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配音补音
再醒来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天色暗了下来，孟妍揉了揉眼睛，按下床头的灯。
过了一会儿，顾泽然推门进来，见她醒了，他三两步走到床边，问了一句：“饿了吗，我准备好饭菜了。”
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孟妍捂了捂干瘪的肚子，挤出一个浅笑：“我们顾大厨做的饭菜，当然要吃。”
她正打算起身，但顾泽然却拦住了她：“看你一副这么虚的样子，还是躺着吧。”
他转过身，拿了张小桌子，然后把煮的馄饨和鱼片粥端了进来，一一摆好。
“这是把我当老佛爷伺候了。”孟妍拿起勺子，笑着调侃了一句，“这样下去，说不定我口味会变叼，那可就麻烦了。”
“那我得对你更好才行。”顾泽然听到这里，脸上已经有了笑意，“这样你才会慢慢腐化，变得离不开我。”
“那我不就被养废了？”孟妍嘴角边的弧度，忽然落下了一些。
“想什么呢？”顾泽然怕她多想，揉了揉她的发顶，“最多是给你保障后勤，其它的，我才管不了那么多。”
他从来没有想过限制她的自由。
“怪不得会有人各有别这个词。”孟妍看着他真诚的目光，一时思绪发散开去。
顾泽然为了自己的目的接近她，但从没做过害她的事，而她却刚好相反，满腹心思只有算计。
所以下一秒钟，她马上打起精神，笑道：“那就继续加油吧，小顾子。”
她给他取了个昵称，然后把桌上的东西一点点吃下去。
食物渐渐温暖了她冰冷的胃，让她全身上下都有了暖意。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个人这样无条件照顾自己，也是一件幸事。
可惜，这种安然就像毒品，一旦上瘾就没法戒掉，她只能尽可能维持清醒，不在温柔中沉沦。
“要是以后……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孟妍垂着头，余光还能看到他温柔注视自己的神情，多少有些愧疚。
吃完以后，顾泽然收掉了碗筷和小桌子，说起正事：“有件事跟你说。”
“怎么了？”孟妍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免有些紧张。
“别担心，不严重。”顾泽然握着她的手，轻拍了两下安慰。
“刚才我接到电话，《迷影》艰难过审了，但删改了很多台词，因为橘子台买了，还急着要上，那边让我们去补配音。”
“太好了，断档这么久，终于有剧播了。”孟妍听了以后，暗暗高兴。
但她刚死了爸爸，刚疯了妈妈，直白地表现在脸上，显得太过无情。
她故意垂下头，挤出苦笑：“这几天本来就收的紧，再一举报，不炸就怪了。”
然后，她装作说错了话，咬了咬下唇，马上跟他道歉：“别多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粉丝鱼龙混杂的，要是都能管住，你就成传销头子了。”
顾泽然没有怪她，只是叹了口气：“本来这段时间想让你好好休息的，结果泡汤了。”
“谁让咱们靠口碑和配合度吃饭呢？”孟妍混得久了，也看透了很多事，“平时不做人，到时候有点什么事，有的是人出来踩一脚。”
要在娱乐圈做常青树，得罪的人越少越好。
“那你好好调整。”顾泽然叮嘱了一句，“今天我睡客房。”
他本意是想给她留一点私人空间，没想到孟妍忽然揽住了他的腰，柔声说道：“先别走。”
适当展现自己的脆弱，更能惹人怜爱。
她的声音变得更柔：“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顾泽然哪里舍得拒绝，而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紧紧回抱着她：“这里，随时都给你靠。”
孟妍倚在他胸膛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得来不易的平和：“多亏有你一直陪着我，不然我一个人熬起来，会更痛苦。”
这是她难得的真心话。
顾泽然坚定地说道：“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以后只会更好的。”
几天过后，孟妍和顾泽然如约到了配音棚。
以前的戏要么现场收音，要么后期配音，很少出现这种需要大幅改词重配的情况。
午后阳光团队为了保证戏的品质，请了专业的配音导演来给他们指导。
这个配音导演名叫沈聪，是个30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个子不高，脸上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文又秀气。
因为业务水平精湛，他之前帮很多部电视剧配音，大多配的是清冷的角色，所以在小众的配音圈里有不少簇拥者，给他取了个叫“聪大”这样的外号。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成立了工作室，用自己当招牌出培训课程，吸引了不少人。
不过他在圈内口碑一般，据说在配音室里特别严厉，有时还口无遮拦，但制片方还是愿意找他，主要是因为迷信，觉得有他镇场子，剧更容易爆。
沈聪见到他们，积极地冲他们挥手，打了个招呼：“两位老师好。”
“沈老师好。”孟妍和顾泽然异口同声地问了好，这互称“老师”的局面，像极了没话找话。
可惜圈里就爱这套假惺惺的互动，所有人都像是戴了面具的机器人。
大概是为了工作顺利，他没提起这几天的丧事，孟妍暗中松了口气。
“这边走。”他带着两人一起，进了空旷的录音室，自己则打开不远处的另一扇门。
隔着玻璃板，带上耳麦，冲他们问了一句：“听得见吗？”
孟妍和顾泽然同时点了点头。
“那就先给你们讲讲配音的技巧。”一进入工作状态，沈聪立刻严肃起来，“配音是给表演的二次加工，做的好了就是锦上添花，做差了，能把一部剧都毁了。”
他粗略的说了几个要点。
“你们要控制自己的声音，尽量做到松弛自然，如果碰到那种情绪比较大的戏，比如嘶吼啊，痛哭啊，对声带的承压能力要求高，最好用腹部发力，但嗓子要放松，不能蹦着，否则声音出不来，情绪也不到位，明白了吗？”
几句话就把重点讲得清清楚楚，孟妍心里暗暗佩服，和顾泽然一起应了一声：“明白了。”
两人戴上设备之后，就开始配音，好在最初配的片段都比较日常，所以将近两个小时下来都很顺利。
“先休息20分钟吧。”沈聪见时间久了就先喊了停，把事前准备好的润喉茶送了过来，“配音配音，保护好嗓子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冲他道了谢后，三个人都坐在录音室里休息。
为了不冷场，沈聪主动找了话题：“你们平时看不看国外剧？”
“看。”顾泽然抢着答道，“我看英美剧，她看日韩的。”
“果然。”沈聪一改先前的沉稳，脸上多了几分狂态，“正经人谁看国产烂剧啊，要么
就是仙侠，几生几世的，要么就是无脑甜宠，我是一点也看不上。”
这架势很像生活中爱指手画脚的中年男，觉得自己的观点重要到能指点江山。
但现在也不好跟他撕破脸，顾泽然不着痕迹地夸了他一句：“那您肯过来指导，是我们的荣幸啊。”
“这你可过奖了。”沈聪连忙摆了摆手否认，但脸上的表情却格外舒展，显然十分享受别人对他的吹捧，甚至还有些飘飘然。
夸人这事也讲究礼尚往来，沈聪连忙回了一句：“你们水平好，比那些演贝好多了。”
孟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知道的可真多。”
“孟老师这就取笑我了。”沈聪讲出了原因，“我刚好在b站有账号，更新的时候弹幕上有人发，我就去查了一下，这一查才发现啊，这词绝了。”
“演贝”顾名思义，就是把演员上面的口给去掉，流量明星粉圈大战的时候，经常有人用这个词嘲讽对家台词功底稀烂。
虽然是用来互骂的，但仔细想想倒还挺贴切，一群天价薪酬的人，连自己的声音都不用，难怪别人看不过眼。
沈聪忽然变了一张脸，冲他们两个发着牢骚：“实话跟你们说，我这个人啊，是真不爱给电视剧配音，配得好了，钱也就那么点，稍微不贴脸了，那帮粉丝就跟狗皮膏药一样，天天私信轰炸追着骂，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孟妍心里暗想：“怪不得一开始问看不看国外的剧，原来在这等着啊。”
她早就知道，从事配音行业的人员在游戏，动画电影，广播剧这些二次元上赚得更多，像沈聪这个等级的，估计配一句就得500以上，肯定比配电视剧多。
但他还是这么执着配电视剧，估计是工作室和培训班都得靠娱乐圈的人脉撑着。
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没什么好说的。
沈聪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吐槽着：“这些人啊，天天就会买热搜，吹什么演技炸裂，哭戏牛逼的，要我说，声台行表这几项里，声音排第一，一个个都得去重修。”
他嫌弃地摇了摇头：“这圈子就是烂，烂到根里了。”
“说得对！”孟妍很想给他鼓掌，替他叫好，不过利益相关，只能憋屈地藏在心里。
突然间，沈聪意识到自己扫射的范围太大，赶紧找补了一句：“当然你们夫妻都还是很不错的。”
大家打了几个哈哈，就绕开了话题，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几人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总体进行的还算顺利，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最难配的不是情绪激烈的爆发戏，反而是当时那场激情戏。
孟妍和顾泽然看到屏幕上经过剪辑，加上滤镜还有配乐的画面，都是一愣。
虽然已经有过更亲近的接触，但突然看到剧本虚构的场景时，莫名有种不小心公放了毛片的窘迫，所以就连声音都变得黏黏糊糊，不自然起来。
“停！”沈聪听了不太满意，脸色也跟着沉下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装纯情吧？”
他瞥了一眼孟妍，语带嘲讽：“说到这个，孟老师应该是高手中的高手才对，难不成是这录音室太小，限制了发挥？”
这摆明了是侮辱人。
都说男人喜欢用下半身思考问题，没想到这种时候，都能拐到花边新闻上去。
顾泽然眉头紧锁，显然动了怒，但还没开口前，孟妍却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尽管她特别反感沈聪，但私生活上有了抹不去的黑点后，她可不想再在工作上出岔子。
孟妍想了一想后，回答道：“都说戏如人生，但人生都和戏不一样，我没有您说的那种境界，会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言外之意是，让他别拿戏外的事出来嚼舌根。
回答的不卑不亢，沈聪倒是吃了一惊。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老毛病，找了个台阶下：“谁让艺术高于生活呢，咱们这些文艺工作者，总得精益求精才行。”
“再来一次吧。”他轻咳一声，化解现场的尴尬，“两位别紧张，放松一点。”
好在这段插曲很快过去，孟妍和顾泽然在录音室里泡了十几个小时后，终于完成了补音的工作，就等《迷影》在7月初，登陆橘子台黄金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