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苏暮雨喝了口水，含笑看向对面紧张缩在椅子里的牧歌。
大老板来电话，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牧歌跟唐家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考虑到这姑娘父母双亡，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又没读过什么书，允许她在公司多呆一个月，作为现金以外的补偿。
一个月后，如果她的工作能力依然达不到设计部的要求，再让她离开。
牧歌没有跟公司签订任何劳务合同，她的工资也不经过财务发放，什么时候走大老板一句话的事。
“总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鉴定结果？”牧歌鼓起勇气，先开口，“我没关系的，你有话可以直接说。”
她来宁城当天就知道，自己跟唐家没有任何关系，几个月来一直安守本分，不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昨天晚上陈管家明明说，自己可以在公司多待一个月，争取堂堂正正的留下来。
有钱人应该会说话算话的吧？
“我确实收到消息，知道你不是唐家千金。”苏暮雨放下手里的水杯，放松往后靠去，“看你的样子，似乎没自信自己能够留下来？”
“我有，我想留下来。”牧歌面色涨红，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可我知道光有自信没用，我没有任何基础，一个月的时间想要达到公司的录取标准，很难实现。”
“在一个月内，想要达到莫问春等人的水平，难度确实很大。”苏暮雨失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万一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顾临江亲自来公司接她下班，温若书专程给她送点心，这是许多女孩想的不敢想的事情。
她长得再平凡，也有别人看不到的优点。
光是她背后的人脉，就有无数的公司想要挖她，只不过现在不能告诉她这些。自己也还没跟大老板提，万一是自己理解有误就很尴尬。
“天赋哪里是说有就能有的，我有自知之明。”牧歌脸红红地冲她笑，“我会努力争取留下来，就算达不到录取标准，也没关系。”
“既然决定留下来，部门的一些工作我会通知组长安排给你，不能像以前那样当闲人。”苏暮雨脸上的笑容扩大，“回去吧，我相信你能凭着自己的努力，顺利留下来。”
牧歌应了声，站起来鞠躬道谢。
苏暮雨略觉心虚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隐隐有种牧歌不会留在伊尚的直觉。
不是不能，而是不会。
顾临江如果真的对她感兴趣，绝无可能留她在伊尚工作，放自己眼皮底下亲自培养才是最优选。
牧歌回到自己的工位，屁股还没坐热，莫问春就抱着一沓资料过来，重重摔到她桌上，“这些都是要整理的资料，下班之前交给我。”
距离下班不到半小时，这个时候安排她整理资料，分明是有意刁难。
牧歌压下心底的不快，答应下来，“我尽量赶在下班前给你。”
莫问春冷哼一声，掉头回自己的工位。
她一走，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牧歌假装自己没听到，埋头整理堆积如山的资料。
这些资料是明年春夏产品研发期间，商品部送来的全球时尚资讯合集。生产部目前已经在备料，所有资料都要整理出来，方便调整策略时，能够尽快找到对应的资料。
整理到第三份资料时，牧歌开始头疼，额上冒出大片的汗水。
好多资料都是外语，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单词。
“牧歌，帮我去冲杯咖啡。”坐在牧歌隔壁的一位同事站起来，很随意地将自己的咖啡杯递给她，似笑非笑，“我要调整设计稿，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牧歌应了声，接过她的杯子起身去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我也要一杯。”李婉琳拦住她，“不加糖谢谢。”
牧歌点了下头，扬起笑脸大声说，“还有谁要喝咖啡，把杯子都送过来，我帮你们冲。”
距离下班还剩下15分钟时间，她们根本不是要喝咖啡，而是拿她取乐。
如果自己也跟她们一样，大学毕业有工作经验，她们一定不会这样瞧不起自己。
可是没有如果。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反击，已经拿起杯子的其他同事又默默放下，假装无事发生。
牧歌拿着同事们的杯子进入茶水间，用力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伊尚设计部的每一个设计师，在入职之前都经历过特别残酷的竞争。自己直接空降进来，真是唐家千金还好，她们最多敢怒不敢言，不是唐家千金自然没人愿意忍。
运气只是实力的一部分，自己想要留下来就要学会忍，抓紧一切机会提升自己的能力。
牧歌根据同事的要求冲好咖啡端出去，距离下班只剩下几分钟时间。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在网上找了一个翻译app，一边翻译莫问春送来的资料，一边归类整理顺道做笔记。
下班时间到，莫问春鄙夷地瞥了一眼牧歌，起身过去跟李婉琳汇合，阴阳怪气地说，“知道自己废物还厚着脸皮留下来，真叫人倒胃口。”
牧歌被唐家扫地出门，行李都带到公司来了，就这样还赖着不走，豪门的吸引力果然非同凡响。
她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人家可没觉得自己废物，昨天还在总监面前秀了一把学习成果。”崔芸芸皮笑肉不笑的接了一句，快步跟上莫问春，“不知道想抱大腿的那位，有没有后悔。”
“谁知呢。”李婉琳笑了声，余光看到苏暮雨从办公室里出来，飞快拖走莫问春和崔芸芸。
还以为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牧歌就会收拾包袱走人，谁知还要跟她继续共事。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其他的同事看到苏暮雨出来，稍稍有所收敛，陆续离开工位去食堂吃饭。
设计部转眼变得安静。
牧歌全神贯注，拿着手机拍照翻译资料上内容，手边的笔记也越写越多。
等她忙完回过神，饥饿感瞬间袭来，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她伸了个懒腰，将整理好的资料按款式贴上标签。虽然迟了一点，好歹是完成了。
从抽屉里拿出一袋粗粮饼干，她喝了口水，拿着手机去吸烟室，给早上主动联系自己的租房中介打电话。
昨晚上完课，她在网上看了附近的房子，跟人合租会便宜很多。
电话接通，对方热情的不像样，“你运气可真好，就是不知道你胆子大不大。”
“租房子跟胆子大不大有什么关系，不会是想给我推群租房，男女混居吧？”牧歌皱起眉头，伸出食指在窗户上画圈圈，“房租够低的话，我没问题。”
该担心的是合租的那些男生。
从小到大她什么粗活都干过，力气比一般的姑娘要大得多。加上本身吨位也大，体重比她轻个一二十斤的男生，根本打不过她。
“不是群租房，而是铂悦府有一套大平层要出租。楼下曾经发生过凶杀案，一直没能卖出去也租不掉。”中介的嗓音低下去，“你胆子大的话，这套房子一个月一千块租给你。”
“多大的房子？”牧歌心动不已，声调也不自觉拔高，“你跟我说一下是几号楼。”
每月一千的房租能住铂悦府的大平层，谁还去挤群租房？发生过凶杀案又怎么了，活人难道还怕鬼不成，她反正是什么都不怕。
听中介说完楼号，牧歌当场决定去看房。
中介说的这套房子，比唐家的那一套要大，套内就有362平米，七室两厅四卫。
等她住时间长了，说不定能把其他的房间租出去，自己当个二房东，不花房租还能赚零花钱。
牧歌一路打着算盘，脚步飞快地奔向铂悦府。
陆寒城的生活特助等在东门入口，看到她马上堆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迎上来热情的跟她介绍这套房源的情况。
电话里其实已经说的差不多，该了解的牧歌都已经了解，剩下的就是看房子到底合不合意。
对牧歌来说，哪怕是水泥地面的毛坯房，她也会十分满意，一千块的房租要什么自行车啊。
“房东人在国外，他说这套房子不能分租，一旦发现分租行为房租就涨到五万一个月。”特助边走边说，“你也知道铂悦府的房租，没有低过六万一个月的。”
老板原本打算五百就租，考虑她会起疑，于是将房租提到一千。
其实和白送给她住差不多。这一早上，老板还亲力亲为，淘来许多二手的缝纫设备，特意弄了个服装设计师工作间。
“不能分租出去啊？”牧歌想当二房东的梦碎，不过还是很开心，“这个条件我能接受，房租要怎么支付？”
特助笑眯眯地将陆寒城的微信推过去，“这是房主的微信，一个月一交，不用交押金。”
“好的。”牧歌飞快加了微信，心想这房子估计吓退过很多人，不然房东不会连押金都不收，房租也按月交。
感觉自己离开唐家后，运气都变好了很多。
“一会看完房子就签合同，没问题吧，门锁的密码要如何修改，你自己跟房东交涉。”特助看到她加了微信，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老板说了，只要她加了微信这个月额外给自己十万奖金。
牧歌给新加的微信改完备注，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没问题。”
她得立即搬进来，不然晚上就得去住酒店，附近最便宜的那种也要差不多三百块一晚上，舍不得。
特助彻底松了口气。
下午2点半，早上才搬出泊悦府的牧歌，又拖着行李回去，住到五号楼1601号房。
房子比她想象中的要干净，而且还有一些设计师需要的设备。像锁边机和缝纫机都有，成色看起来不怎么新，估计原房主是个缝纫爱好者。
3点之前，牧歌赶回公司，将整理好的资料送去给莫问春，神色平静，“都整理完了，你看下哪还有问题。”
莫问春翻了翻资料，看都不看，“帮我去板房拿纸样过来，13号。”
牧歌应声离开办公室。
莫问春冷哼一声，将牧歌整理过的资料丢进抽屉，小声跟李婉琳说，“13号纸样一共五个款，她会不会把所有款都拿下来？”
13号纸样是明年春夏产品的系列款，每一款都不一样，她要调整的是c款。
“有可能。”李婉琳哭笑不得，“你还是自己去一趟吧，拿错你还得自己跑一趟，知道她笨让她端茶倒水就行了。”
工作上的事，能不让牧歌沾手最好不让她沾。
莫问春翻了个白眼，无语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