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明白了
顾青淡定地看着吕章动手腕。
吕章被她看得心头更毛，啪的一下甩开手，不动了，愤然别开脸，粗声粗气地回：“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啊……”顾青理解地点头，自动忽视了吕章那一脸的不情愿，凝神想了想，又问，“那九断山可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在浮云宫那几位小侍女的眼里，九断山不止是秘境十分神秘，山中本身也有不少传说，且神乎其神，真假难辨。
宴凌不在，这湖底又连着轮回界，听吕章的意思，大约走与不走都可能被卷入界中，顾青思忖，这虽然不在她计划之中，但也并不算坏事。
她先前想让宴凌跟着，一是能用的人中只宴凌与魔君相交甚少，相比之下，她顾忌会少一些，二是宴凌此人脾气虽有些任性，但实力确实超群，会多一分保障。
但目前的情况是，宴凌的实力比她预想中超出太多，对魔君的了解似乎也远超她预料。
这会儿换了吕章，倒也不算坏事。
三长老黄苍平满心满眼都是振兴魔界，巴不得魔君实力更强点儿，绝不会在此刻添乱，他既然派了吕章来，那起码吕章这人基本可信。
须臾的沉吟，顾青已极快地理出了重点——此刻，她只要分辨两件事便足够了，一是秘境的变化是否会受他人所控，二是这湖底或者说轮回界在不在裴清珩的设局之中。
先前宴凌说秘境变化是洗神珠引起，这话，顾青信，但，也不全信。
毕竟，宴凌的身份太过扑朔迷离，他对秘境的熟悉也让人心惊，顾青觉得，换个人再佐证一下十分有必要。
若是秘境可人为操控，那她这趟轮回界进的十有八九就是个局了，端看是裴清珩设的，还是别的什么人设的。再往大点说，兴许……连洗神珠都是假的！
若秘境不可控，那她眼下只需关注湖底本身即可，顺便留意一下裴清珩的借势落子，此时不必纠缠，避着些就行。
听见顾青的问题从秘境放大到了九断山，吕章恼怒之外又多了点儿莫名其妙，眼角余光瞥向顾青，被这位君上不温不火锲而不舍的问题扰得烦不胜烦，吐了口闷气，由着性子先呛了一句：“九断山诡谲之处数不胜数，君上要问什么，属下愚钝，听不出来！”
哼完一声，不等顾青再问，吕章自己抢在前头，摆着一张极其不耐烦的脸，索性破罐子破摔，准备从头到尾，照着魔界纪年历的内容，把九断山的记录背了一遍。
“九断山，位于仙凡交界之处，乃两界界面之力交织孕生……”
顾青听了前两句，简直是哭笑不得，干脆地打断了吕章的背书，直截了当地问：“九断山上可有独立于三宗六派之外的势力？”
吕章卡住声音，扬着眉头瞧了眼顾青，不耐烦中夹杂着点儿打量，话还是正儿八经答了：“九断山本就不归三宗六派管。”
顾青面不改色地任吕章打量，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这点儿她先前就有判断，若归三宗六派管，以仙族对魔族的偏见，这秘境当初也轮不到魔界插手，她要确认的是，九断山上的势力在秘境中是否会起作用。
吕章眼皮往上一掀，神情古怪地盯着顾青，默了一下，提示道：“九断山那位，不太好惹，三宗六派加一块也使唤不动。”
顾青被吕章眼里的试探加狐疑看得笑起来，大方摆手，挑明了说：“吕大人说就是，这些，本君确实不知道。”
吕章啧了一声，上上下下扫顾青，眼里的不耐烦散去，换上了恍然大悟的鄙视。
这恁事儿不知的，哪儿是什么神魂受损！分明是脑子被撞了，常识全无！
怪不得敢往无妄湖里走，敢情这位啥都不知道！
就这样的，长老们竟然没怀疑这位被夺舍了？
夺舍这念头一出，吕章转念又明白过来。
也是，浮云宫这位再怎么不服众，那也是魔君，一般人夺舍不了。
夺舍是禁术，耗神耗力，修为没到化神期，连施展都施展不了。
有那个能耐夺舍魔君的，一是遍数六界确实找不到，二是即便是有，也犯不着自找死，毕竟自个儿身体用得好好的，费老命夺舍了人还要防着轮回界牵引，不划算。
想明白原委，吕章看顾青的眼神，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闭关能把自个儿闭到记忆全失的，六界上下，大概也只有这位君上了。
这多半是为了破境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歪路！
顾青一看吕章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不过，没关系，此刻想歪，也省得她费心思遮掩了，遂噙着一脸轻松笑意，继续问：“九断山竟能与三宗六派相当？”
“不是相当，”吕章嘴角耷着，没好气地纠正顾青，“是胜于三宗六派！七八千年前，星衍宗就是依附于九断山起的家，若不是九断山那位不管事儿，这会儿哪儿轮得上星衍宗那几个老头子耀武扬威！”
顾青听得满心古怪，心底划过一丝隐隐约约的猜测，却又敛下，只挑着眉，好笑地听着吕章的点评，面上多了几分好奇：“听吕大人这意思，对九断山那位主人，颇为推崇？”
吕章白了顾青一眼，倒是半点儿没遮掩，自从看明白这位君上的恁事不知之后，也没了冷嘲热讽的心思，把话说得更明白了点儿：“咱们魔族，实力为尊，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那位别的且不论，起码实力与大长老齐名！”
顾青听得讶异，这样的讯息，从浮云宫的小侍女们口中是听不出来的，几个小姑娘说的是，传闻九断山是天人居住之地，那秘境也是天人所化。
也因此，顾青虽知道九断山上有一方势力，但根本没摸清楚这势力渊源如何，更别说还有个与大长老相当的真神期高手了！
她先前也问过闻熠，但闻熠对九断山似乎了解也不多，没问出个大概来。
大长老延崆对此，也从未提过……
想到此，顾青突然品出了几分不对劲儿。
秘境就在九断山，以九断山主人的实力而论，无论九断山上的人对秘境是否有打算，大长老都不该忽视才对！
但大长老延崆却从未在她跟前提过！
先前那丝隐隐约约的猜测骤然明朗。
顾青顺着吕章的话，不动声色地问：“吕大人见过那位出手？”
“没有。”吕章哼着气，啧着声，颇有点儿遗憾，“老爷子见过。那位千年前跟大长老交过手，老爷子留了影。”
顾青眨眼，吕章口中的老爷子应该就是三长老黄苍平了，但大长老与九断山的人交过手……这就值得深究一下了。
“长什么模样？”顾青十分直白地追问了一句，脸上的好奇表现得明明白白。
吕章睨着顾青，呵了一声，翻白眼：“看不清！”
顿了下，又不耐烦了，“君上到底想问什么？”
磨磨蹭蹭的，问了半天也没问明白，九断山那位，跟轮回界有什么——
吕章突然瞪眼，眉毛往外飞，盯着顾青问：“你怀疑九断山控制了秘境？”
一时情急，面上的“君上”自然也忘了，脱口而出的就是“你”字。
说完之后，吕章自己先撇了撇嘴，没纠正，也没致歉，就当不知道。
顾青笑，主动略过了称呼问题，娓娓解释：“这湖底的轮回界跟九断山的人兴许扯不上关系，不过，秘境变化太大，也说不准是不是有人使了力，自然小心为上。”
“应该不可能。”吕章看顾青一眼，兴许是觉得自家君上脑子尚还算正常，遂勉强正了脸色，有了几分认真的模样，耐着性子同顾青讨论，“这秘境已开启数次，境中奇境仙妖魔三族都探过，非人力可为。”
“目前看来，确实不像。”顾青点头，极其自然地应了一句，心底却自嘲地叹了口气。
大长老与九断山啊……
他不是忽视了，而是刻意没提！
看来，她对大长老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她在大长老面前，也确实是过分自信了些。
能统帅魔族近万年的人，即便是手段简单，其心计智谋，也不会弱于她。
顾青低头，看着湖底溢出的光晕，感慨地笑。
如果现在她站在大长老面前说她不是魔君，大长老是会杀了她还是会顺势而为呢？
吕章睨着顾青脸上莫名而起的感慨，又有点儿暴躁了：“与其怀疑九断山，君上不如担心担心神族那个杂碎小子！那小子神魂诡异，刻意引人入湖，说不准还留了什么后手！”
顾青无语地瞥着吕章，叹了口气，摊手，无奈接话：“神魂的问题，本君确实出不了手，得靠吕大人了。”
吕章哈了一声，想起前话来，翻着眼皮，不满地哼气：“属下实力名不副实，君上还是不要报太大指望——”
脚下的水藻荡开，一群亮着尾巴的小金鱼游了出来，绕着气罩踟蹰着不肯动，顾青一面听着吕章的不忿之词，一面含笑抬步，让开路，踏着柔软晃动的水藻，身子移到了旁边。
一步踩下去，神魂突然震荡。
吕章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广阔的湖面之外，数百丈高的山崖之上，李玉言看着慢慢睁开眼的少年，不怎么客气地嗤笑道：“你竟然也有被蝼蚁逼得弃身而逃的时候！”
少年从地上支起身子，动了动手脚，这才抬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笑得意味深长：“她可不算是蝼蚁。”
与无妄湖相连的密林丛中，万山气喘吁吁地将倒地的人捆了一圈儿，捆一个，瞧一眼，啧啧两声，又摇头叹两口气，继续捆。
哎，真是没眼看，这一个个的，也是闲得慌！他敢拍着胸脯说，这里头，起码有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剩下那一半，也太蠢了点，铁定是被怂恿着打头阵来了。
说起来，这些人里头，各个都是摩拳擦掌上百年，就想跟君上过过招，结果在魔界，一半人被大长老吓回去了，另一半都在二长老那儿吃了憋，真舞到君上面前的，还一个都没有！
万山咋舌，替几人默了把哀，就这样的脑子，都不够君上抬抬眼！
待捆完了，看着挤挤攘攘的人头，万山有点儿拿不准，掉头找宴凌：“君上说没说，这些人，怎么处置？”
不杀了，那肯定是要带回去。
但这会儿吧，还得找洗神珠，总不能都带路上。
这么大一群人，带着不像样，也累赘。
怎么处置，万山掂量着，没敢擅作主张。
靠在树干上的宴凌睁开眼，却没看万山，转头望向无妄湖的方向，脸上神色不明，片刻后，才轻笑了声。
“进轮回界了呀。”
万山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声呢喃，脑子顿时一蒙，瞪着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