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边疆地区的血与火
在帝拉斯帝国的平民阶层中，处于最底层的是被称作少数族裔的一群人，他们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来维持温饱。那些皮肤黝黑、身材强壮的维勒人就是这样的人。
帝拉斯帝国在边疆地区有几个规模庞大的矿石开采基地，这里开采出来的矿石大多用于军事用途，但是由于这里的矿藏周围都伴有毒性物质，因此一般的平民都不愿意来矿山工作，没有办法，统治这里的贵族们只好大规模招募维勒人，而这又给本就矛盾丛生的族群之间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像边疆地区这样的这些矿石基地，元老院议长克里斯蒂安亲王自然不会放过，边疆地区的封臣阿登纳公爵和总督雷奥都是他的亲信。阿登纳公爵是昏庸、贪婪但是非常忠心的人，而雷奥总督，这是一个残忍不知道体恤普通民众，贪得无厌却又非常听话的人，把边疆地区交给这两个人去管理，克里斯蒂安亲王很放心。
在边疆地区的这十年，阿登纳公爵雷奥总督确实给克里斯蒂安亲王弄了不少钱，别的不说，光每年从矿山偷偷运出来卖掉的矿石就不计其数。然而财富的积累却并没有给当地人的生活条件带来改善，特别是那些维勒人，无度的征税，让他们始终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再加上矿山繁重的体力劳动，几乎每年都会有几百名维勒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在矿山里。
悲剧所带来的怒火，终于在一年前集中爆发了。一号矿山的维勒人率先起事，他们经过周密策划之后，先是控制了整个矿山，随后又占据了矿山周边的两个小镇，接着这点星星之火便在整个地区开始蔓延，没用多少时间矿区就变成了维勒人的天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雷奥总督有些措手不及，但是紧接着他就调集了自己的部队进行围剿。原本雷奥总督认为，这些手无寸铁的少数族裔根本不堪一击，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维勒人事先从军火贩子那里已经购买了大量武器，他们在地面部队的必经之路上埋设了大量的光子地雷，雷奥总督的军队还没有到达镇子边缘就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地面部队和空中部队在维勒人各种重武器的轰击下，很快也就溃不成军。
第一次的失败让阿登纳公爵很恼火，他命令雷奥总督在一年之间先后多次对维勒人发动进攻，但是结果无一成功，而这也就成了雷奥总督下台的导火索。
在奥古斯都七世下旨的当天，克里斯蒂安亲王就与阿登纳公爵和雷奥总督取得了联系，可以听出来，元老院议长的心情很不好。“阿登纳，皇帝已经下达了旨意，限令你三天之内离开边疆地区，返回帝都。这几天你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把不必要的文件尽快销毁掉。”
“可是亲王殿下，边疆地区是先皇腓特烈十世赏赐给我先祖的封地，就算皇帝这样召我回帝都，是要收回我的封地，还是要改封给其他人？”
“内阁那边对封臣不纳税这件事颇有微词，而且他们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试图将当前财政危机的责任算到元老院的头上，所以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维勒人的问题。雷奥，由于你处置不当，皇帝已下旨将你调离边疆地区，不过暂时没有给你分派新的职务，这段时间你先回元老院。”
“请问亲王殿下，由谁来接替我的职务？”
“施坦因侯爵是新任的边疆地区总督，另外他还有一个副手奥托伯爵。施坦因侯爵是我们的人，奥托伯爵是腓特烈皇子举荐的，一个标准的商业贵族。”
雷奥总督看起来也有些生气，“把阿登纳公爵召回帝都，撤换掉我的总督职位，看来内阁是打算要插手边疆地区的事务了。亲王殿下，我们不能放任这种事情的发生！”
“不放任那又能怎么样？”克里斯蒂安亲王摇摇头。“这是皇帝的意思，难道你还能抗旨不成！不管怎么说，施坦因侯爵是我们的人，说明皇帝没有完全听信内阁的说辞。所以雷奥，告诉你的手下，这段时间要低调行事，不要让内阁那些人抓住把柄。”
虽然皇帝的旨意是三天，但是到了第二天下午，阿登纳公爵就已经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带着他的家眷回到了帝都。至于雷奥总督，因为他需要跟新任总督进行交接，所以暂时还没有离开。
为了避免和当地居民造成冲突，施坦因侯爵和奥托伯爵此行并没有军队保护，随行也只有二十名下属，在与雷奥总督进行了简短的交接之后，新的管理者就开始着手处理边疆地区的各项事务。
其实克里斯蒂安亲王选择施坦因侯爵，并不完全是为了他的一己之私，在维勒人刚刚爆发叛乱的时候，施坦因侯爵就已经向他呈送了一份详实的处理方案。根据这个方案，施坦因侯爵在上任后所发布的第一项政令，就是让围困维勒人的军队全部后撤，然后进行和谈。
双方和谈的地点选在距离维勒人势力范围不远的一个小镇上，谈判的双方，帝拉斯帝国这边是施坦因侯爵和奥托伯爵，维勒人一边是曾经一号矿山的工头，现在的总负责人拉脱维奥。
为了以示诚意，施坦因侯爵和奥托伯爵只带了五十人的卫队，而维勒人那边则是出动了一支几百人的武装小队，至少在气势上，维勒人不能输给帝拉斯人。
在双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施坦因侯爵开门见山的说道：“拉脱维奥先生，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前来会面，关于这次发生的不愉快，我们希望通过和平的方式进行解决。”
“施坦因侯爵，关于这次冲突的起因，我想就不需要我再叙述了。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帝拉斯人长期以来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军队虽然撤退了，但是你们的情报机构在我们的领地内派驻了大量的间谍，仅过去一天就发生了数起破坏事件。如果想和谈，你们就应当拿出起码的诚意来！”
施坦因侯爵和奥托伯爵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拉脱维奥先生，关于间谍的事我们不知情，我相信皇帝陛下既然已经下旨和平解决这件事，就不会再另派人做这种事。请您放心，我们会进行调查的。在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在您那里所发生的任何破坏事件，我们都将不予承认，您可以随意处置。”
“不要以为用这种小恩小惠就可以打动我，现在让我们言归正题吧。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维勒人饱受你们的压榨，每年死在矿山的就有数百人，关于这些死者，我们要求赔偿，每位死者五十万帝国盾。”帝国盾是当时帝拉斯帝国的货币。
“拉脱维奥先生，每名死者五十万帝国盾，这个金额未免太多了，”奥托伯爵面露难色。“这个我们需要上奏皇帝陛下定夺。”
“我知道你们不能做主，别着急，我这里还有一个条件。”说着拉脱维奥拿出一份纸质版地图，“以我们目前所占据的一号、二号、三号矿山为中心，再加上周围的十座城镇现在都被我们所占领了，我们要求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脱离帝国的统治。”
“这不可能！”施坦因侯爵说道。“拉脱维奥先生，我们尊重少数族裔，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脱离帝国！你的这个要求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施坦因侯爵，如果我们谈不拢，那就用武器来说话吧。据我所知，帝国目前遭遇了严重的财政危机，如果你们真的有财力打仗，我们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谈判了。当然就算你们真的要打，我们也不怕，别忘了你的前任是怎么被赶走的！”
“大家请冷静一下，”奥托伯爵站了起来，试图在双方之间做和事老。“拉脱维奥先生，您提出来的两个要求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我们会一起上奏皇帝陛下。”
双方的第二次谈判发生在第一次结束后的第三天，这次还是施坦因侯爵率先发言：“拉脱维奥先生，皇帝陛下已经有了旨意，维勒人可以在现在实际占领的地区实行自治，但是你们必须服从帝国的统治。至于赔偿金，每个人五十万帝国盾太多了，我们只能支付每个人二十万帝国盾。”
“施坦因侯爵，您在开玩笑么？自治？既然我们已经实际控制了这片区域，这里现在实际上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服从帝国的统治？至于赔偿金，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拉脱维奥先生，请你不要混淆概念，维勒人所做的这一切属于叛乱！皇帝陛下同意给予你们自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即使帝国财政状况再紧张，在段时间内调集一支军队来剿灭你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施坦因侯爵，如果吓唬我们有用，今天你和我就不会坐在这里进行谈判了！没关系，我们耗得起，这件事拖的时间越长，对你们越不利。”
“拉脱维奥先生，”奥托伯爵说道。“给予你们自治权，实际上相当于承认你们在该地区的统治地位，这跟你们独立出去其实没有区别。刚才施坦因侯爵可能没有说清楚，我们的条件其实很优厚，只要你们解除武装，并且保证不扩大控制范围，我们允许你们自己任命该地区的行政长官，允许你们拥有立法、司法和征税权，我想这个条件应该可以让你们满足吧？”
拉脱维奥想了想，“关于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等我们商量好之后再给你们回信。另外，上次我们说的你们派遣间谍一事，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这几天我们已经抓到了二十多名间谍。”
施坦因侯爵说道：“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向内阁发函进行询问了，但是暂时还没有回信。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在这件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们不承认那些人的行为是我们所授权的，你们可以随意处置他们。”
第二天，当双方再次回到谈判桌前的时候，拉脱维奥的脸色有所缓和，“施坦因侯爵、奥托伯爵，关于昨天你们所提出来的条件，我们连夜商量过了。我们维勒人可以继续接受帝国的统治，就像奥托伯爵所保证的那样，由我们自己任命行政长官，保留立法、司法和征税权。至于解除武装这一点，我们要求在管辖区域内保留一支五百人的治安队，同时你们的军队不得进入我们的辖区。”
“五百人太多了，”施坦因侯爵说道。“你们最多只能保留一百人，除了这一百人之外，其他人的武装必须全部上交。帝国军队在平时可以不进入该地区，但是一旦出现紧急事态，帝国军队有权随时进入该地区。另外为了维护边疆地区的和平，我们的军队必须驻扎在该地区的周围。”
“施坦因侯爵，你们的边疆地区包含了一百二十个星系，而你们在这个地区的驻军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万人，你们想靠这点兵力就围困住我们维勒人？就算他们都驻防在我们周围我们也不怕，更何况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们的军队只能驻扎在距离边界五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另外，一百人的治安队人数太少了，想确保这个地区的安全，至少需要三百人，而且武器装备必须跟帝国正规军的装备一致，采购武器装备的费用由帝国来承担。”
施坦因侯爵说道：“我们的军队现在距离边界五十公里的地方驻扎，既然拉脱维奥先生认可，那就这样决定了。至于治安队，三座矿山外加几座小镇，三百人也未免太多了，二百五十人，武器由我们来提供，如果你同意的话，谈判结束后我们武器就可以到位。”
拉脱维奥没有再坚持，双方谈判的第一阶段就这样结束了，和往常一样，维勒人没有在谈判地点过多逗留，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控制区域，而帝拉斯人也回到了军队的驻扎地。
双方的第二阶段谈判发生在第一阶段结束后的第三天，主题是经济赔偿税收分配。维勒人的代表还是拉脱维奥，而帝国这边则由奥托伯爵负责谈判。
“拉脱维奥先生，关于死难者赔偿的问题，我们还是坚持之前的意见，每名死者二十万帝国盾作为补偿，这个数字已经是帝国政府目前所能承担的最大数额了。”
“多年以来，帝国在我们维勒人身上所榨取的，远远不止每个人五十万帝国盾这个数字！这个金额不能改，如果你们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以先支付一部分，剩下的用减免关税来抵扣，我们的货物出口，尤其是矿石出口到帝国的时候，不要收取关税。”
“拉脱维奥先生，鉴于维勒人目前也面临财政危机，帝国同意在未来五年内免除所应当征收的各项赋税。但是减免关税，你们这里盛产矿石，这种高利润的货物如果减免税收造成倾销，会给帝国其他矿石产区造成极大的伤害，我们不能答应这种请求。”
这时施坦因侯爵说道：“拉脱维奥先生，维勒人现在所控制的区域内，那几座矿山都是阿登纳公爵的封地。虽然阿登纳公爵已经返回了帝都，但是这些矿山毕竟属于私人所有，而且帝国政府暂时也没有收回或者转让的打算。如果维勒人要继续在这里开采矿石，至少应该尊重法律和事实，定期缴纳租金。”
“施坦因侯爵说的没错，”奥托伯爵说道。“根据阿登纳公爵的报告，他的矿山由专人管理，每年向他缴纳五十万帝国盾的租金，这样三座矿山就是一百五十万帝国盾，帝国可以减免十年的租金，也就是一千五百万帝国盾。另外，阿登纳公爵还有两座矿石精炼厂现在也被你们所占领了，每座精炼厂至少价值一千万帝国盾，这就是两千万。一千五百万加上两千万，再加上五年的免税，我想应该能够支付大部分死者的赔偿金了。”
“奥托伯爵，你在拿别人的私有财产作为条件跟我谈判，请问你们这么做，经过阿登纳公爵的允许了么？我们维勒人虽然不像你们那样高贵，但是我们也知道未经别人的允许，不能随便处理别人的私有财产。至于赋税，原本帝国在勋臣封地能够征收的赋税就几乎为零，你们的提议无非是在这基础上再晚收税五年而已，这种伎俩未免太低劣了。”
“既然你们能够替阿登纳公爵做主，免除租金，又一时间拿不出每个死者五十万的补偿金，那就把三座矿山和两座精炼厂的所有权直接转让给我们，同时减免五年我们这里的赋税。至于矿石出口的关税，帝国可以继续征收，但是我们所开采出来的矿石必须由帝国政府全部收购，而且收购价要高于市价百分之五十。”
“帝国政府可以全部收购你们这里的矿石，但是收购价只能与市价等同，而且每年不能超过十万帝国标准吨。你们想要价超过市价的百分之五十？拉脱维奥先生，你简直是个吸血鬼！就算没有你们的供应，帝国政府也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矿石。”
“奥托伯爵，帝国政府的官方矿石供应商是休利博恩人，请问在过去几年里，他们向你们供应了多少吨矿石？我们这里的矿石资源是整个银河系最优质的，我们可以为你们的战舰建造提供满足条件的足够的矿石，而且百分之五十的溢价也不算高，据我所知，你们支付给休利博恩人的价格也超过市场价百分之二十。”
“拉脱维奥先生，帝国与休利博恩人的采购合同是二十年前签订的，价格在二十年中都没有发生过变化。而且当时的市场价与现在的价格完全不一样，当时的定价要远远低于市场价，所以不能以此参考。既然你提到了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做一下让步，可以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每年收购五十万吨矿石，这个数量已经是帝国目前需求的上限了。”
“如果以这个价格和数量签订协议，只能每年签订一次，下一年度要根据市场行情来决定。”拉脱维奥说着，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我知道帝国目前正在建造一批新的战列舰，但是几年过去了还没有建好，希望我们的这五十万吨矿石能够帮助到你们。”
双方的最后一阶段谈判发生在第二天，这次的谈判内容很简单，维勒人坚持要求严惩阿登纳公爵和雷奥总督，以及在维勒人控制区域内活动的间谍如何处置。
关于阿登纳公爵两人如何处置，皇帝奥古斯都七世在双方进行第一阶段谈判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旨意，不管这个决定能否让维勒人满意，至少也算是有了交代。至于间谍这件事，其实施坦因侯爵和奥托伯爵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不能明说。
“拉脱维奥先生，”施坦因侯爵率先发言。“关于阿登纳公爵的处置问题，皇帝陛下已经下旨，收回他在边疆地区的全部封地，没收他的全部产业，同时收回他公爵的称号，并处以三年的圈禁，在这三年里，他不允许离开帝都。圈禁令解除后，他也将不被允许进入边疆地区，包括他的家人也是一样。”
“施坦因侯爵，你们关于阿登纳公爵的处理我们能接受，这种高官显贵就算你们不处理我们也不能怎么样。我主要关心的是雷奥总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雷奥总督在边疆地区的某些行为确实不妥，已经触犯了帝国的法律，我们会对他进行审判，并且会在第一时间公布审判结果。”
“施坦因侯爵，我提醒你，请注意你的用词，雷奥总督在这里所犯下的是战争罪！他为了平息所谓的叛乱，杀害了我们无数的同胞，这种人必须得到严惩！”
“拉脱维奥先生，指控一个人犯罪是需要有证据的，如果你们能够给我们提供证据证明雷奥总督在边疆地区所犯下的罪行，我们会非常高兴。”
“你们要的证据很快我就会提供给你们，既然奥托伯爵已经不在边疆地区了，这件事可以先放在一边。关于间谍那件事，你们查清楚了没有？”
“是这样的，拉脱维奥先生，经情报部门查实，在你们控制的区域活动的那些间谍，不是我们派出的。换句话说帝国不承认他们的一切行动，你们可以随意处置他们。”
“既然这样那就太好了，我想我们的谈判可以到此结束了，我们维勒人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帝国也迎来了和平，皆大欢喜。为了庆祝谈判成功，我们在今天晚上准备了一场丰盛的宴会，希望两位包括你们的随行人员能够赏光。”
在双方谈判结束的当天晚上，维勒人没有食言，为帝国的官员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宴会上堆满了各种美食、美酒和美人，可以看出维勒人对于这次谈判的结果还是满意的。
但是就在众人为了庆祝而频频举杯的时候，一颗炸弹在宴会会场被引爆了，包括拉脱维奥、施坦因、奥托等人在内的一众宾客无一幸免。
由于这次突发事件，让原本就对帝国怀恨在心的维勒人中的强硬派重新抬头，他们在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率先发难，整个边疆地区又再次陷入到战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