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找上门
不是妖族，也不像是妖修，却能聚集妖气？
而且还是人界的妖气！
云澹收回目光：“你们怎么碰上的？”
“她跟星衍宗那两个弟子一路的，”澜凤顿了顿声，敛目，气息低了两分，颓然道，“先前在半空林遇到过，动了手，她放我们走了。”
“她跟李玉言可有照面？”云澹的声音并没有多少起伏，“说过什么？”
“有，但应该不是一路人。”澜凤拧眉想了想，抬头看云澹一眼，又飞快敛目，似乎犹豫了一瞬，方再次抬头，声音不自觉地又低颓了几分，一五一十地交代，“我们跟星衍宗那两人在通天城闹了点儿口角，又在半空林遇见了，本想给他们个教训，当时李玉言也在，那位宴姑娘质疑李玉言为什么不帮星衍宗的人，李玉言没搭她的话。她说李玉言不帮同族太过冷血，只怕杀起妖族来也会面不改色。后来……”
话到中途，澜凤手上青筋冒起，胸口气血翻腾，一半是燥怒气愤一半是羞愧自责，深吸了口气，才暂且压下心中翻腾躁动的杀意，声音沙哑地说完后话：“她动了手，一招破了我的化风术，我跟青羽自知不敌，便火速退开了。当时只顾着先离远点儿，没防备，让李玉言钻了空子……”
云澹面色平静地听完澜凤的叙述，已大致有了判断：“她只怕早就看出了端倪，能提醒你们一句，已是仁慈。”
言罢又无奈地看了眼澜凤，摇头叹道，“你也该长些教训了。”
澜凤默然，垂首不语。
“越叔，”云澹抬头，对着渺无人影的虚空出声道，“先探一探那个李玉言的虚实。”
半空中，结界外，一点风波微微荡漾，不见人影，只听一个声音应道：“是。”
澜凤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云澹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摇头失笑：“说吧。”
“李玉言是凌水派外门首徒，”澜凤沉目，“若是他本人，无他人相助，怕是没胆量也没能力布这个局。”
“不错，有长进了。”云澹面露笑意，欣慰地点头，“此事先不要声张，星衍宗那边，我会嘱咐云落暂且压下，至于那位宴姑娘——”
云澹脸上的笑意沉入眼底，隔空再次看向对方背影，声音徐徐，“倒是值得再试探一二。”
……
不到一个时辰，一群人便到了九断山正山。
说是正山，其实距九断山尚有一壑之隔，只是正面对着九断山。
山外虽有起伏，但几人落地之处平坦开阔，四面望不见边际，其幅员之广，已难用一山形容。
平地之外，远望而去，便是隐于云雾中的九断山。
在山外凌空而眺，近百里的沟壑天堑蔓延无边接入天际，壑中皆是云雾，其深度不可探知，内中情形也难以窥探，唯秘境洞开时方可入其中，故名曰不知谷。
山前的平原尾部辽阔，前端却形状规则，棱角锋利，宛如巨剑一般，一剑刺入不知谷，剑端堪堪停留在云雾之前，不得再进。
不知谷两头，一面是仙界，一面是人界，两界相交，气息汇织，界面之力翻腾，人迹不至，飞鸟不往。
此时已近秘境开启之时，半山平原中，仙妖魔三族已各分驻地，静待第二日晨辉照入不知谷。
更有无数散修行走于此，彼此互不干扰。
顾青跟在小姑娘云落身后，落在了星衍宗的驻地外。
云澹携澜凤在落地前便与几人告辞，直接去了妖族驻地。
星衍宗驻地不大，从高空俯瞰，像个罗盘似的，大小帐篷如星辰错落，自成一阵，盘中气息平和，与不知谷的云气翻涌对比十分明显。
云落一路上便十分热情，问东问西，落地之后也不管凑上来问好的门人，随意挥手赶开众人，拉着顾青胳膊风风火火地进了执事长老程岳山的大帐。
柳睿与赵素两人眼睁睁看着人进了大帐，到底没敢再进去，在帐外半里之处，面面相觑。
“要不要，等一等？”柳睿有些迟疑，“宴姑娘一会儿怕是有问题要问。”
赵素抱着剑，看一眼大帐，掉头就走：“里头那位师姐比我们知道的多多了，不差我们两个！”
柳睿忙追上去，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遂默默地跟在了后头，边走边出神，心绪复杂，也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羡慕——那位宴姑娘，挺好说话，人也好，还聪明，听她说术法，获益良多。
只是，那样的人，跟他们，确实是天壤之别。有资格与她为伍的，也只能是如云师姐那般的天子骄子。
柳睿的这些心思云落自然没注意，也不关心，拉着顾青进到大帐便大大咧咧地喊：“程长老，快来快来！”
人还没进来，程岳山便已有察觉，听见云落叫，脸上已带了笑意，从屏风后头转出来，话还没说出口，一眼便看见了云落身边一副自在模样的顾青，惊愕之下脚下差点儿失力，左手下意识握了握右手手腕，不自觉地要抬手。
谁料手刚抬到一半儿，戴着面具的女子冷不丁地看过来，轻飘飘的一眼，看不出半分情绪，直叫人心头七上八下地晃个不停。
云落眼尖，留意到程岳山的异样，眨了眨眼睛，拉着顾青又向前走了两步，凑到程岳山跟前，嘿嘿笑着地介绍起来：“程长老，这位宴姐姐是我们在半空林边上遇见的，她是散修，想入咱们星衍宗，去九断山寻个机缘，就让这位姐姐跟我一起入秘境可好？”
顾青顺着云落的话，客客气气地朝程岳山拱手，声音平平地打招呼：“程长老。”
程岳山这才回过神来，瞄了眼顾青，抬到半空中的手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拍着云落的脑门，笑斥道：“你这丫头也太儿戏了！这位——”
目光转向顾青，程岳山不自觉地顿了顿，各种敬称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挑了个规规矩矩的称呼：“这位姑娘要入星衍宗怕是得宗主亲自做主才行。至于九断山——你还是跟你师兄弟们一起去吧。”
云落偏头躲开他，撇了撇嘴，朝程岳山挤眼睛：“我都跟宴姐姐夸下海口了，说了要带她进九断山的，对了，还可以再带一个人！”
“这你放心。”程岳山安抚地朝云落笑了笑，目光再次移到了顾青脸上，心底提了口气，声音却十分平静，“这位姑娘若想进九断山，星衍宗必定安排妥当。”
“那就好。”云落满意地点头，似模似样地朝程岳山拱手，笑靥如花地谢他，“多谢程长老了。”
“不必装样子了。”程岳山好笑地拂开她，温声示意，“你先去与你师兄他们汇合吧。我与这位宴姑娘还得商谈一二，也好做安排。”
云落会意，背着顾青，朝程岳山作了个口型，随后笑眯眯地转身，重新抱住顾青的胳膊，嘱咐道：“姐姐跟程长老谈好了可记得来找我！”
顾青似笑非笑地扫过程岳山，低头朝云落微微一笑，拍着她胳膊，意有所指地回：“会的。”
“那我等姐姐！”云落心满意足地放开顾青，转身跳开两步，慢慢退出了大帐。
帐帘前的结界如水波般荡开，又悄无声息地阖上。
程岳山站在大帐中央，只觉得胳膊没由来地有点儿疼，心底提着的气又往嗓子眼挤了挤，余光瞥着帐中随意坐下的女子，只得跟过去，长长地拱手，腰弯下去，脑门差点儿碰到女子对面的长案。
“见过君上。”
顾青坐在案前，自己动手倒了杯茶，端着茶杯，十分淡然“嗯”了一声。
从程岳山见到她那一瞬间的神情动作之中，顾青便已然有了判断——这位程长老认出了她。
虽说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她脸上这副面具，原身戴了几百年，且面具的作用太奇特，恐怕也是仅此一副。
若顾青离得远，别人感应不到她的神魂或许还无法辨认，但离得近了，神魂隐在避魂陵之后无法探查，且她周身气息毕竟与普通仙族修士不一样，她也并未过多遮掩，被程岳山认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也好，顾青无声无息地笑了笑，程岳山毕竟还算是“熟人”，被他认出来，倒与她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也省得她再找其他人，还得先亮一亮身份。
见顾青自顾自喝茶，嘴角浸出的那丝笑意看得让人没由来心虚，程岳山慢慢直起腰来，心头晃荡的同时又添了满肚子疑惑，纳罕最近仙族或星衍宗是否有什么地方惹到这位大人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提着胆子先挤出笑意，讨好地问：“您怎么——”
“我怎么来了？”顾青将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搁置在案上，抬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指尖划过面具冰凉的轮廓，睨着程岳山，温温柔柔地笑，“本君若是不走这一趟，心中实在是难安。”
程岳山脸上的笑意僵住，被顾青看得脊背发凉，忙不迭地拱手，陪着殷勤笑意，先表明态度：“您说笑了！若有什么事，您吩咐便是，在下必定不敢敷衍。”
什么安不安的！魔君要是不安了，遭殃的就是他们！
顾青眼里笑意敛去，收回视线，将面具收在袖中，头也不抬地问：“有没有可以留声或者留影的东西？”
程岳山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却还是硬着头皮答：“有的。”
说罢一抬手，案桌后头的格子里便自动飞出一块玉简来，被程岳山伸手拢住，恭恭敬敬地呈到顾青眼前。
“有留影玉简。”
顾青叩着桌子，示意他：“没让你给我，让你用。”
程岳山心头抖了抖，默默地将玉简收回来，只觉得脑门发晕发涨，实在是想不出所以然，只得遵照顾青的话，指尖灵力涌出，汇入玉简，那玉简便自动飞起来，悬浮于大帐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顾青抬首，看了眼浮在半空中的玉简，目光划过程岳山，原本柔和的声音中添了丝清冷：“凌水派外门首徒李玉言，半空林中用我魔族功法戕害妖族，杀一人，另留一凤凰于崖下重塑肉身。若不是凑巧，本君还看不到这一场好戏！你星衍宗弟子有幸与本君同行，可作旁证，重生之凤凰业已回归妖族，亦可做亲证。”
程岳山先是茫然不解，其后是错愕惊诧，到最后便已是心头猛颤，背上冷汗涔涔，脑子轰然炸响，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见顾青停住声音，忙正了脸色，解释道：“君上息怒，这其中怕是有所误会……”
“误会？”顾青笑起来，直视程岳山，语气缓缓地问，“我魔族要取洗神珠尚且光明正大，公告六界，你们仙族正派却无因无由藐视三界交好盟约，用上了阴谋诡计！本君竟不知，三宗六派如今行事是如此龌蹉了！”
“君上言重了！”程岳山抹了把头上的汗，心中已叫苦不迭，茫然羞恼中把凌水派的人骂了个遍，面上却还得陪着笑意，搜肠刮肚地替人找补解释，“许是门中弟子一时私愤……”
“那也是你三宗六派教导失职！”顾青不客气地截断程岳山的话，“三界和睦数百年，本君亦不想再动干戈。你星衍宗身为三宗六派之首，有不可推卸之责！本君给你们时间自查。”
顾青顿了顿，嗤笑一声，声音清冷，“但若查不出个一二三，本君也不介意替你们仙界清理门户！”
程岳山满肚子委屈加不忿，却一点儿不敢显出来，张了张口，望着案桌后的女子，又看了眼悬在半空中的玉简，认命地叹了口气。
魔君一来便如此强势，今日这话也不是对他说的，专门让他用留影玉简，摆明了就是要他告知三宗六派！
这会儿，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凌水派使什么阴谋诡计不好，偏偏还让魔君撞见了！
这是要挑起三界争端呀！
也难怪魔君如此动气，以魔族好战的性子，人家没直接打上来就已经算客气了！
辩驳不了，程岳山便只能憋了满肚子的气闷，老老实实表态：“君上所言，在下听明白了。请君上放心，仙族必定不会姑息奸佞之辈。”
“本君拭目以待。”顾青执着茶杯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程岳山一眼，停顿片刻，又朝半空中浮着的玉简扫过去，“还有——”
程岳山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立马会意，赶忙收了玉简。
顾青收回视线，满意地呷了口茶，语气随意地吩咐：“本君要与你星衍宗弟子一同进九断山，你看着安排吧。”
程岳山心头一哽，也来不及多想，只瞄着顾青，不甚确定地多问了一句：“君上真要入境啊？”
“不然呢？”顾青放下茶杯，站起来，看着程岳山，笑意徐徐，“程长老以为魔族倾全族之力寻洗神珠是句玩笑话吗？”
“不敢！”程岳山忙拱手否认，心头已吸了好几口气，也说不清楚到底是震撼还是感慨，一界之主亲自入境寻宝，谁敢当成玩笑啊！
顾青却并未再多言，放下茶杯，转身，一步便踏出了帐中结界。
程岳山弯下的腰刚直到一半，硬生生僵住了，目瞪口呆盯着大帐门口，心中瞬间腾起万丈巨浪。
乾坤界！真神境！
天爷呀！这怎么惹得起？！
谁敢惹？
凌水派得疯了！
……
到星衍宗的目的达到，乾坤界展开，顾青便不再管程岳山如何作想，一步踏出仙族驻地，到魔族旁边转了一圈儿，正想着找个地方等闻熠几人到了再做安排，甫一回身，一张挂了银白面具的脸便突然从虚空中显现，离她堪堪一掌的距离。
面具下红唇轻启，声色迷离：“君上玩得，可还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