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何为王
听到此处，依蕾亚哭了出来。
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地放声大哭，随后跪倒在地，把脸靠到了马卡龙的膝上。
“我究竟…要被地狱的业火烧干多少次才足够呢？我要诚实告解，趁着我现在跪在身为神之代言人的枢机主教您脚边之时，这个罪孽深重的女王将要诚心忏悔…是的，我要诚实的告解一切！关于这次的战争，我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复仇。我打从心底认为，只要能顺利复仇，就算要我把灵魂卖给恶魔也无所谓，可是，当我真的出卖了灵魂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连后悔之念也不存在了。唯一剩下的是一片空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在不断地延伸扩大。”
“…………”
“我…我是个连这种事情都无法察觉的愚蠢之人。就算我曾经因为爱情而失去理智，害得魔法侍卫队的队员们因此丧命，还对着友人使出恐怖的魔法，我还是没有醒悟。就算这场开战之必要性令人存疑的战争还持续着，我仍旧不曾明白。就算为了自己复仇的目的，而打算利用重要之人的力量时，我依然无法清醒。然而，在复仇结束之后，我才初次…察觉到这一切。我终于察觉到…其实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依蕾亚以像是在请求原谅与教导般的语气，声泪俱下地喃喃说道。
“请您告诉我吧，我到底…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呢？哪怕是要我亲手撕裂自己的喉咙也好…如此一来，这份罪孽就会消失吗？”
马卡龙一把推开了这样的依蕾亚，而依蕾亚用如同胆怯孩童般的眼神仰望着他。
“有资格制裁陛下者，只有神而已。就算是陛下您本人，也不能对自身做出审判。基于始祖之名，获得上天赐予的王权，就是这样的东西啊，请担负着这一切，就算再怎么沉重，再怎么痛苦，也绝对不能轻言抛弃。纵然从今以后您将面对多少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您也绝对不能遗忘。因为那些人就是为了陛下与祖国而丧生的，即使这个王只是个装饰品，他们依旧是为了这个装饰品而死。无论是死亡还是罪孽，都不可能消失。悲伤痊愈的日子也不会到来，这些都将永远静静地坐在一旁，凝视着陛下您。”
依蕾亚的内心像颗石头一般地逐渐冰冷、僵化，让她想要拒绝任何的干涉。
她茫然地望着那份名册，随后喃喃地说道。
“我根本不该…当上什么国王的……”
“这世上的国王，没有人不是这么想的。”马卡龙深深地行了一礼之后，就直接离开了执勤室。
被留下来的依蕾亚，暂时就像个雕像般地一动也不动。
当夜幕低垂，两轮明月的光芒开始从窗口洒入执勤室之时，依蕾亚总算抬起了头。她遥望着窗外的，那宛如姐妹般的双月。
泪已干，化作泪痕紧贴在双颊之上。
“是啊…我什么都没了，就连眼泪，也已经干枯了。”
接下来依蕾亚唤来少年仆从，吩咐对方将财务卿带来此处。面对急急忙忙赶来的财务卿，依蕾亚做出以下的指示。
“请将这里跟寝室的…不，请把王宫中所有属于王室的财产都处分并兑现吧。”
“呃？”面对依蕾亚的要求，财务卿仿佛感觉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才听错了命令。
“我说的是全部，没有问题吧？包括服装，只要留下最低需求的数量就可以了。还有家具也是，不管是床、桌子、还是梳妆台，全部都……”
脑中一片混乱的财务卿如此回应道：“连床铺也要处理掉吗？这…这样的话陛下您要在哪里休息呢？”
“帮我拿些稻草束之类的东西来吧，这样就足够了。”
财务卿惊讶得无言以对，他从来没有听过有哪个女王会睡在地板上。
“把这些东西变卖后得来的金钱，请拿来作为吊唁战死者遗族的慰问金吧。不能因为贵族或平民身份而有差别待遇，请平等地分配这些钱。”
“但…但是……”
“国库相当窘困吧？我心里有数。”
依蕾亚开始将身上的宝石饰品一个不漏地依次取下，接着将取下的物品一一交到了惊愕得目瞪口呆的财务卿手上。
当她察觉到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风之红宝石”，也就是莫吉托的遗物时，虽然短暂地闭上了双眼，然而最后依蕾亚还是将戒指拔了下来，交给了财务卿。
“请把这东西也变卖吧。”
“您确定吗？”
“是的，还有这个也……”依蕾亚指着一尊始祖像，在战争期间中，她每天都对着那尊始祖像默默祈祷。而且，那是守护王室已达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始祖像。
“这…但是……”
“祖国现在需要的并不是献给神的祈祷，而是金钱。我说错了吗？”
财务卿用力摇着头，就像个拨浪鼓一般。
接着，他打算离开执勤室，然而依蕾亚却出声叫住了他。
“不好意思，只有那样东西，还是请还给我吧。”
“这怎么敢当！请不要说什么还不还的！”
依蕾亚伸出手，从财务卿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样物品——是王冠。
由于两个人都有点魂不守舍，因此一时没有察觉到。
“我至少要拥有这个东西，要不然…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承认如此愚蠢的我是个国王吧。”
财务卿表现出惶恐至极的态度后，离开执勤室。之后，依蕾亚开始翻阅那份名册。
当然，这个份量没有人能够全部记住。
然而即使如此，依蕾亚还是要把这些名字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心中。她想像着这些姓名背后所代表的人生，原本考虑着要祈求对方的宽恕，但最后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当她差不多要将整份名册看完时，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
依蕾亚拿起最后一张名单，注意到列于名单最后的名字，登时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曾经听过的、发音相当奇特的少见名字，正写在名单上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