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站点61，地下三层。
奥尔加玛丽把柜子的抽屉一个个拉开，拿出最上面的文件，然后是下一层，最后她把所有文件倒出来。
文件哗啦一下被倒在桌上，纸页雪花般纷飞，纷纷扬扬撒在桌上。奥尔加玛丽趴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看。
这是很不寻常的。
虽然奥尔加玛丽本人不太强调这些，但作为名门出身，从小到大接受着良好教育和严格行为约束的她，什么表情，吃饭哪些礼仪，日常需要什么姿态……这种学了就是为了强调爷多么老钱与你与众不同，不要硬碰瓷的东西……尽管绝大部分都被奥尔加玛丽扔到火星埋葬去了，埋葬时还多踩了几脚表示不屑。
但剩下的这部分，绝不包括趴在桌子上像土拨鼠一样翻资料。
她在找东西。
紫苑他们在地上检索信息；而她，作为站点61的站长，现情况最高权限的指挥官，是唯一有资格在地下资料室翻找信息的人。
“但是，我们要找什么呢？”戈尔德鲁夫问道。
“如果是要找一个人，找一件事，这些都好说：只要掘地三尺，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因为这是有指向性的事情。但是找一件自己都不知道要找的事情，这不是悖论吗？大海捞针都知道是从海里找针，咱们这算什么？大海捞水吗？”
“当然是找为什么61的信息全没了，为什么我们的记忆全没了啊！”紫苑说道，她沉默片刻，耸耸肩，“虽然我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总是要找的。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不然呢？大家在这里看电影吃薯片过一天混一天，看你吐槽男主的啤酒肚，然后祈祷某天早上醒来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吗？那还真不错，如果躺平有效果，基金会早天天祈祷上帝去了！”奥尔加玛丽说。
她看向紫苑，“把站点61的所有现存数据，电子档案的，历史记录里的，纸质文件的，甚至是员工写在餐巾纸上吐槽加班环境的话……全都给我看一遍。”
因为奥尔加玛丽知道，尽管这更多是种潜意识里的知道，而非经验里的笃定——无论发生什么，站点61的人，包括她自己，绝不可能什么信息都不留下。
“那站点147的信息怎么回复？”紫苑问道。
“拉响最高警报，告诉他们61还有幸存者，但不要过来，这里出大麻烦了。”奥尔加玛丽回道。
紫苑和戈尔德雷夫都没说什么。
这是刻在dna里的基金会共识：
情况不明时，永远不要拉同伴下水——如果你是最后一个人，你就是断后的那一个。
基金会永远不清楚下一个异常是什么，它可能是被看到就会杀人的离谱怪物，也可能是个会无限分裂到挤爆全宇宙的小蛋糕，还有可能是吃掉你灵魂把你记忆都榨干的变态，所以活着，让更多人活着永远是基金会优先级最高的选项。
奥尔加玛丽在某个研究员的研究计划申请书中翻到一页巴掌大的黄色便签，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戈尔德雷夫的字迹。
这真不容易。
因为戈尔德雷夫那家伙你给他换个脑子他也搞不懂研究。
黄色便签上没太多信息，只有寥寥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前往地下室的某处研究室。
后面附着一个地址。
奥尔加玛丽回想了很久，作为61的最高权限人，她居然从不记得61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很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她太熟悉了，那并不危险，她应该去哪里。
于是她离开房间，向地址走去。
向下的楼梯在一扇铁门后，铁门上锈迹斑驳，至少饱受几十年风霜。但是，基金会虽然历史渊源，也自豪于建会之早，历史之丰富，时常对外吹牛说自己保护人类从你妈妈的妈妈还在她妈妈肚子里就开始了。但基金会一直很爱现代摩登科技极简风，翻修比打怪兽打的还勤快，绝不搞中式恐怖这套。
这扇门，还是扇带着锈迹的铁门，和白色敞亮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铁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也是锈迹斑斑驳驳。奥尔加玛丽疑惑的摸着这把锁，思考着如何才能打开。
锁却啪嗒一声弹开了。
这把锁并没有锁上，而是一直开着！有人把它合起来，所以远远看上去像是锁着，但凑近碰一下，锁头就开了。
奥尔加玛丽惊疑不定看着它，锈到这种程度的锁，锁头却干干净净
——这是最近才被打开的锁。
有什么人来过这里，在他们都不曾察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打开了这把锁，进到了地下室，然后……？
头顶的灯闪了闪。
她口袋兜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是紫苑打给她的。
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奥尔加玛丽接起电话，紫苑的声音在那头有些失真，她大声道，“找到了！！”
“什么？”
“站点61的内部资料几乎全部被格式化了，无论是去年的，前年的，甚至是上一分钟我们电脑上的浏览数据，也会在下一刻被系统自动格式化。于是我们思考……能不能顺着格式化程序逆追踪到那个罪魁祸首。”
“然后我们找到了！事实上，那个人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以就在刚刚，我和戈尔德鲁夫查到了……”
“太好了！”奥尔加玛丽兴奋道，这可是突破性进展。
“是谁？”
“事实上，那个程序就出自我们61自己的电脑系统……在系统的xml文档里，我找到了这个系统的主要负责人，那个人的名字是”紫苑沉默了，她迟疑道，“紫苑……是我的名字。”
“而授权这个系统的人是奥尔加玛丽，那无疑是你的签名。”
“站点61的资料不是被外部势力摧毁清空的，它无疑，根本找不到其他借口，就是出自站点61自己之手。而所有这一切的主要发起者是你，奥尔加玛丽。”
阿尔戈号。
藤丸立香他们依然没有等到61的回复。
这让王都开始质疑61还有没有活人了——搞不好之前61的信息，都是敌人的钓鱼信息。就为了骗他们上钩。
不能怪王这么想，毕竟大半个147才折在42手里，船上这帮人也刚刚死里逃生出来。61这种作态，很难不让人产生些许不妙的想法。
罗曼和王的想法不一致。
他说，61和147很像，都在基金会里研究异常。147关于sdp-3396的研究进度因为42全部清空，所以61是现在可能唯一有着宝贵研究资料的重要站点，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即使61人死完了，冲着资料，他们也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遍哀悼一边找。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安啦安啦！”伊阿宋出来调节气氛，“要我说，也许事情根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也许人家在忙，在吃饭在泡澡在约会呢？拜托！大家都是有事要做的，因为一点事情被耽搁，没有看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谁喜欢没事坐在电脑前加班啊！”
立香看了他一眼。
虽然您老调节气氛的初衷是好，但这说辞也太离谱了吧。
在外面这世界末日的大背景下，猫在站点里吃饭聊天约会欣赏末日背景，情到浓处还来一句斯巴拉西吗？这未免也太上流了吧！！
“也许61和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阿周那揣测，“在缺乏信息的情况下，61不能分清我们是敌是友，他们只能保持沉默，忽视我们。”
“有点道理。”
达芬奇赞成这个猜想。
“那这样我们要怎么办呢？”立香问道。
美西这么大，他们总不能让达芬奇做个超大分贝喇叭，沿着海岸线大声疾呼：我们真的是好人，真的不是坏人，61你们在哪里，可以把门开一开吗？
人只会觉得你们确实不是感染者，你们只是一群普通变态。
“……还是有办法的。”罗曼思考，“我们可以调越基金会其他网络，比如说o5的五级网络里应该会有61的具体位置。”
“但是站长已经死了哦。”达芬奇耸耸肩，“临死前我没从他那拿到四级权限，抱歉！而且，退一万步说，四级权限也进入不了o5这个级别的区域网络吧？？”
“你要入侵试试看吗？”立香试探着问道。
“这个，”达芬奇犹豫道，“估计需要亿点点点时间……”
“毕竟基金会的防火墙是被我加固过的。”她小声说道。
她被召唤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基金会缝缝补补加固防火墙，那时她一边啧啧称奇，一边脑洞大开，各种挖坑，拍着胸膛向基金会打包票：谁来都没办法，就算是计算机他祖师爷英灵下凡也只能望洋兴叹。
谁能想到基金会没得这么快，没到一年她自己望洋兴叹了。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迦尔纳平静道，“必须要更迅速的方法。”
船上所有资源都是有限，多一天就少一份，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在一片沉默里，罗曼迟疑着开口，“……也许可以试试我的权限？”
“你行吗你？”伊阿宋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立香也怀疑的看着他，她可没忘记，刚到147时她和阿周那还在穆尼尔那嘎嘎吃大瓜，穆尼尔说罗曼这小子天天上班摸鱼，看到研究数据就说自己突发性失忆，还被明升暗降去了伦理委员会，职业生涯已经无了，也就是身在基金会跳不了槽，隔别家公司，穆尼尔早建议快跑了。
“总要试一试吧！”罗曼抓着头发，一脸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摆烂表情，“现在只有我的权限可以联网试试，达芬奇之前用的是站长权限，而你们其他人在基金会系统里就是个黑户，进去只会被人工智能追着抱头痛揍。”
倒也不必描述的如此具体。
“所以我说，试试呗，用我的权限当跳板入侵内部系统也很不错啊！”罗曼双手比大拇指。
这么说也有道理，总是要找办法的。
于是大家没再说什么，一个个站在达芬奇身后，各个伸着脑袋瞅着达芬奇身前那块小小屏幕，可怜这里就属立香最矮，踮着脚看半天还被挡了，所以达芬奇让她直接坐电脑桌上歪着脑袋看。
“御主的vip座位要保证！”达芬奇一边敲着电脑，一边找立香乐子。
立香：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都做好了艰苦奋战一个月的准备，达芬奇袖子都撸上去了，谁知登上罗曼账号后，轻轻松松就进入了五级系统里，丝滑无痛到上一秒伊阿宋还在嘲笑立香是最怂的御主。
下一秒档案就调出来了。
档案专用人工智能看都没看一眼，登进去直接通过，跟不存在似的，后门开到脸上像怕你不知道似的，非常离谱。
“真的假的！？”伊阿宋瞪圆了眼睛。
“不是吧？为什么？！这差不多是整个基金会保密等级最高的网络了！”达芬奇也惊到了。
“果然，o5沦陷后，网络也跟着沦陷了吧。这肯定是假的数据库。”达芬奇说道。
“你这小子浓眉大眼的……”立香看着他，心说确实没看出来啊。
也是，当初她漫展线下面基也没想到这家伙会拎着两根打call棒冲过来暴打异形。
“是有可能的。”罗曼一副自己也没想到的震惊表情，“o5议会沦陷后，等级权限会不断下放，换句话来说就是比我高的都阵亡了，我的二级权限所以能登进去。”
“毕竟总不能基金会高层死亡，下层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瞧着数据干瞪眼吧？”
“不管什么原因，结果好的就行。”迦尔纳老现实了。
达芬奇没多纠结。
于是在片刻后，她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站点61在——”达芬奇扫过那串精确到经纬度甚至还有基金会自己四维空间的锚点信息，只读出了那个城市的名字，“旧金山。”
站点61在旧金山。
之后这个信息被快速的传送到其他成员手里，然后是普通民众手里。
但是在离开房间的时候，伊阿宋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
立香疑惑的问他有什么事。
“哎呀，在纠结之后是泡澡还是冲澡呢？是泡泡玫瑰味的呢，还是茉莉味的呢？”伊阿宋掰着手指算。
立香拼命翻白眼，“你要是隔在玛丽皇后那个时代，早就死的一马当先了。这个时候还能想着泡澡！”
伊阿宋哈哈哈大笑，他说御主你真没有情趣，越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越要享受当下！
在和立香的斗嘴里，他慢慢按下刚刚那股奇怪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呢？他问自己。
就是，像在黑夜里被野兽注视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