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过去是道具
孟妍深吸口气，等到平复了心绪后，还是跟顾泽然联系，问了后续的事：“婚礼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婚礼，当然是越高调越好。”顾泽然的回复，带着他一贯的骄傲，“反正又不是办不起。
“那就全权交给你处理。”孟妍也不反驳。
既然他喜欢掌握主动，干脆就都交给他，反而省了她不少心思。
顾泽然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要你做一份详尽的婚前检查，项目我会安排好的。”
猜不透他打下这行字时的语气，孟妍先是回了句玩笑话过去：“真好，想不到结个婚还有免费体检做。”
顾泽然很快回复过来：“我可不想娶一个生病的老婆。”
话说得不太好听，但孟妍却觉得他没有恶意，很快，就在他安排下做了婚前检查。
报告出来的很快，孟妍看着上面一条条详细的诊断建议，再也笑不出来。
“慢性卵巢炎，平日可能精神不济，月经不调，可能影响怀孕。”
孟妍捂着肚子，感觉里面微微抽动着，唤起了自己尘封已久的回忆。
她曾经流掉过一个孩子。
这么大的事，总不能瞒着顾泽然，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他，毕竟章晓倩曾经说过，身体上的伤也是武器。
孟妍想了一会儿，给顾泽然发了个信息：“我拿到报告了，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看着聊天界面，等待他的回复时，她有些忐忑不安，结果没几分钟，立刻接到了电话。
“身体还好吗？”顾泽然第一句话，就问了这个。
听筒那头隐隐传来杂音和人声，他显然在处理其它事情，是特地给她回的电话。
“还好。”孟妍简短地作答，“你那头正忙着吧，千万别耽搁了。”
“嗯。”顾泽然应了一声，“晚上我到你那里去。”
他匆忙地挂断了电话，刹那间，孟妍的耳边只剩下了忙音。
“嘟嘟嘟嘟”有些急促，又有些紊乱，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得把那些东西都找出来才行。”她轻叹口气，先回了家，准备晚上跟他摊牌。
顾泽然到的时候，刚好是晚上7点多。
为了防狗仔偷拍，他穿了一身黑，一进屋后，就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带着些风霜之色的脸。
“吃过饭了吗？”孟妍问道。
“还没。”顾泽然摇了摇头，“光是甩狗仔就花了4个多小时，快累死了。”
“那你先休息一下。”孟妍赶紧给他找了拖鞋，“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她匆忙跑向厨房，打开冰箱的门，发现里面最多的是减肥时喝的蔬菜汁。
“总不能让他就喝这个。”她看着那些蔬菜汁，有些发愁。
她长期节食，冰箱里没什么储备，根本拿不出东西招待他。
“怎么办呢？”孟妍皱着眉头，关上冰箱门，转而打开了一旁的杂物柜。
里面竟然有一包康师傅藤椒牛肉面和两根玉米火腿肠，她顿时两眼放光。
这是不久前，田芬芬找她看最新上的恐怖片时带过来的。
孟妍看了看包装袋，发现还没过保质期，这两样平时被她当作垃圾食品的东西，突然就有了大用处。
“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她冲着外面喊了一声，然后打开几乎不用的煤气灶，替他煮了面。
端出来时，孟妍不由自贬了一句：“和顾大厨的手艺没法比，只能请您将就着吃了，毕竟我就这水平。”
顾泽然端起面碗，夸张地深吸口气：“还不错，挺香的。”
“都是调料包的功劳。”孟妍轻扬了扬嘴角。
顾泽然吃面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碗里就见了底，他好像饿了很久，甚至连汤汁都喝得一点不剩。
在孟妍没来得及开口前，他就先抢白道：“你这么招待我，洗碗的事就让我来吧。”
明明是温和的话，由他来说，却很有压迫感，完全没有商量的空间。
几分钟后，他从厨房出来，目光恢复以往的犀利：“是时候说正事了，把报告给我看。”
“原来他以为我在拖延时间啊。”孟妍忽然觉得有点没劲。
她本来就没想藏着掖着，直接把报告拿给他。
顾泽然打开后，看得很专注，前面表情还算松弛，看到后面那一条后，蓦然一顿，瞬间严肃起来。
还没等孟妍解释，他就皱着眉头，问道：“身体不舒服，自己没感觉的吗？怎么不好好治？”
他这幅兴师问罪的架势，吓了孟妍一跳，她有些尴尬地笑笑：“都写了是慢性的，我也没什么感觉，说明不严重。”
“我说了，我不想有一个生病的老婆。”顾泽然眉头皱得更紧，并不买账，“挂号去看，吃药，否则我就告诉你助理，让她天天盯着你吃药。”
他最关心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孟妍难得见他这么强势，本来还在心内小声嘟囔着“反正我们也不会有孩子”，还好及时打住，没有说出口。
该柔和的时候，就不要带刺。
她立刻服了软：“我听你的就是了。”
顾泽然听后，表情有所缓和，孟妍也跟着舒了口气，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放了一根时间久了，有些泛黄的验孕棒，上面清清楚楚画了两条杠。
“这东西我一直没扔。”孟妍看着那根验孕棒，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一句句说道，“做完体检以后，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想着该怎么跟你说，才显得我……不会那么狼狈……”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虽然现在她足够冷静，但当时，这是她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时我刚和刘杰在一起。”
说起那段晦暗的回忆，她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着：“他觉得和外面的野花做，根本不用戴套，否则不舒服，也没有搞女人的爽感。”
刘杰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章晓倩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一直想有个继承人”“都在外面搞了，爽就完事了”。
口吻像极了封建时代的土皇帝，到处炫耀家里有个皇位要继承。
不过仔细一想，他家的财产确实很诱人。
那时候还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了不冷场，孟妍只好忍着恶心，挤出笑容：“杰哥，我听说你有孩子啊？”
就算章晓倩真的不能生，他这种极度自负的人，怎么可能不找代孕？
“孩子谁会嫌多？”刘杰捏了捏她的下巴，说出一句他自以为的真理，“毕竟野鸡也可能生出龙胎。”
孟妍讨厌他的触碰，侧头闪了闪：“杰哥，跟我是无所谓，但你不怕有人借机讹钱吗？”
“我哪像你一样笨？”刘杰刮了刮她的鼻尖，脸上的笑容越发油腻，“我的眼睛就是尺，是不是我的种，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后，顿了片刻，然后狞笑着靠过来：“既然这么空，不如我们趁机造个孩子出来。”
“你想生，我还不想呢。”孟妍心里直泛恶心，可惜她别无他法。
那段时间，我她直都靠紧急避孕药，结果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岔子。
有一天她忽然觉得胸闷恶心，在厕所里吐了半天，却只吐出一点胃酸。
她抱着双臂，想起例假也很久没来，害怕到浑身发抖，马上买了验孕棒，还安排了产检。
最后，验孕棒上的两条横杠和医院的报告，都证实她的腹中，的确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孟妍说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好像在感受着当初那个无缘的孩子，“所以我悄悄把它拿掉了，现在落下病根，可能就是我的报应。”
那个时候，她偷偷定了医院做手术，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时，忽然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一条鱼，任人宰割。
虽然打了麻药，她依然觉得浑身都痛，仿佛医生流掉的不止是一个孩子，也是她进入娱乐圈来最后的一点纯真。
刚做完人流后，有一段时间她常做噩梦，梦见她的孩子变成一只丑陋的青蛙，冰冰凉凉地贴过来，嘴角喷出冰冰凉凉的黏液，臭得熏人。
她一直跑一直跑，可还是甩不掉那只青蛙，它一张嘴，不是发出“呱呱”的蛙鸣声，而是凄厉的喊叫，一声声都敲打在她心上：“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后，孟妍再也睡不着觉，只能靠安定过日子。
还好后来刘杰年龄上去，收敛了很多，才没有再发生这种事。
“对不起，你不想听这些吧？”孟妍讲完来龙去脉后，冲着顾泽然勉强地勾了勾唇角，“毕竟，你比我想的传统。”
后半句倒是实话。
他明面上表现出来的婚恋观，传统到甚至有点大男子主义。
他认为结婚前要有求婚，认为迈入婚姻的殿堂前，最好大家都是健健康康的，还认定夫妻财产是共有的。
那他肯定不想听到自己的未婚妻，提及之前那些不光彩的历史，包括现在的电视剧和小说，都越来越纯情，无论主角是什么背景，最后肯定是“双洁”。
可她注定不可能是，不如给自己博点同情分。
出乎她意料的是，顾泽然竟然走过来，一手把她揽入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他甚至轻柔地安慰着：“没事的，都过去了。”
孟妍一时有些发蒙。
他的肩很宽，很有安全感。
她忽然有些贪恋这个怀抱带来的温度，伸手回抱着他，在他颈窝蹭了蹭：“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个孩子，但我从来不想成为一个母亲，毕竟现在养个孩子，没几百万怎么行？”
“而且我那个妈，你也知道……我不想像她一样。”她努力用活泼的口吻，但神色还是暗淡的，“最重要的是，刘杰私生子的名头，会让这个孩子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孟妍忍不住叹了口气，恍然间只觉得造化弄人。
她不仅留不住孩子，连眼下这一刻的温存，都是刻意营造的。
就像她亲手毁掉的那个沙堡一样，注定是留不住的。
“对不起。”孟妍轻声说道，“你沙堡里堆的那个场景，在我身上，不能实现了。”
她对顾泽然确实有愧，所以一句早就想好的道歉里，也掺了几分真。
顾泽然像是被她这句话击中，身体一颤。
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有什么关系？反正走不久，没有孩子更没有牵绊。”
他忽得用力，把她抱得更紧，说话的气息一点一点掠过她的耳畔：“还是说时间久了，你想假戏真做？”
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孟妍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得很快。
“再会演戏，总不可能连这个都作假。”孟妍心中暗想，“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她知道，自己的话术起了作用，成功撩动了顾泽然的心弦。
怜惜也好，真感情也罢，如今拿捏他变得更加容易。
“我……”孟妍正想回答他的问题。
可忽然间一阵仓促的电话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也打断了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