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莉莉
拉奇是一只不讨人喜欢的黑猫，在许多人的眼里黑猫意味着霉运，或许这就是拉奇被人抛弃的原因。
菲欧娜喜欢拉奇，她对这些言论不屑一顾，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上帝之女。
她是一个女巫。
女巫和黑猫本就是好搭档。
她喜欢西弗勒斯为黑猫起的名字——拉奇，一个打破刻板印象的名字，她从未听过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她想：西弗勒斯绝对是不一样的人。
他很特别，有着和这个保守的小镇不一样的色彩。就像她的外祖母，就像她的妈妈…
她头一次觉得，她或许可以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菲欧娜出神地看着黑猫碧色的竖瞳，这让她想到克丽丝一——昨天她没能等克丽丝，克丽丝是昨天半夜回来的，现在还补觉，克丽丝不喜欢她在她补觉的时候打扰她。
菲欧娜不知道克丽丝能在家住多久，或许，今天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克丽丝就不在了。
“菲欧娜，你该去上学了。”外祖母在催促她了。
菲欧娜磨蹭拿上了放满课本的书包——她不想上学。
菲欧娜并不讨厌学校，相反受到外祖母的影响，她非常喜欢看书，她只是讨厌学校里的人——他们总爱听信谣言，用一种恶毒而轻浮的目光打量她，用各种从他们长辈那里听来的恶毒的脏话来污辱她和她的家人，他们明明不了解她，却总以为可以高高在上的批判她。
她讥讽的想：我是二流诗人吗？我非得向庸人掏心掏肺？1
因此她其实在学校没有真正的朋友。
但西弗勒斯不一样。
她满怀期望地想。
西弗勒斯愿意帮助一只黑猫，他甚至为一只黑猫取名为拉奇。
他一定是外祖母口中有灵魂，不盲目的人，他不会带着标签看她，或许他都可以接受她是个女巫呢。
她有些快乐地想，但她还是得去上学。
她被外祖母送进了学校。
一无所知的外祖母叮嘱她：“和朋友们好好相处，你可以和他们分享你的饼干。”
“我会的。”菲欧娜会和空地上的麻崔分享小饼干的，她一直都那么做。
其实菲欧娜知道，外祖母不让她出门，是为了不让她听见那些有关她母亲的污言秽语。但学校不比外面干净，不该知道的事，她早已一清两楚。
而菲欧娜知道，她应该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再见，祖母。”菲欧娜向外祖母告了别，缓步走入学校。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不得不承认的是，才刚刚踏入学校，她就在放学的事了——今天，西弗勒斯会在下午等她吗？
很快，她的思绪就被人打断了。
“喂，菲尔德，早上好啊，今天下午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出去转转？”男孩轻佻地和她打招呼，身后的朋友们也嘻嘻哈哈，没有一点尊重的意思。
菲欧娜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没有搭理他们，快步离开了这里。
她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简直太恶心了。
学校里还是老样子。
没有女生愿意搭理她，男生们倒是欢迎她，可她并不能和男生在一块儿，除了因为一些男生轻佻不尊重的目光外。
菲欧娜只是迫切地想证明一点：她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她不是喜欢和男生勾勾搭搭的女生。相比这种事，她更乐意去看一些书。
这样子的情况下，她更容易落单。说实话，这并不好受，但后来菲欧娜就习惯了。
今天的体育课她又落单了，好在她带了本书打发时间——法国加斯通·勒鲁的小说《歌剧魅影》2。
菲欧娜的年纪尚幼，对这些文学作品大多是趋于故事的趣味性囫囵吞枣地看上一遍，谈不上有什么见解。
菲尔德老夫人对她也没什么要求，兴趣是要自主拓展，而不是强制要求。
菲欧娜原本是打算是在边缘的白蜡树后看书的，但不巧的是，那里被人抢占了，是一个红头发的姑娘。
菲欧娜认识她——莉莉·伊万斯，是她同年级隔壁班的女孩，是学校里有名的美人，性子开朗活泼，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
菲欧娜对莉莉很有好感，莉莉的眼睛是碧色的，虽和克丽丝的眼睛并不相像，但这一点相同已经足以让菲欧娜产生好感了。
莉莉是个爱笑的女孩，然而她现在躲在白蜡树后，抽抽噎噎地，止不住伤心的泪水。
菲欧娜和莉莉井不相熟，她想：或许趁现在莉莉还没发现她，礼貌地离开才是避免两人陷入尴尬的最好办法。
可她的想法转了几圈，腿却不听使唤地没有动弹。
“别哭了，哭多了，眼睛变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她还是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或许是伊万斯哭起来太惹人怜爱了，这种小声的，生怕会打扰到别人的抽泣。
莉莉明显吓了一跳，泪水含在眼眶里欲流不流的，有些无措地揪了揪裙摆：“抱歉，我，我打扰你了。”
“不，是我打扰你了，抱歉。”菲欧娜善意地微笑起来，将手帕又递过去了一点。
莉莉接受到了她的善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手帕：“谢谢你，菲尔德同学。”
菲欧娜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从善如流地坐在了一侧，在树影下看起那本《歌剧魅影》来，没有打算问莉莉任何问题。
这让莉莉松了一口气，原本伤心的感觉一经打断，似乎也找不回来了。
但莉莉还不想回到同学中去。
莉莉对菲欧娜菲尔德有所耳闻。
菲欧娜和她一样不受女生欢迎，不同的是莉莉还有在高年级的姐姐佩妮伊万斯，而菲欧娜什么也没有，还饱受非议。
但菲欧娜是唯一的一个除了佩妮之外对莉莉表现出友好的女生。
或许是因为菲欧娜也很漂亮，并不需要嫉妒莉莉，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出生富裕的女生有着很好的教养，这让莉莉觉得和她相处很自在很舒适。
“你在看什么？”莉莉实在有些好奇。
“《歌剧魅影》。”菲欧娜简短地回答。
听见幽灵，莉莉有些惊讶道：“这是一个恐怖的鬼故事吗？”
“并不是。”
菲欧娜合上书，想了想，用自己的语言概括：“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爱情故事，类似于美女与野兽。当然，这只是我浅薄的想法。”
“我喜欢《美女与野兽》的故事。”
莉莉微笑起来：“可以和我讲讲这个故事吗？”
菲欧娜乐于分享：“当然。”
《歌剧魅影》的故事发生在法国巴黎的一座剧院，从一位离奇出名的歌女克里斯汀讲起，引出了一段恐怖又极端的爱情故事。
故事里女主克里斯汀是一个美貌的歌女，因为父亲的离世而陷入了痛苦之中，无法再次歌唱。却在后来得到了音乐天使的眷顾，成为了剧院当红的女歌手，与自己的竹马子爵再次相遇。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她的音乐天使实际上是阴暗暴躁，杀人不眨眼的剧院幽灵。
剧院幽灵是一个面目丑陋而且心理扭曲的男人，多次杀害她的竹马无果后，又将她囚禁在地底，强迫歌女嫁给他。
最后克里斯汀用一个吻救赎了这一个扭曲的灵魂，和竹马远走高飞了。
“如果我是克里斯汀，我会在发现真相时就远离歌剧幽灵，他错的太彻底了。”
莉莉的世界黑白分明，她无法忍受一个杀人犯：“菲尔德，你是怎么想的。”
“我希望——”
她抚摸着书页上有关幽灵的插图：“世界能对他温柔一点。”
剧院幽灵并不是天生的魔鬼，只是因为面容可怖，就被父母抛弃，被世人冷待，沦陷在污泥之中。世上没人爱他，他的命运坎坷悲惨，只能与世隔离，居住在地底。
扭曲的世界造就了扭曲的他。
没有人注定应该走向毁灭。
假如世界给予他一点温情，他就不会为一个轻飘飘风的吻而痛哭流涕，他或许可以活在阳光下，也不会因此误入歧途。
不是每一个人在承受那么多恶意后，都能心向光明。
但可怕的是，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庸人，没人看见他丑陋之下宝贵的才华。
世人不太愿意深入了解一个人，他们最乐意只看表面。
所以，他成为了扭曲可怕的歌剧魅影。
和莉莉的交往只是一个意外，体育课下课她们就各奔东西了，毕竟不是一个班的。
菲欧娜并不觉得相处了一节课就能和莉莉伊万斯成为朋友了，她对自己在学校里有多么不受欢迎，心里一清二楚，早已不抱什么期望。
虽然，她对莉莉很有好感。
“莉莉！”
远处有一个高年级的学姐在招手，菲欧娜认识那个学姐，佩妮·伊万斯，莉莉的姐姐。
“佩妮！”莉莉高兴地挥了挥于，从菲欧娜身侧跑了过去。
菲欧娜抿唇看了一眼伊万斯姐妹，还是转身离开了——真愦憾她是独生女。
佩妮伊万斯一下课就跑了过来，她知道莉莉一定又因为那些女生的敌意哭了，但她不能无时无刻不陪着妹妹，毕竟她们不是同一个年级的。
“莉莉，你是不是又哭了一节课？”佩妮问她。
“她们讨厌我，佩妮。”莉莉的眼睛通红，显然难过极了。
佩妮语重心长地教训妹妹：“你不该理她们，她们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她们是故意的，她们是在嫉妒，因为你是全校最漂亮的女孩之一。”
佩妮非常了解嫉妒，因为她也时常嫉妒，嫉妒她的亲妹妹。
身为姐妹，她的长相平平，而莉莉却一眼可见的漂亮。但与别人不同的是，她同样也爱着莉莉。
这让她在维护莉莉的同时，难免有几分严苛。
莉莉乖巧地点头。
而这并不能让佩妮满意：“莉莉，你手上的是什么？我不记得你有这样的手帕。”
淡黄的手帕绣着金盏花，像是来自东方的高级制品，莉莉绝对没有这样的手帕。
莉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懊恼道：“天呐，我忘记把手帕还给菲尔德同学了。”
“菲尔德？”
佩妮用尖细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菲欧娜·菲尔德！”
得到了莉莉的肯定后，她焦燥地责问妹妹：“你怎么可以和她说话，你没听说吗？她妈妈可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女生讨厌她吗？听我的，莉莉，离菲尔德远一点。”
“那些女生也讨厌我。”
莉莉反驳她，“佩妮，你不了解菲尔德同学，我觉得她人很好。”
“你和她不一样！！！”
佩妮强调，她不敢相信莉莉会这样反驳她，这让她看那张手帕越来越不顺眼，一把夺过那张破坏她们姐妹感情的手帕，扔进了一边小小的人工湖里。
“不要，佩妮。”
莉莉慌乱地伸手，却根本够不到，然而诡异的事发生了，那张手帕停滞在了空中。
佩妮恐惧地后退了一步，咽了一下口水：“发生……什么了？”
莉莉茫然地看着手帕：“我，我不知道……”
她试探着伸出了手，那张手帕飞到了她的手中，非常听话。
“好像是我……”
莉莉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兴奋了起来：“是我做的。”
佩妮下意识上前一步：“你是怎么做的？”
她可以吗？
“非常简单，佩妮，我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