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赌气
孟西眉陪着叶东初在祠堂里一直跪着。
有他在身边，漫长的时间也不觉得难熬。
终于，叶家老嬷来到了祠堂里，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有些复杂：“大少爷，孟小姐，老夫人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孟西眉听到她的话，长舒一口气，撑着手从蒲团上站起来。
她看着自己青紫的膝盖，感到半截身体都麻了。她试着迈出一步，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摔向地面。
一双手伸出来，有力地扶住她。
叶东初站在她身边，对她道：“别急，站稳。”
孟西眉撑着他的手，慢慢走了几步，双腿麻痹没有知觉，每走一步，都在逐渐恢复刀割一样的痛感。
她忍着痛，一声不吭，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你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到身体忽然腾空——
他打横将她抱在了怀里！
叶东初被老太太抽了九鞭，体格却依然比她健壮。他大步迈过门槛，抱着她离开祠堂，孟西眉几乎能感到身后叶家老嬷的视线黏在他们身上，脸上如火在烧。
她缩在叶东初温暖的怀里，被他抱着回到了房间。
他放下她，一转身，她就看到他背上一片狰狞的伤口。
“你的伤……”她急道，“你快趴下，我给你擦干净上药。”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她。
他脱下自己已经被抽成烂布条的衬衫，满不在乎地趴在了床上。
孟西眉拿毛巾沾了水，一点一点地去擦干他背上的血污，慢慢显露出纵横交错的鞭痕，有深有浅。
有三道鞭痕，打得极深，皮肉外翻，几乎要见骨，一直在淌血。
但他挨打时，没有喊过一声。
她双手发颤，鼻头一酸：“你……当时是不是很疼。”
“没事，老太太上了年纪，没什么力气。”他语气似乎有些困倦，趴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将泪意逼退，更加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将血污擦干后，她听到一阵敲门声。
她开了门，叶家老嬷站在门前，提着一个篓子，板着脸看着她：“这是老夫人让我送来的药。”
老嬷把药交给她，扫了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孟西眉捧着药回到了叶东初身边，小篓子里的东西很齐全。她拿棉签沾了碘酒给他伤口消毒，往他轻伤的伤口上涂了药粉，对着那三道重伤犹豫了片刻。
“东初哥，”她嗓音清凌凌，如同溪水一般淌进叶东初耳里，“你起来一下。”
叶东初原本脑中昏沉，一听到她的声音，背上那些火辣的疼痛感仿佛都得到了舒爽的浸润，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一般。
他顺从地直起了身子，坐在床边，孟西眉拿着绷带，虚虚从背后环抱他。
“可能会按到伤口，”她的呼吸离他极近，语气中带着歉意与紧张，“会有些疼，你忍忍。”
她给他上了药，绷带在他身上缠了几圈，将伤得最重的三道鞭痕给包裹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问道：“绑得会不会太重了，疼吗？”
不痛。
但她发丝蹭到他颈边，有些痒。
一股痒意直到他心底，他忍不住偏头看她。
孟西眉没料到叶东初会突然转头，嘴唇猝不及防擦上了他的侧脸。
她清楚地看到，叶东初眼里也闪过了一瞬惊讶。
她急急退开，尴尬地垂着头：“我……不是故意的。”
“哦？”
叶东初干脆转过身，单手撑在床上看着她，倾身向前：“是吗？”
他的眼神侵略性极强，霸道又热烈，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紧紧环绕着她。
她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着身体，没有闪躲，看着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他几乎要与她嘴唇相触的刹那，孟西眉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她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却被他紧紧摁住肩膀。
他偏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个吻十分粗暴，没有什么技巧，单纯只是蛮横的进攻。他身上有伤，她也不敢去推他，只能被动地迎接着他的索龋
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停止之后，他才结束了这个吻，然而双臂依旧如铁一般箍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他望着她的眼睛：“我是故意的。”
“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小心，”他慢慢伏下身，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鞭子都挨了，还怕你亲两下？”
孟西眉眼睫颤了颤。
良久，她低声道：“……好。”
叶东初满意地松开她，又趴伏回了床上，闭上眼睛，懒洋洋道：“我睡一会儿。”
这时，孟西眉的手机铃声又响起。
孟西眉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停顿了三秒，选择了接通。
刚一按下，对面就传来了怒气汹汹的问责声：
“孟西眉，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对面也不等她说话，又劈头盖脸地凶了过来：“你在哪？小枫摔进池塘里了你知不知道1
孟西眉沉默地看着手机，没有开口。
洛枫摔进了池塘？
上辈子好像没有发生这件事情。
不过其实，关于这件事前后的记忆，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前世她沉浸在巨大的难堪和羞耻感里，什么都没有关注。
后来她才知道，这点不堪什么都不算，还会有更加铺天盖地的黑暗等着她。
电话那头吸了口气，语气变得平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小枫现在发烧了，大哥不在家，需要你来照顾。不管你现在在哪，你都快回来。”
哪怕手机没有打开外放，话筒里的声音也清晰地打破了这屋内的宁静。
叶东初睁开眼，斜斜看向孟西眉。
孟西眉没有看他，对着手机道：“我不回来。”
“你不回来？”电话那头又急又气，“小枫是因为去找你才出的事，要不是他命大被人救起来了，就要淹死在了池塘里。他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不回来？1
孟西眉无视他的话，冷淡道：“我这边也有人要照顾。”
对面愣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是谁？叶东初？！他一个好端端的人，有什么需要你照顾的？他就那么重要，让你不回来看小枫？1
“是他。”孟西眉一字一顿道，“他很重要，他比你们都重要的多。”
孟西眉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把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等她放下手机，才发现叶东初没有睡，双目充满探究地看着她：“你刚才的话，是在和他们赌气？”
孟西眉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根微红。
“没有，不是赌气。”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转移话题：“我不吵你了，你睡吧。”
她站起来，想要继续给他清理剩下的小伤口，却猝不及防被他一拽，天旋地转，躺在了床上。
“别忙了，”他把她压住，给她盖上了被子，“你陪我躺一会儿。”
而后他睡在她身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孟西眉看着他，有些不敢合眼。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在梦里，她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个梦，一闭眼就全都会消失。
叶东初睡了几分钟，察觉到她的视线，又睁开眼，问道：“睡不着？”
孟西眉点点头。
她神色不安，眉目间笼罩着一层轻愁。这份轻愁给她更加增添了一分我见犹怜的脆弱，细眉一蹙，几乎叫人心都碎了。
叶东初抿了抿唇。
她还是笑起来好看。
他牵起她手掌，紧紧握住：“睡吧，有我在。”
孟西眉被他握住手，感受着他真实存在的痕迹，心中的不安渐渐被驱散。
她慢慢感到一阵困倦，闭上了眼睛。
……
孟家。
乔黎听到电话里的忙音，看着被挂了的电话，不可置信地又打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挂掉，继续打，听到的还是：“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乔黎反复打了五遍，听到的都是这句话。
他终于反应过来，气疯了：“孟西眉把我拉黑了1
“好，把我拉黑，”乔黎对着手机，红着眼睛放狠话，“她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一辈子跟在叶东初身边1
洛枫也听到了刚才两人对话的内容，心中难受至极：她宁愿陪着叶东初，也不愿意回来看他一眼！
“哥，别管她了，”洛枫沙哑着嗓子，赌气道，“反正她不想见我，那我也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她1
他原本就发着烧，被这通电话一气，脸色更是红得吓人。
乔黎听到他的声音回头，见到他的样子，终于冷静了几分。
他捏着手机：“小枫，你躺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
他披上外套，急匆匆地出了门。
他离开后，洛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到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