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假凤
江从絮听到云徊口中的这个名字，也惊讶了一瞬，快步来到巷口，看到正倒在地上，流血不止的乞丐，也就是云徊口中的苏赦。
“他……居然是苏赦？”江从絮眨眨眼，怕自己听错，向云徊再次确认道。
云徊点点头，注意到江从絮头上并未带面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和挡住她。
江从絮还在惊讶当中没有缓过神来。
云徊曾经和她说过这个人，是太守最信任的幕僚，具有“三寸不烂之舌”的能力，曾经以一当十的事迹连云徊这个只是偶尔来一趟的人都有所耳闻。
“你不是说，苏赦在顺城很受其他百姓的欢迎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云徊沉默了，缓缓摇头不确定地回答道：“可能是和之前顺城内乱的事有关。”
这是江从絮第一次听到云徊那么不确定地说一件事，以往他的声音都是平淡没有起伏，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不太在意的模样。
江从絮背靠着巷口的石墙上，手腕还被云徊牢牢攥着，不让自己跑到前面去。
她微微偏头，透过云徊和墙壁的缝隙看着巷子里的景象。
苏赦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倒在地上，额头上不知道磕到哪里，现在流血不止。他旁边还有几个人，背对着他们，所以江从絮也看不清楚究竟是谁，这几个人此刻正在用顺城话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苏赦说着什么，说话的同时还时不时踢苏赦一脚。
本来顺城话语调就比较奇怪，他们说话的语速又快，江从絮听不太懂，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大概意思是在咒骂苏赦。
江从絮联想到这两日在客栈看到店小二对苏赦的态度，和这几人差不多，甚至店小二也只是讽刺几句，顶多用扫帚驱赶对方，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拳脚相加。
搞不清楚苏赦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些人突然对他有那么大的态度转变。
江从絮在背后拉了拉云徊的袖子，示意他要不要去帮一下看起来在其他人的围攻下已经快不行的苏赦。
云徊却不为所动，和她一起藏在墙壁后，只是侧着半边身子观察着情况。
巷子里，苏赦倒地的时候视线看向巷角，与云徊的视线刚好对上。
两人对视的瞬间，苏赦瞳孔皱缩，挣扎着要起身，但被其中一个人重新踩回去，这一脚还踩在了苏赦的脑袋上，丝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脑袋按在地上狠狠碾过。
大概这一脚踩得有点狠，苏赦半天没有动静，额头流下的鲜血糊满了整张脸，混着尘土遮住了满脸的青紫，却更加狼狈。
打人的几个看苏赦的情况，似乎在担心什么，一起商量了几句就从另一头离开了巷子不过几人走之前还不忘嘴苏赦两句，朝他身上吐口唾沫才满意。
江从絮跟在云徊身后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几个人离开的衣角，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云徊缓步来到苏赦身边，蹲下身查看苏赦的情况。
苏赦此刻已经缓过来了，勉强抬起头看向云徊，睁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已经被血水完全糊住，他像是看不太清的样子，眯起眼仔细辨认出身边的人已经不是刚刚那群人。
“你！”苏赦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云徊之后，就再次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勉强扑腾两下。
苏赦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喘着粗气，换个姿势仰躺在地上，冲云徊问道：“你来顺城做什么？”
“办事。”云徊的声音如常，丝毫没有因为眼前人的狼狈模样而产生一星半点的可怜情绪。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苏赦的声音有些微弱，但其中的警惕却未减少半分。
“我食言了。”云徊回答的倒是理直气壮，“而且如果我没来，也就见不到你如今的模样了。”
江从絮在一旁听着，居然在云徊没有什么异常的语调中听出来几分嘲讽的意味，视线有些出奇地在两人之间逡巡，似乎要看出两人之前究竟有什么私交。
苏赦显然被云徊气到，咬着牙要起来，却被云徊一把按下。
“小姐，你先回去，我送他去看郎中。”
江从絮见两人似乎还有要谈的事情，很自觉地就要退出巷口，却听到身后扶着苏赦的云徊不忘侧过头，不咸不淡地来了句：
“老实回去，别乱跑。”
江从絮惊了一下，讪讪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并且会老实待在客栈。
她手里拿着玉囊，在云徊的注视下，唯唯诺诺地离开巷口，回了客栈。
本来她也没准备继续在外面跑，今天虽然生意没有谈拢，但是她现在手里可是掌握着对方的生平，不怕找不到解决办法。
江从絮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青云录》，系统零零被她丢在了王府，估计现在正被王府的下人当做宠物养着吧。
掀开《青云录》，还没看到人物那一页，她心里突然跳的厉害，感觉自己好像要得知一个大秘密。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江从絮有些激动，打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一张卡牌就势掉了出来，刚好是万栩的那张。
江从絮瞪大了眼睛看着卡牌封面，又眨了次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犹疑着把卡牌捡起。
卡牌上面绘制着一个女子的模样，是江从絮所认识的万栩的面孔，但比平日里要柔和许多，画上女子略施粉黛，便有几分桃花妩媚的情态。
要不是确认这张卡牌是她接触过万栩之后出现的，江从絮都快要以为这是万栩的双胞胎姐妹了。
抛开这些不谈，卡牌是用紫色的细粉书写的“商”字，左上角依旧是“甲”字等级，而下面的好感度，却出乎江从絮意料的高，仅次于绯语最开始的好感度。
江从絮怀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打开了传记折页。
如果说山鬼的经历是先甜后苦，那么万栩则是先苦后甜。
万栩作为万家独女，她父亲为了能让她继承家业，自小将她扮做男子长大。可惜万栩父亲去世的早，族里欺负她们孤儿寡母，肆意侵吞万老爷留下的财产，只一条破船，因得是万老爷起家时就有的，被万栩母女千求万拦才留下。
幸而万老板在世的时候，因为其纪念意义，每年都找船工来修补，所以虽然这条船已经弃置不用多年，却依旧能够下水。
万栩利用这条船来往于顺城和京城之间，成为顺城第一个不靠路上运输，直接通过新修的航道进行南北往来的行商。而近两年，各地匪患四起，长距离的陆路运输容易遭遇意外，她的水运就更加突出方便，也因此乘势而起，一跃成为顺城，乃至洛朝都有名有姓的富商。
而通过万栩的生平，江从絮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不愿意让女子上船。
想到万栩自己的个人经历，忽然有种悲哀开始蔓延。
或许是包括明浔在内的人给了她足够的自由空间，让她都快忘了这里是洛朝，是对女子要求极为严格的时代，尽管出门的时候处处受到阻碍，但回到自己的地方，她依旧可以自由地生活着。
而实际上，不是所有的洛朝女子都能拥有她这样的能力，万栩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江从絮叹了口气，继续看下去，到万栩的个人能力这块。
【能力】金玉满堂，天赋异禀，极具商业头脑，无论在何种情况最终都能成为一代名商；慧眼识珠，源于年少的家庭熏陶，能够极快地判断出玉石古董的品质，分辨真假。
【对宿主的印象】一个勇敢的女子，可惜过于天真。
万栩不愧是能得到《青云录》评价“甲”等的女子，这两项能力便是男子都不容易做到。万栩要是搁江从絮穿越前的世界，一定能成为一名女强人，可是在洛朝，她的所有成就，都归在万家男儿“万栩”这个名头下面。
江从絮合上《青云录》，目光逐渐坚定。
这个船，她是上定了。
春日的阳光打落在洒玉街的街道上，万栩依循往日继续仰躺在原位置，用折扇遮住略有些刺目的光线，闭目养神。
身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可惜今日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驻足。
这才是正常他在洒玉街的情况，昨日那幅争抢着要给她送翡翠的盛景着实难得一见。
不过，那个女子手中的翡翠，是真的好货，只是可惜……
想到这里，万栩心里不由得有些遗憾，毕竟这年头，错过这块，不知道下一块同等品质的翡翠要何时才能寻到。
今年要献给太后的那块翡翠已经找人去雕刻了，而卖给她这块翡翠的苏赦连自保都困难，估计也没机会给她下一块了。
以往她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洒玉街收到，可是今年实在没有办法了，要不然她也不会三月就来这里等待了。
“万老板，昨天咱们商量的生意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谈一次的机会？”
万栩拉下折扇，看到是昨日的女子，此刻正戴着面纱，站在她面前。
她皱起眉头，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地说道：“我说过，不会让女子出现在我的船上，如果你还坚持，那这桩生意就不可能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