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藤丸立香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象过无数次和基友见面的场景，比如说彼此相望，感动到泪流满面无语凝噎，或是互相勾肩搭背吐槽垃圾新番，亦或是矜持的你一句我一句，非常上流。但谁他/妈能想过面基场景会是在一片兵荒马乱里，前有追杀的女人，后有诡异的怪物，背景爆炸声放烟花似的，满地是血，一个怪物的尸体还横躺在她脚边，刚刚张牙舞抓要把罗曼头烤串玩。
这也太硬核了。隔这玩求生之路呢！
“我、我叫藤丸立香。”立香想着罗曼先自我介绍，自己礼尚往来也应该介绍一番。尽管他们对彼此身份一清二楚，自我介绍纯粹是没话找话，闲的无聊的□□。“你可以叫我立香，是一名普通在读的女高中生。”
“立香嗯嗯……”罗曼发出无意义的应和声，又挺了挺胸膛，很像立香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一种为了吸引注意力，就猩猩似得鼓起胸膛，在树枝上反复横跳呱唧呱唧叫的鸟。
立香秒懂，“你t恤优秀！妹子可爱。”
罗曼心满意足的瘪下了胸膛，“是吧！”他美滋滋，“为了穿这件衣服，我可是贿赂了领导三个月的咖啡呢。就是可惜研究所不给穿，说什么纸片人影响他们单身狗的研究速度，害得我每次只能穿在最里面，上厕所时才能掀起来欣赏欣赏，结果大家看到都骂我变态，在厕所脱衣服裸奔，明明我没脱光还有一件啊！嘛总之，这次难得能光明正大穿出来……”
很棒！立香眼神死。
她对罗曼所属的’神秘组织’，自称隐藏在黑暗是怪物天敌的高大上组织的印象，从好莱坞科幻大片保/护/伞公司，一下子掉到了海绵宝宝派大星的档次。派大星推推眼镜，研究完蟹黄堡，就找海绵宝宝，“哥们，一起去捉水母吧！”然后两个人嘻嘻哈哈在无边的草原上裸奔着追逐。
“所以说啊！你在什么地方工作？那个生物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罗曼扫视了一圈，拉住藤丸立香的手腕。“这些我会解释……但现在烟雾散的差不多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后面还有一个感染者。”
他指的是立香最开始遇到的怪物。
立香跟在他旁边，罗曼侦查了一番，确定前后左右只有他们俩个活着的生物，才放心大胆的向前推进。
“有些事，我不想让你知道太多……”罗曼斟酌着开口，“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立香听笑了，“几乎每个父母都说过这种话，但其实他们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对方已经有资格知道这件事了。他们纠结的从来不是事情本身，而是知道事情后产生的’结果’。”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在这短短的几小时内，我经历了连环爆/炸，火灾，以及直面怪物被一路追杀，到现在也没能停下喘口气，”立香耸耸肩，“我想也不差你这一件了……”
罗曼叹了口气，他尝试着解释，有些无从下手，于是他反问了一个问题，“在你的眼中，世界是什么样子？”
立香皱眉，“你是在问我对世界‘物理’意义的看法，还是‘形而上学’抽象概念的看法？”
“没那么难。”罗曼摆手，“只是生物意义上简单的看法。”
“人类进化……我们逐渐占据上位，然后和自然生物共生共存的一个循环系统？”立香连忙道，“我生物很差！不一定对！”
“不，你的回答基本正确。”罗曼说道，他用手比了个三角形，“世界本质就是这么一座普通的金字塔：人类，植物，动物……占据金字塔不同的位置，构成了这一稳定金字塔的一部分。也就是你所说的循环系统。而金字塔的顶端……”
“是人类。”立香想到现在的各种动权保护组织，心想也就人类这爬到食物链顶端，无敌到寂寞的物种才有闲工夫干出这事。
罗曼笑笑，没评价，只是问，“为什么会觉得是人类？”
“因为……”立香一时语塞，她想了想，“人类的科技很发达，征服了自然。你看，我们现在所在的建筑，日常乘坐的汽车，甚至是你刚刚使用的武器，这些都是其他物种所不拥有的。但我们做到了，我们因此成为了食物链的顶端。”
“可是用机器取代人力，工业革命是近两三百年的事情；如果说青铜器，那是四千多年前的事；再往前走，人类的新石器时代也不过是一万年前的事，那时的人类衣不蔽体，没有文字没有文化，才开始学会磨光加工一些简单石器，用于狩猎和日常生活。他们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不饿死，以及如何避免被野兽撕成碎片。”
“照你的定义，只有在近五六千年前，人类是‘有意义’，是处在金字塔之上的，但是人类繁衍生息了几百万年，之前的人类在干嘛？”
立香不知如何回答，她从没想过这一点，她对于这方面的了解仅来自于历史书和生物书。可这些书从来没有说过，遥远时空中的人类是如何度过无边黑夜的。
罗曼淡淡地道，“那时的人类蜷缩在山洞里，畏惧着一切‘神秘’，恐惧着升起的太阳，无边的黑夜，入侵的异种，未知令人类恐惧。所以人类只能向‘神秘’祈祷，因为只有‘神秘’才能战胜‘神秘’”
“……你是指那些早期虚构出来的原始宗教？”
“如果他们是虚构的就好了……”罗曼低声说，“古埃及信奉的荷鲁斯，苏美尔人信奉的阿努，古印度的苏尔耶，中国的山海经，日本异闻中的百鬼夜行……这些是真实存在的……举个例子，”罗曼立起一根手指，“一万年前北美曾发生过‘新仙女木事件’，学界争论不休，主流认为是多颗彗星撞击的大火扰乱气候，直接造成之后北美人类和动物的灭绝。”
“难道不是吗？”
“然而事实不过是某个现实扭曲者，大多数人称之为神，在无聊时改写了历史，烧死了北美所有生物。所有的后世研究，不过是在牵强的给人类提供一个‘科学合理’的解释。”
立香瞪大了眼睛。
罗曼吐出一口气，“而那个无聊的现实扭曲者现在正被基金会收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和朋友开赌局，赌一杯星巴克咖啡看二战谁会赢。他朋友压法国改写了历史，法国军队在北美平原一路平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甚至还召唤出了陨石雨砸烂了整个联合舰队；而他本人觉得无趣压了冈比亚，如果不是基金会稳定现实的及时，现在我们都生活在冈比亚全球共荣圈里，过着‘托巴斯卡’节挨家挨户宰羊薅毛呢。”
罗曼吐槽，“那家星巴克咖啡店肯定想不到，自己一杯咖啡，差点改写了整个人类文明近代史”
“这就是……基金会的工作？”立香喃喃道。
“没错。你可以简单理解基金会为一个动物园，我们是动物园员工，外面出现了威胁生物或物体，我们就把它圈起来避免给其他人造成伤害；园子里平常关着其他各种东西，我们保护他们，观察他们，研究他们。我就是负责研究的小员工……而外勤和特遣队，就是负责追捕，收容，甚至杀死他们的员工。”
“人类过去生活在恐惧中，畏惧着神秘；如今神秘消退，人类开始更理智的看待这个世界。然而，不能解释的事物并没有消失，好像宇宙故意要表现出荒谬与不可思议一样。人类不能再生活在恐惧之中，没有东西能保护我们，我们必须保护我们自己。
当其他人在阳光下生活时，我们必须在阴影中和它们战斗，并防止它们暴露在大众眼中，这样其他人才能生活在一个理智的，普通的世界中。
说到底，人类就是这么一种需要‘合理性’的脆弱物种，这是我们文明的最后一道防线”
——“欢迎你，来到这个‘真实’，且‘令人绝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