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乔浅茉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那日陆离破开肚子折断一根妖骨给她的画面，这些年内疚和悔恨一遍遍折磨着她，如今这样也好，本就是该她还给陆离的。
只是预料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而后她听到有声音唤她。
茉茉，茉茉。
是陆离的声音。
为何他声音听上去如此急切，他现在该做的难道不是取走她的骨头吗？
乔浅茉睁开眼来，面前站着的人确实是陆离，不过他面色红润，身上也没有伤口，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关切，乔浅茉好似这才从梦魇中惊醒，她看了一眼脚下，那里躺着一个人形的傀儡。
“师兄？”
乔浅茉满脸疑惑。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刀都丢了？你还好吗？可有伤到哪里？”
乔浅茉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真正的陆离，而此刻她才彻底从梦魇中惊醒，想来方才所见皆因她心魔而起。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问他。
“我在玄天镜里看到你试炼，我不放心你便闯进来了，你可好？”
玄真秘境的传送阵会有两个长老看守，寻常人不得进入这里，陆离能进来想来是跟两个长老交过手了，陆离这样的谦谦君子，处事也是以和为贵，此番却因为她不顾礼节与人交手。
乔浅茉心里内疚，说道：“我……我还好。”
“索性我来得及时，走吧，先从这里出去。”
乔浅茉隐约记得出去秘境的关键，要杀几个不同的傀儡人偶，分别代表了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几大妄念，这几大妄念会生出心魔，只有战胜这几大妄念，并将所代表的傀儡木偶杀掉才算通过考验，秘境的出口会自动开启。
可她并不想告诉陆离，九章冰原寒冷荒凉，冰川和白雪一望无际，可即便是在这样的地方，她也想和陆离多呆一会儿。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个傀儡人偶，乔浅茉怕再入心魔，不敢和傀儡对视，好在陆离全程挡在她前面，见了人偶就直接砍，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
走了许久也没看到出路，倒是发现了一个透明结界，像一堵墙一样立在地上，陆离端详了片刻，用手碰了碰，结界立马如被惊扰的水面泛起波澜。
陆离道：“不知这里是不是出口，我先去打探一番，你在这里等着。”
陆离用法力在结界上开出一条口子，他从口子里钻进去，乔浅茉便在外面等着，她握着刀，以防突然有傀儡人偶出现。
没一会儿她听到里面陆离的声音说道：“你进来看看。”
乔浅茉从孔中钻进去，一进去她便被里面的景色惊呆了，不同于冰原的荒凉，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汀州与湖水相接，湖水蔓延万里，与天连成一线。汀州之上绿草如茵，花开满地，五颜六色的花如织锦一般，花丛间还有蝴蝶翩翩起舞，这里就像是隐藏在冰原中的世外桃源。
“这里是何地？”陆离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
乔浅茉只知道玄真秘境是由启明真君设计，层层叠叠有五个关卡，五个关卡她都经历了一遍，这里倒不像是其中的某个关卡。
“既然这里还在玄真秘境之内，必然就有出路，先找找看。”
陆离从草丛踏过，惊起一片五彩斑斓的蝴蝶，蝴蝶追随着他的步子在他周身起舞，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这个地方太美了，美得像是梦境，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这里只有她和陆离。
“师兄。”
陆离停下步子，回头问她：“怎么了？”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陆离知道她今日受了一番惊吓，确实也该休息一会儿。
“好，你找个地方休息，我就在附近看看。”
乔浅茉便找了个草软的地方，她将发带解开，正准备在这边躺一会儿，陆离似想到什么，说道：“等等。”
乔浅茉一脸疑惑向他看去，就见陆离将他外套脱下，随即铺在地上，这才道：“垫着我的衣服，小心沾了水汽。”
“好。”
乔浅茉也没客气，就在他衣服上躺下，陆离的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有一股淡淡的木香味。
陆离在附近找出口，乔浅茉躺在他的衣服上看着他的身影，没了外袍，他身上就只穿了一件中衣，中衣上系着腰带，勾勒得他的腰身越发挺拔，就这般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想到还真的犯困了。
乔浅茉又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站在血泊中，她手上身上全是血，她似乎是杀人了，杀了很多人，脚边密密麻麻的尸体，这让她感到恐惧，她不敢向尸体上看一眼，她怕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她怕是自己失手杀了他。
乔浅茉从噩梦中惊醒，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天边的云朵被烧得滚烫，汀州上被染上了一层酱红色，乔浅茉放眼四望，她没看到陆离的身影，夕阳黄昏的光在心中笼罩上一层郁色，她还未从梦魇中彻底醒来，方才陆离还与她在一起的，她身下还有他的衣服，一醒来他却不见了。
她这一生经历过太多，她杀过许多许多人，她曾经是别人谈之色变的蛇蝎毒妇，可是此刻，看不到陆离的身影，那种莫名的无助感让她恐慌起来。
“兄长。”
“兄长。”
她声音越来越急。
恐慌感让她呼吸渐渐不畅，她甚至不自觉泛起了哽咽。
“兄长在此。”
骤然响起的声音一瞬间将她从梦魇拉回现实，她猛然侧头看去，就见一道身影自缓坡下缓缓而上，他身上裹着一层夕阳的光，夕阳有两种颜色，一种孤独一种温暖，而此时陆离身上的光是温暖的。
陆离走到她身边蹲下，问她：“又做噩梦了？”
乔浅茉点点头。
陆离声音放软了一些，说道：“兄长在这里，莫怕。”
夕阳的光晕落进他的眼里，那酱红的颜色让四周染上了一层暗影，可是落进陆离眼底的光却是明亮的。
就好像小时候她做了噩梦，他蹲在床边告诉她，有他在不用怕。
骤然的安全感让她心中的郁色渐渐散去。
“找到出路了吗？”乔浅茉问他。
“没找到。”
“我随你去找吧，两个人要快些。”
“休息好了？”
“嗯。”
乔浅茉此刻还披散着头发，她道：“我去梳洗一下。”
乔浅茉将衣服还给陆离，走到湖边去梳洗，湖面照出她的脸，长发自然垂落下来，她眉眼英气，平时都直接把头发扎成马尾，简单干练的马尾越发显得她英气勃勃，此刻头发披散下来，眉眼的英气也变得平和许多，玲珑翘鼻和饱满的唇甚至让她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乔浅茉看了一眼湖边的山茶花，她摘下一朵戴在头上，红色的花朵娇艳欲滴，衬得她英气的眉眼明艳了几分。
乔浅茉想起前世谢无尘曾送过她一盒香粉和几支朱钗，她当时挺诧异的，像谢无尘这样的出尘仙君，怎么会送她这些世俗的东西，如今想来男人都喜欢装扮俏丽的女子，连谢无尘也不例外，就像后来颇受谢无尘喜欢的苏菀菀，便是一个极其爱美，于衣着和装扮都新颖潮流的女子。
只不过前世她一心只顾修炼，无心装扮自己，在千秋阁时常穿一套千秋阁的制服，嫁给谢无尘之后平日里就穿一身灰白色的道袍，头发也只是半挽着，不戴钗环，连脂粉也不施，她总觉得强者自有气度，不需要这些俗物点缀。
乔浅茉戴着花左右端详，很满意自己的模样，也不知道陆离喜不喜欢。
此时的陆离正在左看右看找路，听到声音他下意识看过来，乔浅茉竟然有些紧张，都不敢看他的表情。
乔浅茉感觉陆离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他问：“准备好了？”
“嗯。”
“头上多了一朵花。”
“……”
乔浅茉向他看去，陆离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说她头上多了一朵花仿若只是小小诧异了一下，因为她平日里从不戴花，乔浅茉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花，问他：“师兄觉得好看吗？”
他没回答，却突然往她跟前走了两步，两人本来就离得不远，他多走了两步越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不仅如此，他还突然弯了一下腰，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乔浅茉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感觉他身上的热气包裹在身上，乔浅茉觉得她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从容以对，此刻面对陆离靠近，她一颗心却噗通噗通开始狂跳，脑子甚至都停止了思考，只是不断向自己提问，为何师兄突然跟她靠这么近。
她戴上花真有这么好看吗？好看到师兄这样的谦谦君子竟然不顾礼节这么盯着她看。
乔浅茉心跳越来越快，脸都开始烫起来，甚至差点要闭上眼，就在这时只见陆离一本正经皱了一下眉头，而后问她：“你眼睛里怎么那么多红血丝？上火了？”
“……”
乔浅茉的胡思乱让她的脸上弥漫上一层暧昧的粉红，听到他这句话，那一层粉红瞬间就淡了下去，她表情略显僵硬，目光多了几许复杂。
陆离一脸关切，他说完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瓶药丸倒了一颗在手上，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研制的清心丸，可清肝火，快服一颗。”
“……”
陆离一本正经的关切反而显得她思想肮脏，师兄只是单纯的关心她，而她却在他靠近时胡思乱想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
乔浅茉故作自然接过药，“多谢师兄。”
“走吧，我们去找路。”
陆离先走一步，乔浅茉把药塞到口中，又把耳边的花摘下来，她眼中的红血丝都比这朵花更让陆离关注，她还戴个屁啊。
不料走在前方的陆离骤然停了脚步问她：“怎的把花摘了，戴着不是挺好看的吗？”
乔浅茉眼睛顿时亮堂起来，“师兄觉得好看？”
“自然是好看。”
乔浅茉忍住那溢到唇边的笑意，她重新将花戴上，“方才我问师兄好不好看师兄没说，我还以为不好看呢。”
“怎么会，茉茉自然是戴什么都好看。”
“……”
陆离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坦然，是真心实意夸奖她，没有任何的暧昧，只是作为师兄偏心疼爱自己的师妹，觉得她戴什么都好看，倒更像是长辈看自己的孩子怎么都觉得可爱的那种表情。
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偏心夸奖让她泛起诸多感慨，她想起他为她做过的一切，他倾尽所有去保护她。
此时他站在黄昏的草地上，他眼神明媚温暖，她方才睡过的那件外袍他重新穿在身上，他肩膀宽阔，系着腰带却勾勒得他腰劲瘦有力，他堂堂正正，只把她当做是妹妹疼爱，他是谦谦君子，知礼守礼，对她毫无邪念。
可她肖想着他，在黄昏的光里，她受不了他那样明媚的眼神，受不了他一脸温和看她的模样，在这一刻，她想抱他。
而后她就真的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