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千古第一人
云雨阁，这个名字果然恰如其分。
阁子里随时都有如云雾般的蒸汽，还有沸腾的煮水声音，好像一步踏入仙境。
轻语一步踏进来，焕然一新的模样，惊艳了所有师哥。
“我的个乖乖，九天仙女下凡啦！”
随着不知是谁的一句赞叹，大家都欢腾一片。
这是在甘露阁里不曾见过的场面，如此不真实，却让人感动。
感动的轻语恨不得立即飞到柔儿身边，牵着柔儿的手儿，甜甜的笑一笑，细细的唤一声师哥。
齐掌事放下了剁肉馅的菜刀，紧忙迈到轻语身前，细细打量以后，点着头微笑，“阁子里能有这么美丽的小师妹，我愿意天天不睡觉！”
各路欢笑声胶着在一起，让轻语更加局促，紧紧垂着羞红的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好，齐掌事的一个问题，解了这场尴尬，“小师妹，会裹馄饨吗？”
轻语轻轻点头，“学过，也许不太熟练。”
“随我来吧。”
齐掌事将轻语带到一方案板旁，案板上摆着几只装满馅料的大盆，还有层层叠叠的馄饨皮子。
有两位师兄已经裹了许多馄饨，见到齐掌事带着轻语近前，立即喜笑颜开的将中间的位子让出来。
轻语急忙净了手，将手儿擦的干干净净，打理好围裙以后，拈起一张馄饨皮子。
竹板挑起馅料，轻轻抹在皮子中间，纤指灵动，轻巧的一卷。
一只又肥又圆的馄饨赫然亮于眼前。
轻语将馄饨摆在屉板上，怯怯问向齐掌事，“可以吗？”
案板旁的一位师兄看着这枚馄饨，赞叹着长出一口气，“我老李裹了三年馄饨，竟然没有一只比这个好看。”
齐掌事看着肥美的馄饨，惊讶的问向轻语，“你竟然会裹关外的馄饨？”
当然，关外和关内的馄饨是有一些不同的。
关内的馄饨精致，皮子薄如蝉翼，只需一点点馅料，更能衬托馄饨的小巧玲珑。
关外的馄饨豪迈，皮厚馅大，三五个就能装满一大碗，就像北方的汉子一样狂野。
轻语方才裹馄饨的手法是打了两个卷，所以馄饨才又肥又圆，显然是关外的手法，也难怪齐掌事惊讶。
“我见到师哥们裹的馄饨馅料很多，所以也多放了一点……”轻语轻轻回答，似乎有一些犹豫，“这样不行，是吗？”
“让俺看看。”虎子听到关外馄饨，立即抢过来看，看过之后，满脸荣光，“咋地不行，这才是俺老家的馄饨，先给我盛八大碗！”
“也不怕撑死你？”齐掌事笑骂虎子一句，随后对轻语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随后，齐掌事推着虎子去剁肉馅的案板，虎子恋恋不舍的看着那枚馄饨，豪气的宣告，“小师妹裹的馄饨都给俺留下……”
阁子里一片喧闹声，热闹的像最繁华的街市。
轻语在欢声笑语下裹着馄饨，唇角渐渐勾起久违的笑颜。
冬日虽冷，温暖人心的却不是锅沿旁的热气，而是云雨阁的笑声。
一下午的时间，云雨阁蒸了数不清的馒头，煮了数不清的馄饨，一车一车的推出御膳房，供给全皇城的人食用。
到了夜色即将来临之际，齐掌事将自己的宫牒递给轻语，悄悄叮嘱一句，“取几个豆沙包，再装两碗馄饨，给太医院送过去吧。”
“可以吗？”轻语瞬间热了眼眶。
“大家都盼着柔儿早点过来。”
齐掌事放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去忙碌了。
轻语擦净了手，去蒸笼里取了几枚豆沙包，盛了两碗馄饨，收纳进食盒里，轻轻出了门阁。
有了齐掌事的宫牒，轻语顺利的来到太医院，在侍卫验看过食盒之后，也顺利的见到了秦太医。
想想才一夜未见而已，秦太医眼底略有青色，莫名觉得失去神采。
轻语将热气腾腾的豆沙包和馄饨摆在了书案上，双眸流转过悲涩，唇边欲言又止。
秦太医勉强的笑一笑，吃了一只馄饨，抬眉问向轻语，“你愿意留在太医院做事吗？”
这是柔儿曾经向秦太医的请求过的事情，秦太医犹豫过，没想到闹成今日的地步，也许至今后悔不迭。
时至今日，轻语已并不在意留在哪里做事了，反正在皇城里，自己注定是最卑微的人。
“婢女不懂医道和药性，如果留在太医院里，会是秦太医大人的累赘。”
轻语轻轻低着眉目，谨小慎微的回答，也许会很得体吧？
秦太医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也只是勉强浅浅喝了一口汤水，便轻轻擦净了手。
“轻语，本月太医院临巡御膳房，你……可有什么叮嘱？”
太医临巡之前，却要问一个宫女的叮嘱，这种事情前所未闻。
轻语却听懂了秦太医的弦外之音……如果在此刻，轻语提一提顾掌事和梨芳的名字，秦太医一定有办法将这两只恶鬼赶出御膳房。
然而，轻语并没有提起，若是提了，便是硬逼着秦太医公报私仇，更加有损医德。
轻语只是轻轻回答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婢女会精心为秦太医大人准备一味吃食。”
“也好，也好……”秦太医涩涩一笑，轻轻叹着，“这也柔儿的意思。”
柔儿，终于提到了柔儿，这让轻语再也收敛不住沉稳，怯怯的追问：“秦太医大人，婢女真的不能见柔儿吗？”
“轻语，关于相见，我问过碧柔了……”秦太医的脸色苍白，笑容也很虚弱，“柔儿也想完美如初的见你。”
终于听到了柔儿的回音，轻语努力忍着伤悲，心心念念的追问：“柔儿还说过什么？”
秦太医摇摇头，唇角划过难以察觉的苦涩，“轻语，我和柔儿都在尽力，希望那一天早点降临。”
几句话之后，这场会面结束了，心里依然是瑟瑟冬风。
轻语提着食盒，踏着薄雪，回到了云雨阁。
果然如齐掌事所说，云雨阁永远是忙碌的，因为还得为守夜的人备好吃食。
刚踏进云雨阁的门，就有师哥取下了轻语手里的食盒，让轻语早点回寝房休息，明天清晨还要接工呢。
打开寝房的门，轻轻引了柴火，一只小小的火炉，立即让寝房里温暖如春。
两张小木床上，各自铺着全新的被褥，飘着淡淡的织绵香。
回想先前睡在大通铺的日子里，盖着薄薄的被子，受着挤进门棂的冷风，每晚蜷缩的像一只虾米。
然后，睡着大理寺的监牢，遍地湿草，如卧寒冰。
此刻，普普通通一间暖屋和一床被褥，竟然能让也曾贵为千金小姐的轻语，感激的一笑。
一夜沉睡，如此安稳。
清晨睁开眼睛，心里有些惴惴，好像是偷来的舒适。
匆匆熄了炉内残火，挑了简单的妆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一声安好，然后出门去往阁子。
寝房距离云雨阁实在很近，冬风还没吹冷额头，轻语已然到阁子门口。
阁子里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只不过，这一次的热闹却是怒气昭昭的争吵。
师哥们忿忿不平的骂着什么，两扇紧闭的门，也挡不住人群的愤怒。
难道……难道因为我这颗灾星，终究给云雨阁带来了麻烦？
轻语低眉涩涩的一笑，推开了门阁。
门一分开，差点被迎面而来的虎子师哥撞到。
虎子的两道浓眉拧在一起，恨得气息如牛，手里抖着一张单子，咬着牙的叫骂，“妈了个巴子，俺去找他们打架！”
那张单子很熟悉，是后宫妃子下进御膳房的单子。
按理说单子来了，御膳房照做就行了，却不知大家为什么愤愤不平？
“虎子师哥……”轻语挡住愤恨的虎子，顺手牵下那张单子，匆匆看了一眼。
单子上写的清清楚楚，要御膳房蒸一味甜糕送过去，单子的落款是一个“冰”字。
轻语微微蹙眉，心底疑惑，如此寻常事，怎么会激怒了所有人？
虎子挺着胸膛，脸色已被气红，像烧着的炭，“要是包子饺子馒头花卷，咱没可啥说的，甜糕子不是咱们的活儿！”
懂了，懂了，原来是这样。
娘娘要吃甜糕，单子下到御膳房里，本应该分给甘露阁，却莫名其妙进了云雨阁。
可是看虎子的气愤模样，却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轻语婉儿一笑，细细柔柔的劝一句，“虎子师哥，如果下错了单子，退回去就行了，为什么要找人打架呢？”
虎子笨嘴拙舌的刚想解释，却被追到近前的小华抢在前头，“小师妹，这不是下错了单子，是有人成心要害云雨阁！”
这句解释，更让轻语浑然不解，一张单子而已，怎么能害到一间阁子？
“小师妹，你不知道冰贵妃的厉害！”小华狠狠叹了一口气，提起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冰贵妃，“冰贵妃的爹是一品尚书，大哥是边疆元帅，二哥是镇殿将军，连皇帝和皇后都得让她几分。”
如此说来，冰贵妃的家世的确很显赫，也有资格在后宫里狂妄。
“冰贵妃原本不想嫁给皇帝，是因为太后的赐婚，才不得不入宫做贵妃……”
是啊，如此尊贵的女子，却要与许多女人共享一个夫君，这怎么会让人心甘情愿？
估计皇太后之所以赐婚，也只是担忧兵权威胁皇权，表面是联姻，实则是将冰贵妃留在皇宫里做一个人质。
“听说……”小华说到这里，刻意低了声音，“皇帝第一晚去冰贵妃的宫里，就被她赶出来了，从此再也不敢去了。”
受封而不侍君……这的确让人惊诧，能将皇帝赶出后宫门，恐怕冰贵妃是千古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