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共赴黄泉亦无不可
第四十一章
雪地湿滑，但无碍陶知玉跋涉心切，一炷香后终是抵达，此乃后院少有人经，巨型山峦卵石堆叠之处，因与其后漆墙仍有两三臂宽，是矮石铺就，故此形成一方得天独厚的空间。
大雪连绵一周，高石之后，倾斜矮石层铺厚雪，便是一处绝佳的，掩人耳目的天然滑雪坡，交代满月准备的，便是滑雪所需的木撬。
木撬由些边角木料磨制，一半微圆凹陷，成臀托状，一半能平放双腿，刚好及一人能坐于其间，且尾部带有环扣，用麻绳穿过，人坐于撬上，滑下雪坡，绳头有人拉着，可不至于路径偏颇，或是半路翻车，也方便将滑到坡底的木撬快速拉上坡头。
临近年关，厨房采买对这些边角余料不同往日严苛盘查，叫机灵嘴皮子利索的满月，以会木工，想要在自己屋子里头，做个床头小木架子放些小玩意儿，使了几个银钱，便换的了。
也是巧了，满月倒是真会些木工伙计，虽是有些粗糙，可也勉强够用了。
松香自荷包里拿出，早备好的棕红色攀帛丝带，替陶知玉将广袖扎好，裙尾也扎到靴子里，如此便更为利索便捷。
满月自高石后探出脑袋，双丫髻上都落了晶莹雪籽，无声挥舞手臂示意，淡粉双丝绦迎风沉浮，勾的知玉愈发兴奋，拉着满月抛下的绳头，手脚并用的攀登，下头的松香看的担忧不已，想要开口，又恐大声惊扰。
待至顶端，知玉转头，冲仰头瞧着的松香促狭一笑，还吐了吐舌头，好不得意，惹得松香急的直跺脚，七姑娘平日淡然聪颖，鲜少出格，可又极为有主见，打定了主意，旁人也质夺不得。
陶知玉与满月碰了头，愉悦的上下打量着木撬。
满月也摩拳擦掌，欢雀难耐：“主儿，平日满月也只道你是最最守矩温善的主儿，谁知竟有如此妙思，胆儿也大，这木撬满月寻常也没做过，不知道主儿可满意不？这奴婢且替主儿试过了，虽然丑了些，可结实的紧，定能妥善保护主儿的安危。”
“就你嘴巴甜，胆大心细，这木撬已然做的囫囵有完整模样了，不错，甚是满意，对了，你上来的木梯子藏在哪儿了？”
“主儿且放心，诺，那木梯被奴婢横放在雪里在呢。”
这边松香在下头寻了半个灌木处蹲着，怕暴露了行踪，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又见一金衣羽冠小公子，径直而来，松香面露惶恐，口齿嗫嚅半晌，还在想该如何解释她一个一等丫鬟为何孤立于此。
那小公子却是了然一笑，以指竖起封于唇边，摇头示意莫要高声声张。
“知玉在那卵石后？”
松香被吓得一跳，这小公子看着眼生，开口就知道她伺候的是七姑娘，还直呼其名，更是看了两眼就猜中了七姑娘所处之地。
这，这可怎生是好，便是被陶府旁的人知晓了七姑娘大胆之举，都要破费口舌，若是被别府的外男见着了，那老爷和老夫人还不得重罚姑娘。
赵煜见松香手中握着的石块就要砸下，发出声响提醒，依旧略带笑意，却是轻微歪了下脑袋，狭目微黯，泄露几分威压漠然。
“无妨，我与知玉熟识，不会声张，你且在这里守着便是。”
赵煜不管身后松香如何踌躇，话落便离去，身手矫健，攀岩而上……
陶知玉坐于木撬上，顺坡而下，寒风清冽，碎发拂面，衣袂鼓动，雪粒飞溅，落了满头，轻快银铃笑声，愈来愈大声，欢颜令天地都为之失色，自在无拘，快意如风。
陶知玉滑到坡底，站起身来，摇臂示意上坡满月将木撬顺绳拉上去，遂抓住裙摆，起步奔跑。
晌午夕阳如火如荼，烧红半边天，肆意奔涌倩影与红霞共汇，留下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忽而，倩影噗通跌倒于雪层中，惹得那伺候的小丫鬟娇呼。
却见那银红鹅黄的夺天之色，自一片茫茫雪白间，抬起头来，满脸雪籽，缩着脖子直道好冷好冷，半分未有狼狈自责，笑弯了眼，炙炙夕阳映雪肤，滚滚红尘入人心。
“我的好姑娘，且仔细些，好在坡不算陡，雪不算过深，可别伤着自己了。”
陶知玉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奔向满月，一边点头，一边又坐于摆放好的木撬，背对着满月，愉悦溢于言表。
“好了，好了，知道了，再玩的两趟，需得回去了。”
话音落了半晌，却始终不得满月答复，也不见其推动木撬，陶知玉疑惑转首。
却见那心中少年动人心魄之姿，皎皎胜洛阳牡丹，一任群芳妒，长身玉立，含笑垂首望着她，满月则有些无措的站在其身侧。
赵煜眼见陶知玉吓得站立起了身子，雪白小脸离自己越来越金，眼睑微动，脚下暗中用力顶动了下木撬，致使本已站稳的陶知玉娇躯摇晃，还以为是自己起身太着急的缘故。
陶知玉慌乱中，扑向赵煜。
被抱了个满怀，只觉得那双手臂在刹那间，有些过于用力的收紧环住她的腰，勒的她疼的娇呼一声，随即才松开，却仍是微微半环住她。
淡淡的荷花松木香，前调清雅，后调冷冽，炙热胸膛被她脸上的雪籽，印的湿濡一片。
声音自鼻尖和脑袋上方，震颤传来，直钻入耳朵深处，如酒醉人。
“小恩人竟发觉此等宝地，不知是否吝啬分享于我，日日困于庙堂高檐之下，许久不曾和小恩人笑得这般潇洒恣意。“
陶知玉还惊魂未定，懵懵懂懂之际，便见赵煜笑得人畜无害，一只手便完全环握她的手腕，云靴踏入木撬之上，和陶知玉并立。
“你……”
“小恩人，离席过久怕是要引得猜忌，我是不会出卖你的，且放心，我尚通几分武功拳脚，定能护的你周全。”
不待满月和陶知玉顾虑准备，随“周全”二字落下，便见木撬在赵煜掌力运气之下，如脱缰之马，离弦之箭，浩然急下，这回不仅快，人还是站立的。
共赴黄泉也就这速度了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