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寂神（中）
“装神弄鬼的事，吾可不干。”
王染警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吾嘛？嘿嘿，想知道吾是什么人，得看你的悟性了。”
“悟性？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自己是‘道’呢，走哪儿都让人自己悟！”
“嘿，有点儿意思。道啊，吾熟，跟吾算是老友了。你能猜到他，也算是有一份机缘，那，吾就权且算你对吧！”
“神叨叨……”王染明显感觉到对话中的不太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张口闭口一个吾，文绉绉的，是不是就怕没地儿显摆自己显得文采很好啊？”
“那还用显摆吗？必须得是事实，不争的事实。”对方笃定道。
王染嗤之以鼻：“还以为有多霸气，沽名钓誉之辈而已，不过如此。”
“哎，这你可错了，非沽名钓誉，此乃吾的小小一个情趣爱好而已。毕竟，身处一回浊世之间，哪能完全不沾尘带埃的来去呢，你说是吧？你们这儿有句话怎么讲来着：入乡得随俗嘛！吾便，就地俗此一回了。”
“我们？”王染抬眼看着声音可能的方向道“你不是‘我们这儿’的？那你又是‘哪儿的’？”
“嘿嘿，若严格来说，你，恐怕也不算这儿的吧？”
王染心中一紧，眼神定定地暗自道：“不可能！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穿越到此处，难道是……王二疯那丫头把这消息泄露出去了？”
思及此，王染厉声道：“你，到底是谁！你想怎样？”
“嘿嘿，吾，不想把你怎样，吾，只是对你此生此世的故事比较感兴趣。”
“什么意思？”
“你跑了好长一一段时空吧，长得远远超过了一个凡人的命数时长……”
“果然，是王二疯泄露了我的行踪去向！”王染心中笃定道。
对方继续不紧不慢道：“而且，更有意思的，你还是被改动过的……”
几乎是同时，王染质问道：“王二疯让你在这里装神弄鬼的要作甚？”
待反应过来对方方才所言，王染愣怔了一下，这才回击道：“什么改动过，老子全身上下都是原装的！”
“嘿嘿，是在因上就改动过了的。”对方顿了顿，“当然了，因果同源，因即是果，果即是因，正是因为你想要受这‘改动’所以才受着了，否则，和你一起的另一个怎么就没有呢？”
“这件事他都知道？”此时此刻的王染，内心惊骇不已，额上密布着一层细木的汗珠。眼前这个看不见摸不着无形又无相的“人”，似乎看穿了他的一切，而且，更可怕的是，对方竟然是好像比他自己对自己的了解，都还要知道得更多。
强压住内心巨大的恐惧，王染颤抖着声音道：“你……“
“别再问我为什么知道了，再问就是，我原本就都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转眼间，王染内心的呐喊，化作了一声愤怒的低吼：“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吾，什么都知道，嘿嘿。不过，其实你也什么都知道，只是，你习气太重，早已经不知道自己知道罢了。而且，即便是你现在又都知道了，等你出去了，极有可能又会变不知道了。所以。没事儿，信不信都没有关系，也别当真，别太往心里去，权当我给你讲了个故事也未尝不可。”
“少在这里跟我说什么绕口令！”
“哎哟，这可不是什么绕口令，这，应当算是明白人的清醒药吧？”
“什么？”
“就是每天三次，自问：‘你以为你以为就是你以为的吗？’，如此就能保持心灵的敏锐和清明；久而久之，学会摒弃执念，才能从自造的苦痛中走出来。”
“你经过别人同意了吗？问过别人意见了吗？随随便便就让人从痛苦里走出来，万一，人就是喜欢这痛和这苦呢？谁稀罕你这颗红光闪闪赝品圣母心！”
“确实。痛苦这东西，跟货品没啥太大不同，不过是，自产自‘消’罢了。他人从旁干预，仿佛还剥夺了其中的某些个不断循环的‘乐趣’。只不过，这苦啊，一旦苦到极致；这痛，变得无法消受之时，变，便是势在必行了。”
“凭什么？若是这世道有问题、他人犯的错，以至叫我们痛苦不堪，凭什么改变的非得是我们？不应该是那些闹心的人和恼火的环境应该变一变吗？”
“谁痛苦，谁改变。你痛他不痛，则你变；他痛你不痛，则你无需变。就是这个理儿。”
“你……”王染被说得哑口无言。
停顿半晌，王染终于鼓足勇气追问道，“关于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的，也知道你不知道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吾为何要告诉你？这虽不是什么天机，但也不是你此时此刻该知道的事情。”
“反正，你不都说了。等出了这里，我什么都会忘！那说与不说……”
“说与不说，全在我……”对方笑了笑，“好吧，今日既与你有这个缘分，那吾就说将你听。”
对方顿了顿道：“你应该还不知道，你还未出生之前，就被改动过吧？”
“什么意思？没出生之前被改动，那不都是老天爷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
“嗯。只是，这改动乃是经由你至情之手来完成的。”
“你就直说吧！”
“你父，在你还未成形之间，变借助当时当地的器与物的便利，将你修正为另一个人，一个更完美的人——也即当前的你。”
王染皱眉道：“你是说‘基因编辑’？”
“嗯，用你所来之处的语言习惯来说，应当是这个说法。”
“基因编辑甚为普遍，并不是什么违背纲常的事情！而且，它还能排除许多遗传和隐性的疾患，造福过诸多人！”
“吾并非说这是违背纲常之事。正如你们常说的，存在即合理，但。短时间内看起来合理的，并非就一定就合道。”
“那什么叫合道？”
“天之所喜，合乎于道；天之所恶，逆道而行。”
“那一介凡人，又要如何揣度天的喜恶？”
“自然没法儿揣度。但，物极必反但道理，你们却都是能懂，而且能看到的，不是吗？
你父秉着将你打造成‘完美人设’的这一念头，同时便已经种下了诸多的恶因在其中。当初，若是他不如此，你依然会是他的儿子，但你可能过的又是另一种不尽相同的人生。”
“我为什么要过另一种人生？我非常满意我父亲为我安排的一切，即便是他没有将基因编辑的事情告诉我，我相信，他也是为了我好才会如此！”
“你真的相信？”
王染愣了愣。
“你若真的信，便不会在此了。这年纪不大，自欺欺人的游戏倒是玩得很炉火纯青了。”
“你！”
“你自然是不信的，又或者，在他派你去抓她，好把她当做实现他野心的人肉机器那时起，你便已经开始怀疑了……”
往事一幕幕的片段在眼前飞闪而过，王染双眼通红：“你……怎么……你胡说！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