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双手施法

    白河在沃尔瑟姆塔楼东边拐了一个发卡弯转而向南，绕过破碎摇篮岭的高高山地之后，与南方的黑水河交汇再折而向北，在水合磨坊附近进入宽阔平缓的下游。这一段路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全是依山势而建的小路，迂回曲折，十里崎岖半里平，再加上瀑布激起漫天水雾，将脚下岩石浸润得十分湿滑，更加难行。涛涛水声如滚滚雷鸣般震耳欲聋，即使相距一米也要大吼着才能让对方听见。这里的景色虽然壮美却实在不宜久留，四人相互搀扶着谨慎下山，短短不到十里路却用了小半天时间。

    天色已晚，我们准备在河边过夜。艾瑞克负责扎营，安尼斯生火烧水，海尔吉和我去河边尝试捕鱼。眼下是晨星月初，也就是一月，按前世的历法算，就快到小寒节气了。天际的气候格外寒冷，但是因为紧邻瀑布，水流湍急，白河在此处并未上冻。我在四处寻找合适的树枝做钓竿，至于鱼线、鱼钩和鱼饵都来不及去想，海尔吉却在岸边搜集大块的石头扔到河里去。

    “你这样折腾，鱼都被吓跑了。”

    “哥哥你不要光看着啊，帮我找石头，我要在这里围一个水坝，这样小鱼游进来就出不去了。”

    海尔吉伸手比划着河岸附近一处水比较浅的河道。

    “然后呢？这么冷的天，你不是想要下水去摸鱼吧？”

    “不用我们下水，小鱼会自己浮起来的。”

    根据我的经验，有的时候海尔吉会说一些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胡话，但这丫头并不是疯子，只是表达的角度过于清奇。瑞驰人居住在卡斯河两岸，想来也是善于捕鱼的，联想到她曾经召唤白鼬捉兔子，今天白天又召唤了乌鸦，我觉得她如果再召唤个鱼鹰或者水獭出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事。

    垒好水坝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在水面上点亮魔光吸引鱼儿，海尔吉蹲在岸边数着钻进陷阱的倒霉鬼。终于，她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拽了拽衣襟，扎好马步，双手各掐指诀，口中念念有词，两枚淡紫色的光球缓缓凝结。

    啧啧啧，这架势是双手施法啊，按游戏里的设定，是以更高的魔法消耗换取更加强大的法术效果，不过对于召唤系魔法来说，这个招数是很鸡肋的，只能略微增加召唤物存在的时间长度，并不能增加召唤物本身的强度。而增加召唤时长的意义不大，召唤物消失之后再施法召唤一个新的就是了，我怀疑这丫头只是为了在我面前炫技，因为她和我都是兼修魔法和弓箭。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全靠同行衬托嘛！

    我也乐得双手抱肩观看她的表演，一直以来，能够引导海尔吉脱离瑞驰人的血腥文化这件事，总是能带给我十足的成就感。以我的感觉来说，她就像我的女儿，我教导她人生的道理，陪伴她成长，引领她走上一条光明之路。从某种意义上，我对她也确实可以算是恩同再造，过去的弃誓者海尔吉已经死了，死在阳光花园堡垒的血腥地牢里了，现在我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理应拥有美好的未来。

    这丫头沉肩挺胸，身体宛如莲花般绽放，香艳的画面只持续了一两秒，随着一声娇叱，她将双臂收于胸前，掌中的光球紫芒大盛。我预料中的奇怪召唤物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道小臂粗细的银色匹练呲啦一声射入河水。

    那是闪电术！这丫头竟然电鱼！

    我从来没想到过这样一个入门级的毁灭法术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力，可能是因为站得离海尔吉太近了吧，总之我当时被吓傻了，不知被海尔吉踹了多少脚才反应过来。在烤鱼的时候，这丫头得意洋洋地将整个故事添油加醋，细细讲来，然后就和艾瑞克一起尽情地嘲笑我。反而是老姨妈安尼斯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甚至最后还呵斥海尔吉，提醒她不要骄傲自满，更不要以惊吓一个卑微无能的男人为乐，算是为我解了围。

    进入东境领之后，道路好走了很多。这一带和安尼斯隐居之处的环境很像，都是在山岭和河水之间生长着浓密的森林。若是和平岁月，这里的木材可以供应东境领、雪漫领和裂谷领三地，如今却彻底荒废了。水合磨坊的老板吉福雷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诺德女人，她手下的工人都被领主抓了壮丁，只能自己勉强维持着生计。我和艾瑞克提出借用她的伐木场，造个简单的木筏渡河，然后就将木筏留下作为报酬。

    伐木这种事做起来远比看上去要难，我们的木筏至少要能够承受一个重甲战士的重量，所以需要足够多的木材提供浮力。这件事花费了我们整整一天的时间，最终木筏得以入水，艾瑞克打头阵，安尼斯、海尔吉和巴巴斯在第二组，我和吉福雷最后过河，磨坊主再将筏子撑回对岸。晨星月5日，在离开海尔根镇的第六天，我们终于踏上了温泉遍地的散骨山高地。

    这片高地以火山口散骨山脊为中心，可能是受到维洛迪山脉东面的晨风省火山的影响，这里是天际省唯一一处地下岩浆极为活跃的所在。岩浆的频繁活动造就了星罗棋布的温泉和地热裂缝，也使得这里成为整个天际最温暖的地区，即使是在冬季最寒冷的时候，温泉的水温也不会低于三十五度，在苦寒之地能有如此所在，实在可以称得上大自然对人类的馈赠了。

    我们渡河之后，就沿着一道缓坡向上攀登。地面生满各色的苔藓和红色的藤蔓丛，如同铺着织锦一般的厚厚地毯，一层淡淡的白色蒸汽笼罩其上，如烟似雾，与远山顶上的皑皑白雪交相辉映，让人仿佛置身仙境。安尼斯似乎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她原本就是一行人中身体最虚弱的一个，一路上受的罪不少，此刻主动提出带我们去泡温泉。

    在经历了将近一周的痛苦跋涉之后，没有什么比泡温泉更能抚慰身心的事情了。碧绿的池水洗去皮肤上的污浊，也驱走身体里的寒气，就连满脑子的烦心事都随之蒸腾消散了。艾瑞克和我并肩泡在泉水里聊起往事，我一边在洛克尔的记忆中搜索，一边应对。说起东境领的这一片温泉地，洛克尔并不算是陌生，几个月前他和乌弗瑞克一起被俘，就是在南面的黑水岔口十字路附近。苏尼尔叔叔曾经带着洛克尔在裂谷领和东境领的边界一带贩马，北风矿场、观雾堡垒、黑水岔口十字路，直至尼尔海姆都曾有他的客户。

    话题聊到苏尼尔，我和艾瑞克都是一阵沉默，逝者已矣的道理谁都懂，可是那些曾经的点滴又岂是轻易放得下的？饶是我并非洛克尔本人，心里也还是不舒服，大概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吧。定了定神，我正准备找些话题打破这尴尬的冷场，却见艾瑞克仰头枕着池边，张开嘴巴呼呼大睡。好家伙，旁边就是他那乌鸦鬼婆未婚妻的住所，这厮竟还能睡得着，心也未免太大了吧？

    没有艾瑞克来聊天，我也很快被睡意包裹起来，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有人向我脸上泼水，这才惊醒过来。安尼斯面容阴冷，似乎温泉的水汽都在身边凝结成了露珠，海尔吉目光躲闪，一脸愧疚。二人早已穿戴整齐，巴巴斯则好像真正的乖巧宠物一般，跟在海尔吉的脚边，乌溜溜的黑眼珠带着戏谑盯着我们。另有四个黑衣女人围在温泉四周，牢牢控制住局面，年纪大的和安尼斯相仿，年纪轻的也就二十上下。我和艾瑞克的武器盔甲都已被她们收走，只留下寻常衣物。两个失去装备的战士面对五个训练有素的法师，只能乖乖穿好衣服，跟着她们向东方的一片松树林走去。

    松林深处就是莫伊拉那极具瑞驰人风格的小屋，一圈木桩环绕四周，围出一个小小院落，各种生物的头颅错落有致地穿刺其上，破碎的内脏和肢体散布在院内，血腥和腐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刺入鼻腔，令人作呕。那乌鸦鬼婆张开长有巨大爪子的双臂，与安尼斯轻轻拥抱，随后又宠溺地抚摸着海尔吉的小脑袋瓜，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不住声地赞赏起来。莫伊拉热络地将二人介绍给自己的女巫团，在场的女士们互相寒暄，那场面与寻常人家串门子时别无二致，只是她们完全将艾瑞克和我晾在屋外的空地上。

    眼看姐妹们相谈甚欢，莫伊拉迈开巨大的鸟爪来到屋外，由于魔法造成的生理变化，乌鸦鬼婆已经不可能再挺直身躯站立了，这让原本就不高大的她更显矮小，头顶只能勉强达到我的胸口。

    “亲爱的艾瑞克，你终于回到我的怀抱里来了，我一直在等待着你，等你回心转意，来完成对我的爱。”

    我能感觉到艾瑞克的紧张，这个在安吉面前潇洒自如的诺德汉子此刻正不安地扭动着自己的双手。我在心里默诵着召唤火焰元素的法术，因为游戏里说完下一句台词，龙裔就要面对一个大师级毁灭系法师的疯狂输出了。与龙裔不同的是，我和艾瑞克手无寸铁，被寄予厚望的巴巴斯正规规矩矩地趴在海尔吉脚下，懒洋洋地扒拉着一个鹿科动物的头骨。

    “嗯……实际上，我在想……我们……我们能不能……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