
“多谢姐姐，一时失常。”
赵煜合紧掌心，却是再不去拾起那玉珏了，缓缓直立起身，眼底震撼，身心却更为坚定挺直了，不见方才淡漠混沌之态。
宋合嫜说道一半，气急了，有些倒仰，如今被露姨娘扶着，顺了顺胸口，缓了口气，便又更为激烈的控诉，忽听闻一面生小女娘，温敦天真，虽是询问，却是声音清脆，穿透一众杂声。
“姐姐，这个哥哥好生可怜，即便有错，这位小娘，也不该如此训斥旁人的儿子，瞧着另外两位哥哥也不曾有意追究之意，为何如此大张旗鼓，气势汹汹？”
“你个猢狲，天真散漫惯了，那是小镇国公爷，从前还见过的，便又抛到脑后了，那位娘子也不是小娘，是其生母，镇国公夫人，只是教子有些严苛，怕失礼于人，瞎浑说些什么呢，还望镇国公夫人勿怪。”
听闻大姐姐所言，陶知玉心里一安，砰砰左跳的心口也是镇定了不少。
此刻只是庆幸，幸而今日是邀了大姐姐作陪，若是换了六姐姐来，今日哪里能得这如此迅疾的默契，一唱一和。
无论是出于不忍见赵煜委屈，又或是保全镇国公府的颜面，陶知玉都不能再由着镇国公夫人浑说，两位公子不言了。
而陶知仪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本以为方才七妹妹知玉那故意丢苏拾起，已经是大胆，殊不知还有更大胆的在这儿等着她呢。
此话若是陶知仪她不接着，便是要连累着陶家，一同惹怒了镇国公府了，神思急转间，便只能顺着陶知玉的意思，开解答复着，故作陶知玉所言，乃是天真孩童所问，童言无忌。
众嗡嗡之声，咻然平息，这番对话便更为落地可闻。
不过此番两姐妹清脆之声，却如洪钟，提醒了那两位，本还有些被虚荣受用迷了心智的贵公子，实在不可再坐观形式了。
虽是镇国公夫人所言不妥，可日后人们言及此，也多是因他们二人而起，若是弹劾他们本家一个骄纵蛮横，仗势欺人，逼得镇国公夫人如此当众折辱亲子，日后本家老爷还如何入宫面圣。
“啊，镇国公夫人勿怪，方才也是一时情绪紊乱，本是相互撞着了的，也是我等非拿着茶盏谈论茶道之过，夫人已然训斥了，便也罢了，又是小镇国公爷的生辰，夫人也息怒。”
……
远处，秦赋黎扶着红允嬷嬷的手，本是疾步赶来，远远便方才两幕尽收眼底，如此，脚步逐渐放缓，稳住额前脑后流苏，放平呼吸。
旁人不知，秦赋黎却是心里有数的。
府里看着时常笑意盈盈，最是没什么脾气计较的煜哥儿，却是最为执拗好强的，若是陷进牛角里，旁人的话，是轻易听不得的，她过来时的角度，正好瞧见那绿衣小娘说了两句，又掉了泪，煜哥儿便神色焕然。
倘若真是顺了宋合嫜的意思，堂堂小镇国公爷，竟真为了装着两位哥儿，当众给人屈膝拾碎片，便是有意遮掩，也难堵上这些人的嘴，日后镇国公府的颜面何存。
随后这小娘竟还胆敢当众出此言，引得宋合嫜闭嘴，免得她又说出更多胡话，还让那两位观看的哥儿不得不出言相劝，实在是妙。
旁人或是过于软骨头，或是隔岸观火，或是鲁莽过了头，惊慌失措，倒是不如这姑娘，镇定自若，一针见效。
之可怜她的煜哥儿，摊上这么个亲娘，得了癔症，邱武又是个心思不可测的，不常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哥哥也不亲厚。
随着煜哥儿年岁渐长，也少了同她说心里话，不知何时，竟也摸不准心思了，孤寂的紧，煜哥儿瞧那小娘子的眼神，却也不是全然无意的，等私下问问，若是家室品行皆好，定了亲，纳为夫人也无不可。
既可衬了煜哥儿的心意，又可早日有个有主见，懂分寸的聪慧人进来后院主事，绵延镇国公府的安宁荣耀。
“红允，可记得那两位小娘子是何家的？”
“回老太君，奴婢若是没记错，应当是……陶家的大姑娘和七姑娘，是清流之家，其父刚升为从三品户部尚书。”
秦赋黎下巴微抬，心头更为满意了。
这些年镇国公府有了她，又纳了宁王嫡妹，权势过盛，早惹众人忌惮，更恐圣意忌惮，若是未来孙媳妇出身过低，她也不甘，便是二三品左右的官职的清流世家，最为好，不会过于惹眼，安了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