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成年人的世界真不容易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像往年那样在暴雨里抢收的情况，村长齐延昌老早就跟大家伙打了预防针，更是在集中开会时干脆宣布四天的时间直接压缩成两天。
这也就意味着几乎整个白日都得在田间地头过了。
村里民风开化，对老弱妇幼的宽容度相对来说也更高了些，妇女们的劳作强度不作硬性要求，量力而行就成，姜月月等几个姑娘倒也没太受罪，顶多就是手上跟脚上磨出几个水泡，略略休息会儿也能勉强撑完全天。
只是林深和林郁星两个小伙子可就那么幸运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整个村的青壮劳力眼下都有些不太好，作为这次压榨得主要群体，几乎每个人都在被当畜生一样用。
姜月月见他俩过来时腿好像都在打颤，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嘴唇干涸得泛出一片片死皮再说不出半句话来，从脖颈到胳膊凡是裸露的部分全都被晒得通红。
两人强撑着从顾之檐手里接过井水洗了洗后，软趴趴得靠在树干上咕噜咕噜得干掉几壶凉白开后才算活了过来。
林郁星稍稍恢复点精神，拿起一根蒸红薯边吃边比划“你们是没亲眼见着我旁边那哥们，好家伙，那镰刀就这么咔咔咔一挥，转眼就甩我和深哥好几垄，完全跟个不怕累的铁人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说到这个，林深也补充了几句“不止是那个哥们，这村里绝大多数青壮年都这样，看起来倒也不是不累，但就是都拼了命得干。”
话音刚落，顾之檐就注意到对面五个人齐齐默契地睁大双眼望着自己，明显是要听个解释的意思，右手慢条斯理地放下刚剥好皮的蒸红薯缓缓开口道“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村里每年秋收时都会举办割稻比赛，参赛人员不限性别和年龄，最终获胜者可以选择兑换工分也可以选择直接兑换定量的稻谷。”
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从旁边树下传过来的妇女声………
“他爹，咱今年还是别参加了吧，我是真担心这么一场下来，你身体会吃不消。”
“你别瞎操心了，我心里有数，你管好家里就成。左右也就两天，不试试我这心里总过不去。不说别的，咱一大家子得吃喝吧。还有那俩小的，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尝过白米饭什么味，我这当爹得总觉得对他们有亏欠。”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工分还是粮食，其吸引力和意义都不是太大。可对于那些跟黄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来说，那两样东西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纵眼扫过去，不单单是刚刚听到的那一家，几乎坐在树下的每一家都是如此情况。林郁星眼中佩服的不知疲惫的汉子们有的胳膊疼痛到抬不起来，有的热到没有一点胃口进食，有的帽草帽还没来得及脱下就已经靠在树杆上睡着了，有的还在强撑着体力照顾一家老小……………
此刻的他们是为了生活奔波，操劳家庭生计，会有七情六欲和五官感受的儿子，父亲，丈夫………一旦到了田里，拿起镰刀，他们又成了那个顶天立地，一往直前，所向披靡的铁人。
林郁星垂下脑袋，盯着手里咬了一半的大红薯，瓮声瓮气道“其实我爸好像……也挺辛苦的。忙完了工作上那一大摞事情，还要操心事事跟他作对的我，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撑下来的，怪不得我离开家那会儿，他才四十多岁都有白头发了。”
顾之檐见他如此悔不当初，反应自我，恨不能抱着老父亲痛哭流涕一番，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心里暗叹，你爸手下一群各司其职的能干下属，并没有你想象得那样通宵达旦，殚精竭虑地忙碌好吗？至于你，在他那种老狐狸面前完全都是不够看的，平日里追着你打，完全就当锻炼了。
想了想人家老父亲在信里的嘱托，到底还是没说真话，只是直直地看向对方，语重心长地道“郁星，虽然在你眼里，你父亲不能对你现阶段的想法及行为表达出足够得认同，在一些事情上面强迫你接受他的观点，遵从他的决定。你感受不到他的关心和偏爱，或许还会觉得如果换一个更聪明，更优秀得人当他的儿子，他会不会更高兴，更满意？但事实并非如此，你的父亲远比你想象得还要爱你。在很多你不在的公开场合，你的父亲其实都曾亲口说过他为有你这个儿子感到骄傲，千金不换。你曾经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虽然不认同，却从没有真的出面打击阻止，反而在你每次闯完祸后偷偷替你收拾烂摊子。每次他教训完你，其实他自己比你更不好受，不在于你留下的烂摊子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而在于你如果继续不知轻重，他日创下塌天大祸，他如何能保得住你。就连你如今每个月从家里寄过来的生活费里面都有他偷偷补贴进去的私房钱。”
姜月月&苏恋恋&江兰：呜呜呜～～～好感动～～～
林郁星：我还能忍～～～
全场唯一没被忽悠过去的林深碰了碰好友的胳膊，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咋知道他爸偷偷补贴私房钱？”
顾之檐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身心大为震撼的林郁星，平静地瞄准他心脏最柔软的角落，会心一击“他妈原本写信过来嘱咐我，给郁星每个月卡准多少钱，怕他年纪小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但他爸心疼儿子，转手就偷偷地写了一封信夹在里面，说男子汉锻炼一番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初来乍到用钱用票的地方多，担心他伙食跟不上，把身体搞垮了。”
此话一出，悔恨，愧疚，思念…万般情绪齐齐涌上心头，林郁星再也压制不住从眼眶中决堤而出的泪水。
江兰此刻完全就是感同身受，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后安慰地拍了拍哭得一塌糊涂的林郁星“小老弟，没想到你爸爸对你爱的这么深沉。”
原本哭的略略好了些的林郁星也不知道被这句话戳中了记忆中的哪一点，再次哭得猛烈起来：( o )
不知所措的江兰瞄了瞄自己没使啥劲儿拍下去的爪爪：我现在这么厉害了？
林深&苏恋恋:这给孩子教育的～～～
姜月月悄咪咪地凑到顾之檐耳边低语几句“你刚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怪她如此多疑，实在是自家对象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爱掺和进别人家事的人，怎么看都觉得这只老狐狸从中获益了。
顾之檐宠溺地刮了刮自家小姑娘的鼻子，心情颇好地道“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而已。再说在叙述途中所加上的艺术化手法在百分百存在的真实面前，其影响力和误差感可以忽略不计。”
“也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不简单。相比于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成长，这种方式已经很温和了。”姜月月感叹之余，突然想到什么，一时连连咋舌“之檐，你在管教孩子这方面的潜力可太让我刮目相看了，可你这么厉害的爸爸，你以后的孩子得多难啊。”
“是吗？为什么我觉得他还挺幸福的。”顾之檐也没继续看姜月月，只重新拿起那根剥皮剥到一半的红薯继续剥了起来，云淡风轻地道。
姜月月一时没get到他的点“？？？”
“我娶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小仙女来给他妈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顾之檐抬起头，一双清冷的桃花眼此刻面带笑意，深情地望向他心尖尖上的小姑娘。
清冷的声音如羽毛般抚过姜月月的耳廓，痒痒的，忽而又在下一瞬心脏没有丝毫征兆地漏了几拍。短短的几秒内，一向厚脸皮的姜月月颇为罕见地明白了羞涩的滋味，白皙的脸庞陡然变得粉嫩嫩的，以至于大脑一片苍茫“你…………”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一道带着些迷茫的脆生生的女孩儿声“姜月月姐姐～～～”
“在这呢～～～”姜月月连忙站起来，主动挥手，待提着篮子的小姑娘走近后主动开口道“我就是姜月月，小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一双大眼睛呆愣愣地看了姜月月几秒，回过神后又瞄了瞄江兰和苏恋恋，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深深吸了一口气，全凭本能地道了句“姐姐们都好漂亮。”
苏恋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可爱啊。”
“对啊，月月，你从哪儿招来的这么嘴甜的小姑娘啊。”江兰笑着站起来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来，在自己荷包里摸了摸，末了有些懊恼地道“哎，今儿换了衣服，也没装什么吃的。”
苏恋恋闻言也摸了摸自己的，然而空空如也，无奈地摊摊手。
“我这有。”姜月月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几块饴糖，微微弯腰放在小姑娘的手心，随后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问道“姐姐们请你吃糖。”
“不，这糖太贵了，我不能要。”小姑娘还是很懂分寸的，明白手心的糖果很贵，连忙推拒。
姜月月眼疾手快地挡了回去“就几块糖果而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用有什么负担，拿着就是，再说姐姐们就是喜欢你这么聪慧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姜月月坚定的眼神，明白对方并不是在了客套什么，是真心实意想给自己，再不拿就说不过去了，笑着说了声“谢谢漂亮姐姐们。”
“噢，对了，姜姐姐，这是我奶奶让我送过来的。我奶奶怕你中午太热吃不下饭，专门让我过来给你送凉拌菜。还让我一定得告诉你，这凉拌菜都是从山里挖回来的野菜，消暑祛热效果特别好。”小姑娘说着就将野菜从篮子里取出来放进姜月月手里。
姜月月看着她，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试探性的问道“你奶奶是水花婶子吗？”
“嗯。我是她的大孙女儿。”小姑娘点了点头。
姜月月笑着说“原来是你啊，早就听说你是个聪明又好看的小姑娘，今天一见，果真如此。今儿我们这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就不留你吃饭了。记得回去了替我谢谢你奶奶，盘子等洗干净了，下次上工带给她。”
“嗯。”小姑娘点点头。
苏恋恋瞅着一蹦一跳渐渐走远得小姑娘，右手勾住小姐妹的肩膀，笑得有些神秘莫测“姐妹，混得可以啊，目测你这是成功打入内部啊。”
姜月月被她那笑容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得把她胳膊撸下来，搓了搓胳膊“恋姐，有话直说行吗，你笑得那么贼兮兮地，我有点害怕。”
林深看着团团围在一起的仨姑娘隐隐起了争执的模样，碰了碰好友的胳膊谨慎地问道“她们等会儿不会闹起来吧？”
“那就闹起来了再说。”顾之檐回答得言简意赅。
林深有些不敢置信“你那么宝贝你家姜月月，恨不得当眼珠子护着，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顾之檐放下筷子，有些无语地看了他几秒，随后冷哼道“林深，你知道为什么每回我妈跟阿姨两人起争执，我爸跟林叔同样都过去劝，但最后永远都是我爸平安无事，你爸被罚跪搓衣板？”
“为什么？”林深不解地挠了挠脑袋，虚心求教。
“因为我爸永远在我妈吐槽阿姨时保持绝对的沉默和清醒，绝对不会多附和一句。女孩子们之间的友情比较复杂，目前我也还没研究透，但其护短和反复无常的特性还是很明显的。简而言之就是，她的好友，她骂可以，但是别人绝对不可以。还没弄清楚局势就贸贸然上场，百分百成为替罪羔羊。”顾之檐瞅着自家好友目瞪口呆的模样，继续补刀了一句“就我目前收到的消息，林叔可能已经把你家那块祖传的搓衣板跪断了。”
林深想到自家老爹频频踩雷的惨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一旁专注吃凉拌菜的林郁星：妈耶，成年人的世界果真好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