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圣旨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无论暗地里怎么暗潮涌动，圣旨还是在五天后到了萧家所在的映日山庄。
来通报的小厮还没开口，就听见山庄门口一声尖细的通告：“圣旨到——”
接着就看到一个太监如众星捧月般，被十几个人簇拥着、趾高气昂地往主厅走过来。
萧遥见状，与父亲对视一眼，双双走了出去。
为首的太监看了两人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二位就是萧光霁和萧遥？想必应该知道咱家为何事而来。”
还没等回应，太监就收敛起笑意，双眼微瞪，声音骤然冷硬起来：“还不跪下接旨？”
话音一落，就看到围过来看热闹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但无一人出声，更无一人有下跪的动作。
从来没遇见过如此反应，太监微怒，双手托起装圣旨的锦匣，高声道：“见圣旨如见圣上本人，理当跪迎，如若不跪……”
太监冷哼一声：“如若不跪，乃大不敬，按律当斩！”
依然无人动作。
这时太监的表情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故作镇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刚欲发作，却被萧遥开口打断了。
“我江湖中的规矩，只有跪天跪地跪父母，我等自然不敢对皇上不敬，只是既然来了我萧家，还请公公按我们的规矩办。”
太监气笑了：“你们的规矩？你们的规矩能大的过王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在我大夏的境内，那就是陛下的臣民。不管你们江湖有什么规矩，都得遵守大夏的律法。你们以私规僭越王法，莫非是想谋逆不成？！”
这帽子扣的可就有些大了，莫说萧府中人，就连太监带来的随从们也都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遥拱了拱手：“小可自是不敢有谋逆之意，只是江湖中历来都是奉行此规，若如公公所说，岂非江湖之中人人都是乱臣贼子？更何况我父亲乃武林盟主，更是不能擅自坏了规矩，不然岂非砸了江湖的门面？”
太监闻言望了萧遥身后的萧光霁一眼。
后者自出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只是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切，他虽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可那不怒自威的神情以及只在武学大宗师身上才会有的浑厚气息，让得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极为浓重的压迫感。
即便是他拿出谋逆之罪来震慑，萧光霁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对于这一罪名以及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毫不在意。
这让太监突然有些忌惮。民间或许不知，可他常年奔走于皇室与权贵之间，对于这位武林盟主实际上的能量还是有一个大概的概念的。
萧遥刚刚那段话，与其说是打圆场，不如说是对他的提醒……或者说警告！
思及此，太监双眼眯起，他自是不甘，但也不敢无视萧遥的威胁，他甚至怀疑，如果他非要坚持，或许此番再也走不出萧府。
在他心中，萧家俨然与滥杀的匪类无异了。于是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勉强笑道：“咋家当然知道江湖的规矩不好破，但皇命同样难违，咋家的随从也都看在眼里，若是就这样回去交差，怕是我等立刻就要掉脑袋。”
太监态度转变之快，看得萧遥暗自咋舌：“那公公以为此事该如何解？”
“这……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全了你们的规矩，又能让咋家回去交差啊。既然是你们的东家，那咋家就替皇上应允，由你们来想主意了。”
这太监皮球踢得是真不错，看似是给萧家行方便，实则是把风险也一并推了过来，若出了什么问题，也全都是萧家的责任了。
萧遥状若随意地踱了踱步，似乎真的在考虑一个折中的对策。
身后的萧光霁只是看了一眼萧遥，全然没有要插手的打算，他似乎对萧遥的能力很有信心，又或许，是他有足够的把握，不管萧遥选择为何，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都有办法兜底，稳定大局。
萧遥并没有思考太久，她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笑：“公公回去交差的时候，就说这圣旨是被我抢走了罢。”
太监脸上刚浮现出一丝不解，就突然瞪大眼睛，慌乱的后退，嘴里尖声大喊：“来人！拦住他！拦住他！！”
只见萧遥突然直直向着太监袭去，速度快到太监的侍从没有一个反应过来，等听到太监的惊呼时，才匆匆忙忙挡在太监身前。
萧遥也只是轻笑一声，袖口一扬，十几枚弹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而出，护卫的惨叫声立即此起彼伏，他们纷纷捂住自己被击伤的手腕，手里的刀剑全部脱手，乒铃乓啷滑落了一地。
而萧遥则飞身掠过他们头顶，轻盈地落在太监身前，将正欲逃跑的太监堵了个正着。
太监看到正离他不到一尺的萧遥，顿时惊骇到连连后退，嘴里还不忘怒呵道：“萧遥！你敢？！你可知道我是谁，你若敢动我，必叫你今后永无宁日！”
萧遥冷冷看了他一眼，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以更快的速度，并指成掌，印在了太监的肩上。
太监立刻犹如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怀里的锦匣掉了出来，又被萧遥稳稳接住。
太监被他的护卫接下，捂住肩膀狼狈地半坐着，他的面容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得狰狞，想抬手指萧遥，手臂却哆哆嗦嗦的抬不起来，显然萧遥这一掌下手不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他怒不可遏，如果眼神能杀人，萧遥恐怕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萧遥像没看到一般，兀自打开锦匣确认了一番，方才对着气疯了的太监扬了扬手里的锦匣，微笑着说：“圣旨，公公确已带到，我收下了。公公差事既已办妥，就请回吧。我山庄客房已满，就不留诸位歇息了。来人，送客！”
太监被搀扶着颤巍巍站起来，他从来没有被如此当众羞辱过，现在的他只想当场将萧遥活撕了，可肩膀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却在提醒着他，此刻一切想法都是枉然。
他狠狠剜了萧遥几眼，怒瞪的双眼几欲迸裂，他努力平复了下气息，方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扔在发抖：“既如此，咋家就不再多留了，咋家这就回去禀告皇上……就按萧公子的话来回。”
萧遥笑容丝毫未减，无视太监的怒容和话里的威胁，对着山庄正门摆出了送客的手势：“在下就不送了，公公，请吧。”
看也不看太监愤恨离去的背影，萧遥拿出圣旨仔细读了读，边读边略带玩味地说：“我从未关注过庙堂之事，如今看来，这朝堂之中也是热闹的很呐。”
“哦？何以见得？”一直沉默的萧光霁终于开口了。
“连我都知道，皇权有多神圣不可侵犯，他一个常年在宫中的太监难道不知？我此番算作僭越不假，可他一个小小太监，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皇上免了跪礼，又何尝不是僭越呢？可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这太监看着也就不到四十，不像是有什么能耐之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只可能是他背后有个强大的靠山，这靠山绝不可能是皇帝，毕竟坊间都传他好大喜功、极为看重自己的威严，他手下的人又怎敢如此蔑视皇权？
恐怕他背后的那个人，不是皇室之人，但必定能够压制皇帝。这样一个大能在左右，皇帝……还有多少实权呢？”
萧光霁摸了摸胡须，看了萧遥一眼：“或许是他笃定自己的手下足够忠心，不会告状呢？”
萧遥思考了一下：“这不就更奇怪了吗，只忠心于他而不为皇帝效命的武装侍卫，他能一下子带出来几十个，那没带出来的只会更多。
这样的一支能随时调配的不受皇帝控制的武装力量，皇帝不仅不将其视作眼中刺，还任由他继续存在，他是不知道吗，这么招摇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支武装的持有者是皇帝极为信任之人，而这个人恐怕与那个能压制皇帝的靠山是同一个。”
思及此，萧遥挑了挑眉，突然浮现出一副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能压制皇帝，却能得到皇帝如此信任，同时还有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武装……这是想干什么？这皇帝晚上当真睡得着？”
萧光霁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不过却没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下去：“那个太监有这么个靠山，你此番得罪了他，就不担心他告诉皇帝，治你的罪？”
“我猜皇帝不会治我的罪的，至少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不会。”萧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她走到萧光霁面前，嬉皮笑脸道：“管他的，我看还是来看看这个圣旨比较好。”
她把圣旨展开在萧光霁面前：“爹，您看，其他的公主成婚都是会赐公主府的，可这个公主却要住在我们家呢。”
“可有说婚事定在何时？”
“定在十月廿六，三个月以后。这时间怎安排的这样紧，好歹是嫁公主，竟是如此草率？我看别的公主，从下旨到正式成婚，最少都得半年有余呢。”
“这样的出身，自是很难有如其他公主同等的待遇。”
“嗯……看来须得马上准备了。”
萧光霁闻言看了萧遥一眼：“准备？”
“是啊爹，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如今虽说只是逢场作戏，可我这一辈子大概也只有这么一次了，不得把场面办的风风光光的吗？”
萧光霁神情顿了一下，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沉声道：“这婚事轮不到我们来操心，一应大小事务都会由他皇室来操办，该有的都有，寒碜不到你。”
这话说得不错，两天后，就有宫中掖庭的礼官登门，将婚事所需的物什带了过来，十几辆马车停在山庄门前，饶是萧遥见多识广也不免瞪大了眼睛。
据礼官说，这还只是一部分，更多的还在准备。
不愧是皇室的手笔，就算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这排面也不是寻常贵族能比的了。
随礼官来的裁缝给萧遥量了身，礼官又交代了诸多事宜，便带人回去了，唯独留下了一个教习嬷嬷和一个女官，分别负责指导萧遥宫中礼仪以及婚事后续的安排。
映日山庄很快就变得忙碌了起来，上上下下都在为萧遥的婚事奔波，还有时不时来访的客人需要应对，而萧遥本人更是连叫苦的精力都没了，每日早起练完功后就要跟教习嬷嬷学一天的礼仪，熟记皇族成员以及京中的贵族们，好在萧遥记性不差，半个月下来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日子就在忙碌中有序地推进着，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该来的客人也都来了，大婚的日子，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