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俗套的王霸之辩
正戏来了!
众人无不精神一振。
整个落英街的目光尽数落到了高台之上。
罗君起身,转身面对落英街,侃侃而谈:
“诸位!
钟神秀在今日发起文斗,我等读书人向来淡薄,本不该、也不屑与他做无谓的争辩。
但他口出狂言,端的是瞧不起这天下的读书人。
我罗某人今日应约而来,一不为自身、二不为名利,只想为天下的读书人说上几句话。
好让钟神秀这个自大狂徒知道------
读书人,纵使力不能抗大鼎,纵使剑不能破敌甲,那也是有着自己的尊严!
并不是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可以随意羞辱的!”
这话说的慷慨激昂,引来台上文人与台下的支持者们一阵大声叫好。
神秀帮众人岂肯弱了势头,当即与周围的文人们吵了起来。
“说的比唱的好听!”
“漂亮话谁不会说,有本事就快点开始!”
“拖拖拉拉的,是怕丢脸所以不敢文斗了吧!”
……
“肃静!”
杨泽清的老仆立即出声控制住吵闹的场面。
杨泽清待众人都安静下来,拿出裁判的架势:
“多说无益,罗贤侄,速速进入正题。”
罗君朝杨泽清拱手行了一礼,随后道:
“钟神秀纨绔成性,想来在文学上并无造诣。
我等也不占他便宜,就不比吟诗作对了。
听闻半月前他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应该也是个巧舌如簧之人。
那今日,我们就在他擅长的口舌之争中来个对比。
双方各抒己见,来一场……
王霸之辩!”
“轰!”
题目一出,落英街再次哄闹起来。
“竟是王霸之辩,这罗君此次出山,野心不小啊!”
“钟神秀虽然口齿伶俐,但终究胸无点墨,结局已然可以预料。”
“看来罗君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狠狠地打击钟神秀一番了。”
……
钟神秀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没想到,逃过了俗套的吟诗作对,却还是没逃过俗套的王霸之辩。
真是一点新意也没有。
……
人们议论纷纷,只是却苦了二牛这样的寻常百姓,以及神秀帮的部分帮众。
他们哪里知道什么王霸之辩?
甚至都是第一回听说这个词。
二牛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大大的疑惑:
“镇上的教书先生不是挺正常的吗?
怎么京都府的这些读书人脑子却有病呢?
王八之便?
真是搞不懂,王八拉的屎有什么好讨论的?”
二牛媳妇白了二牛一眼:
“这你都不知道?
王八拉的屎能有什么用?当然是用来施肥了!”
二牛恍然大悟:
“他们是要讨论怎么用王八拉的屎让庄稼长得更好?”
二牛媳妇骄傲地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我家男人脑子转的就是快!”
……
“王霸之辩么?”
流云楼三楼的豪华包间里,一个相貌清秀却气度华贵的年轻人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有点意思。”
……
落英街拥挤的人群里,灯火的阴影之中,一个身背双手大剑的中年汉子静静看着高台。
普普通通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
皇宫,御书房。
大周皇帝双手负后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璀璨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郑公公请示:
“皇上,可需要奴才差人前去制止?”
大周皇帝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秀儿是哪一方?”
刚刚问完,一个小太监捧着一本折子快步而来,郑公公接过,恭恭敬敬递给了大周皇帝。
大周皇帝打开折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霸道么?
秀儿啊秀儿……”
……
双方分好立场,杨泽清问道:
“你们自行决定先后顺序还是以抓阄为准?”
钟神秀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随意。”
罗君心中恼怒,钟神秀这幅模样,着实是不把台上的文人们放在眼里。
他若做出选择,不管先发还是后发,气势都弱了些,还容易落人话柄。
不过好歹是享誉京都府的才子,思绪活络,只瞬间就想到了对策:
“题目是由我们拟定,立场也是我们所分。
若再由我们决定先后顺序,岂不显得太占便宜?
为了公平起见,就由钟神秀来决定吧。”
钟神秀直接翻了个白眼:
“看看你们事事都啰里啰嗦斤斤计较的样,真是越看越烦。
我就干脆点,吃点亏,选择先发。”
“先发?我没听错吧?”
“钟神秀是疯了不成?”
“难道是他觉得自己反正要输,所以自暴自弃了?”
围观众人无不诧异。
须知,双方辩论,先发的率先抛出自己的观点并加以阐述和论证,就大大落入了不利的境地。
为何会如此?
因为后发的一方就可针对先发一方的论点进行一一反驳和推翻。
如此一来,岂不是一直落入下风?
就连二牛都看问题来了,朝着钟神秀大喊道:
“钟公子!不能先发啊!
你一先发,不就要被他们揪着辫子打吗?”
钟神秀着实是太喜欢二牛了,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的,二牛兄弟只管放宽心。”
二牛听了,还真就放下心来了,大声道:
“我知道了,钟公子一定是想先声……先声……”
竟是一时间卡壳了。
萧谨行在一旁听了,原本苦着一张脸立时舒展开来,大喊道:
“二牛兄弟,是先声夺人!”
“对对对!”
二牛一个劲地点头:
“就像两个婆娘吵架,谁先开骂谁就凶些!”
“荒唐!”
身旁立时有人喝止:
“文斗乃是思想的碰撞;
是胸中的积累一朝爆发;
是高雅且发人深省的探讨与交流!
岂是村妇打架能比?”
二牛丝毫不怂,怒视那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有本事就和老子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那人冷哼一声:
“不可理喻、对牛弹琴!”
二牛嘴一撇:
“要想牛儿干活,就得给它吃饱,对它弹琴有个鸟用!”
“哈哈哈哈!”
钟神秀开怀大笑:
“说的好!
我二牛兄弟说的话真是处处充满了生活的哲思啊!
我服了!”
杨泽清敲了敲身前的案几,催促道:
“世子莫要再耽搁,既然决定先发,这便开始吧。”
说完,杨泽清身后的老仆点燃一根香插在了高台中央,高声宣布:
“霸道先发,王道随其后,共三个回合,每回合每方时限:一炷香!
赢两个回合者,便算赢得王霸之辩!”
钟神秀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不急不慢地端起酒杯,缓缓开口:
“霸道胜于王道。”
终于开始了!
众人无不集中精神,一双眼直直看着钟神秀。
看着钟神秀说完后优哉游哉地把杯中酒喝掉;
看着钟神秀砸吧了一下嘴,赞了一声“好酒”;
又看着钟神秀兴致大涨,拿起酒壶再次倒起酒来……
真是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论点。
钟神秀美美地喝了第二杯酒,这才发现众人正充满了期待地看着他。
错愕道:
“都看着我做什么,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
众人无语。
这就完了?
观点是抛出来了,那论据呢?
想凭这干巴巴的一句话就说服大家么?
太天真了吧?
果然是纨绔啊!
这不真上了台面,才刚开始就已经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