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阎罗的美梦
何尚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和无际城城主鱼死网破的准备，谁知道对方居然突然直奔无际城方向离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思索片刻，担心这是对方欲擒故纵的诡计，于是并没有立即和手下汇合，而是小心反复迂回了好几圈，见始终没有异样之后，这才来到集合点找到了自己的手下。
“阎罗大人，你没事吧。”
黄泉众人正焦急的等待着，眼见何尚安然无恙归来，提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纷纷围了过来。
“我没事，怎么样，幽季有消息了吗？”
“嗯，她的芯片信号重新出现了，正在向我们接近。”眼镜男说道。
“很好。”
何尚接过手下眼镜男递过来的崭新黑袍，一边穿在身上一边问道，“对了，无际城那边刚刚有没有什么动静？”
“不清楚，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蛰伏起来了，所以并没有给我们通知。”
何尚思索片刻，点头道：“这样也好。”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无际城城主对无际城的掌控能力只怕比之前预估的还要强，考虑到黄泉无渡强大的渗透性，说不好立马就会展开排查。
因此让潜伏在无际城中的无渡成员暂时蛰伏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反正暂时不需要启用他们。
他并不打算将自己对无际城的猜测以及从城主那里得到的情报告诉手下，这件事涉及的东西太深，目前只能让阎罗们知晓。
“超凡者的能力起源吗……”
何尚看着在自己手心跳动的赤色火焰，心情无比复杂——如果人类的超凡能力真的是很久以前窃取的，那么为什么【火山地狱】会给自己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呢？
曾经的人类是最为弱小的物种……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为人类窃取超凡能力就好比神话中向神明窃取火种一般，是当之无愧的壮举——
正是有了超凡能力的存在，如今的人类才算是有了和禁区抗衡的资本。
何尚叹息一声，火焰炙热，却完全不会影响到他，就仿佛他的手脚一般，原本就属于他。
将窃取过来的能力完全融入在血脉之中……想做到这一步，那位窃取者也不知道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而那段完全被尘封的历史中，是否会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呢？
他挥了挥手，掌心的火焰消失不见。
“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幽季只怕正在从无际城赶过来，应该很快就到了。”
“是。”众人神色稍安。
而事实上，见识了无际城城主的部分能力之后，何尚对幽季能否完成任务其实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们的任务目的之一本就是为了对付无际城城主，而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家伙只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还真是不走运，那么多目标里偏偏挑到这么一个棘手的存在，要是这次任务失败，回去后肯定要被那群家伙笑话的……尤其是妄杀那个家伙！”
何尚拍了拍自己蹭亮的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眺望远方。
不多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快速奔走的窈窕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浓妆的李幽季。
看见站在众人中最前方的何尚，她紧张的心顿时放松些许，目光变得柔和，不过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阎罗大人，我回来了。”
她来到众人身前，轻声说道，或许是长时间奔跑的原因，呼吸还略显急促。
看见她安然无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即便是最不苟言笑的眼镜男面色都柔和了不少。
何尚眉飞色舞，一把将李幽季揽入怀中，大力的拍着她的后背，得意洋洋道：“看见没有，我就说幽季没问题的！区区无际城怎么可能拦得住她嘛？”
“……”
众人面面相觑，之前你说要闯入无际城中救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很默契的没有提这件事。
感受着何尚怀中的温度，李幽季面色一红，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大致将这次的行动过程讲解了一遍。
“原来如此，结果是一无所获吗……”
众人听后有些失望，紧接着便安慰道，“不，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起码我们得知了钢铁之森的具体情况，那东西多半是在蛇口之中了，下次成功的机会会增加很多！”
“对啊，幽季没事就好。”
“没错。”何尚正色道，“无际城的情况远比我们之前想象中的要复杂，幽季能在事发突然的情况下获得情报，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并不是安慰之语，而是他的真心话。
李幽季“嗯”了一声，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这次任务她问心无愧。
黄泉并不惧怕失败，虽然没有完成任务，但今天获得的关于钢铁之森的情报足以证明她这次行动的价值。
“对了，阎罗大人，你们没事吧？”
李幽季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之前我听说无际城城主好像亲自去追杀你们了，你们没受伤吧？”
听到这句话，何尚顿时有些尴尬。
他之前突然带着众人闯入无际城的决策属实有些鲁莽了，差点扰乱了幽季的出城计划不说，还险些被无际城城主抓到。
想到这里，他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眼镜男替他回答道：“我们的确在撤离的途中遭遇了无际城城主，是阎罗大人独自牵制了他一段时间。”
李幽季惊讶道：“城主真的追上你们了？”
“没错。”何尚没有隐瞒，正色道，“而且他仅仅出动了一只手和一只眼睛就让我感到有些棘手了……如果那家伙存在一个完整的身体的话，恐怕至少也有s级的实力。”
众人闻言无不一惊。
并不是震惊于无际城城主s级的实力，毕竟对于他的实力黄泉早就有所猜测，他们真正惊讶的在于对方竟然能够只用部分肢体就能进行战斗，这实在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
“虽然只有一只手和一只眼睛，但我还是险些就着了那家伙的道，要不是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撤离，我说不定会被他困住。”何尚继续说道。
“居然这么危险……”
众人一脸后怕，他们很清楚，一旦何尚被困，后果只怕非常严重。
只有李幽季面色古怪。
“幽季，你怎么了？”眼镜男注意到她的异常，问道。
李幽季没有，而是看向何尚问道：“阎罗大人，你知道无际城城主为什么会突然撤离吗？”
“不知道。”何尚摇摇头，见对方神色莫名，不由问道，“怎么了，你知道原因吗？”
众人纷纷看向李幽季。
“不清楚，只能说有一些猜测……”
李幽季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在图书馆中和白墨的对话——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哥哥……”
“什么事？”
“你和红糖小姐似乎很熟悉的样子，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我的行动开始后主动告发我。”
白墨眉头微挑：“我说过了，我和她不熟。”
“熟不熟无所谓，你只要主动告发我就行了。”李幽季一脸严肃道。
“怎么，你就这么急着送死？”白墨不耐烦道。
李幽季神色呆滞：“哥，你的嘴里难道就说不出一句好话吗……”
她气得胸脯起伏，说道，“我的能力叫做【共鸣】，能够将某种特殊的感觉同时作用到其他人身上，从而达到影响扩散的效果。”
“我之前把幻欲虫喂给了张猛，只是和他建造了一段虚假的关系，而之所以能让其他人也认可这段关系，是因为我用【共鸣】把张猛身上幻欲虫的影响延续到了他们身上，从而达到让他们都‘吃’下了幻欲虫的效果。”
“有趣的能力。”
虽然对方说得有些绕，但白墨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也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事实上，【共鸣】是一个十分强大的能力，最适合的其实是大范围群攻，它就像一根铁索，能够将很多人的感官连接起来，使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有一人被影响，所有人都将会受到牵连，最终形成一种类似于瘟疫传播的可怕效果。
举个例子，只要李幽季能让一个人中毒，那么在【共鸣】的作用下，她就能将影响扩散，使得这个人的中毒效果扩散周围所有人身上，让他们同时感受到中毒的效果。
不止如此，饥饿，口渴，饱腹感，甚至是情绪……这些感官她都能利用【共鸣】进行传播。
当然，像这种能力往往会有较大的限制，不然李幽季还哪里用得着潜伏，直接就可以利用幻欲虫作为“母体”，将影响不断扩散，让在场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儿子，从而操纵萧生这种实权人物让自己进入钢铁之森。
想到这里，白墨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之前李幽季进入钢铁之森后不久就懒得装了，对除张猛以外的家伙都不假辞色，估计是她的【共鸣】能力遭到了钢铁之森的封禁，心里明白其他人已经渐渐回过味儿来了，索性直接用力量来让他们闭嘴。
就在这时，李幽季开始向白墨讲述自己的计划。
她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想办法将在外追逐黄泉众人的无际城城主吸引回来，为此她打算堂而皇之的进入钢铁之森，从而让无际城城主产生危机感——
她可以确定一点，无际城城主对钢铁之森十分重视！
李幽季已经大致想好了进入钢铁之森的计划，而由于这个过程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因此她才打算让白墨向红糖告发自己。
首先，红糖是无际城城主最为器重的人，一旦她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可能会立马上报给城主，使得后者在第一时间返回。
当然，其实向谁举报都是一样的，李幽季只需要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就行了，她这里更多还是考虑到了自己和白墨的关系。
他们两个可是兄妹，自己在这里即将挑衅无际城的律法，必然会闹出极大的动静，事件的余波未必就不会牵连到哥哥。
她李幽季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哥哥。
因此白墨需要用这次主动告发以及红糖在无际城中的重要地位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和李幽季接下来的行动没有任何关系！
其次……
“够了。”
就在李幽季准备阐明自己将会如何利用【共鸣】将无际城闹个天翻地覆之时，白墨冷冰冰声音的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怎么了？”
她不得不将“其次”后面的内容咽下去。
白墨淡淡道：“这么愚蠢的计划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哥，你未免也太伤人了……就不能鼓励一下我吗？”
“把那家伙叫回来而已，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啊？”李幽季面露疑惑。
“我说，不过是把那个无际城的城主叫回来而已，根本就用不着什么计划……你还是走吧。”
李幽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白墨突然向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红糖笑吟吟的走了过来，一把抱住白墨的手，柔声道：“怎么了？”
白墨看向李幽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应该已经被赶出无际城才对吧，怎么还不让她滚？”
此言一出，红糖和李幽季皆是一愣。
前者很快便回过神来，神色冰冷的瞥了李幽季一眼：“怎么，需要让我先找人打断你的手脚，然后再送你出去吗？”
“哥……”
李幽季心中一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白墨看都不看她一眼，走到了图书馆的其它位置上。
就这样，她的诱敌计划被迫终止，不得不离开无际城。
而事实证明，她最开始的担心不无道理，无际城城主神秘至极，何尚大人真的差一点就落在他手中了，要不是无际城突生异变……
但是……真的会那么巧吗？
李幽季心情复杂，耳边突然响起了白墨的话。
“不过是把那个无际城的城主叫回来而已，根本就用不着什么计划。”
她心中有了猜想。
“虽然我被迫离开了，但无际城城主还是被引走了……这其实是哥哥干的吗？他不想让我送死……”
李幽季半晌才收回思绪，回过神就见何尚等人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幽季，你怎么了？”
“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将白墨的事告诉了众人。
“白雾……你的哥哥？还是亲生哥哥？！”
听完后，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幽季，眼神中充斥着迷茫。
李幽季点头道：“嗯，要是没有哥哥的话，我甚至无法离开钢铁之森。”
就在这时，何尚拍了拍她的肩膀，严肃道：“幽季，你姓什么？”
“李啊。”
“白雾姓什么？”
“当然是白。”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幽季面露不解，然后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亲生兄妹啊。”
众人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后，眼镜男一脸笃定的说道：“绝对没错，幽季被迫吃掉了幻欲虫，那个白雾不简单——应该是幽季动手时被反将了一军，非但没有把幻欲虫喂给对方，反而失手害得自己把虫子吃掉了。”
他猜得一点也没错。
何尚一脸凝重，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拉着李幽季来到远离众人的地方，低声说道：“幽季，你告诉我，你的哥哥……那个白雾长什么样子？”
李幽季详细将白墨的外表描述了一遍。
“果然……”
何尚面露苦笑，他此前心中就有所猜测，没想到果然如此，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幽季对他出手后会变成现在这个结果就不奇怪了……
众人的反应都很不寻常，李幽季似乎有所察觉，迟疑片刻后问道：“阎罗大人，你们的意思是……白雾其实并不是我的哥哥，我和他的关系是幻欲虫的影响吗？”
幻欲虫虽然能严重改变人的认知，但并不会使其完全失去思索质疑的能力，因此她此刻已然看出了些许端倪，对自己和白墨的关系产生了质疑。
这并不奇怪，毕竟就算是亲生兄弟之间，偶尔或许也会揣测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没错。”何尚凝重道，而且那家伙并不叫什么白雾，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我们不是兄妹？”李幽季问道。
“不仅如此，你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是吗……”
李幽季似乎有些失落，突然低声道，“可是……他为什么要帮我？”
何尚一愣。
李幽季说道：“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管不顾看着我去送死不是吗？但为什么最后突然让我离开，然后自己去做了我想做的事呢？”
空气寂静良久。
“那种存在的心思……谁又猜得透呢？或许是一时兴起也说不定，不过……”
何尚沉默片刻，突然说道，“说不定他是听了你最后那段话才会突然选择帮你的吧。”
“哪段话？”
何尚伸了个懒腰，笑道：“就那段话啊，作为妹妹的你不想因为自己的计划牵连到哥哥的那段话。”
“如果我是你哥哥……或多或少也会有些触动吧。”
何尚抬头看向天空。
他曾经向东阳城的陆展了解过守墓人是个怎么样的人，而虽然后者表示自己也不大清楚，但却说了一段让他至今难忘的话——
“如果守墓人一直不会醒，或许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即便他如今已经醒了，我想我们也不一定就是敌人——”
“抛掉‘禁忌序列’这四个字不说，能独自守着一堆墓碑度过不知多少岁月，哪怕忘了自己是谁也会为了一具遗失的尸体而不断奔波的家伙……”
“应该也可怕不到哪去吧？”
别的不说，那家伙的言论绝对是议会最讨厌的论调，不过何尚却出奇的喜欢。
他收回思绪，对眼前的李幽季说道：“曾经有人对我说，孤独……算了，大道理什么的还是不讲了。”
“不过照我看来，或许是因为你把那家伙当哥哥，他才会索性也把你当妹妹对待一次吧……就是这么简单。”
李幽季张了张嘴，目光颤动。
看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何尚一脸嫌弃道：“我刚刚就想说了，快把你脸上那些东西擦掉，跟个中年妇女一样，丑死了。”
李幽季沉默不语，接过纸巾擦拭脸庞，突然说道：“那个……阎罗大人，我体内这只幻欲虫能先不取出来吗？”
何尚一愣，呆滞道：“怎么，当妹妹还当过瘾了？”
“嗯……算是吧。”
李幽季展颜一笑，艳丽的妆容下竟然藏着一张清纯动人的脸，仿佛正午的阳光，刺眼而迷人。
“那可不行，那家伙是个危险人物，万一有一天黄泉对他展开行动，你岂不是会对你的好哥哥泄露情报？”
李幽季神色黯然了几分，却听何尚继续说道，“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正如他这次帮了你一样，如果操作得当，这或许将是一个和守……和白雾拉近关系的大好机会！”
何尚一拍脑门，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那可是守墓人，绝对超越s级的可怕存在，知道许多隐秘百科全书！
如果真的能和他拉近关系……收获绝对巨大！
哪怕不成也没有关系，就当一步闲棋了，可一旦成了，那可就彻底赚大了——这意味着黄泉将多一切可怕的古老存在为他们站台，再不济也能混个脸熟，相比之下，区区无际城算个屁啊！
“要是那群家伙敢拿这次的任务失败笑话我，那我就先忍着……到时候狠狠打他们的脸！”
何尚嘿嘿直乐，笑得好不猥琐，看得李幽季一阵纳闷。
何尚兴奋道：“我同意了！不过这件事你可不要随便乱说，听到了吗？”
李幽季面色一喜，连忙感激道：“谢谢阎罗大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看她兴奋的样子，何尚微微一叹，他记得幽季好像是个孤儿，一个亲人都没有，难怪会如此激动。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可是会盯着你的，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我会立即取出幻欲虫，甚至可能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何尚一脸严厉，他有必要让幽季认清现实。
“嗯。”李幽季严肃的点点头，笑道，“请阎罗大人务必监督好我。”
这家伙笑得还挺甜……何尚心中说道。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回黄泉吧，听说其他人基本都回去了。”
“是，阎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