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相不堪
“你又惹事了是吗？”安迪一看曲筱绡抱她大腿要蹭车的样子就大概猜出了原因。
但曲筱绡是不可能承认的，只是小声地说：“没有啦，就是随便聊两句。不过安迪，我觉得好奇怪诶，涂医生脸色很难看哦，而且也不和谭总一起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儿吧？”她扪心自问，自己在车上说的话确实不好听，但也不至于引得涂曼机关枪似的一顿炮轰，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安迪瞪了曲筱绡一眼，“嘿，别老打听别人的私事，之前吃的亏都忘了是吗！”她很少这样疾言厉色，但这次如此，无非是因为被曲筱绡说中了。
“好好好，不说了。”曲筱绡跟着安迪走进高速服务区的超市，她见其他几个人都走得远了一些，便问安迪道：“那个包兄真的不考虑考虑？”
安迪瞥了她一眼，无奈道：“你还当真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魏兄那样的，像包奕凡那种一脸风骚、搔首弄姿的样子……我真的是吃不消。”
“他搔首弄姿？我可没见他有一丝搔首弄姿。”毕竟和曲筱绡比起来，绝大部分人看起来都正经多了，她继续联想道：“难不成他在桌子底下对你动手动脚了？这种人你不能跟他做生意的，换个人跟他联系好了。”在这条线上曲筱绡还是有原则的。
“那他还真是不敢，只不过……”安迪说不上来包奕凡给她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初次见面时留下的‘油腻’印象，也有今天中午畅谈时的快意果敢，总之她只看到了包奕凡复杂生活中的两面而已，因此无法妄下定论。
可是曲筱绡就喜欢把人分析到底，起码要有个结论，不然她岂不是白凑热闹了！
“只不过什么呀？难道他背着我们对你抛媚眼儿了？”
安迪见曲筱绡的八卦苗头又露出来，连忙终结道：“没有，就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什么呀？”曲筱绡无语道：“诶呦我真搞不懂你什么审美啊！难道人家太有魅力，太光艳四射，让你吃不消了？”
安迪思索了一下但不置可否，曲筱绡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一定是的！原来你也是个小脚老太婆，跟2202那三个人一模一样。”
“对啊。”安迪不否认这样的评价，而且‘保守’这个词对她而言算不上是负面词汇。“也许真的就是这样，不过你知道就知道，何必捅出来让人下不了台呢。”
曲筱绡知道安迪又要教育她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帮你调查一下包奕凡吧，他肯定比魏兄名气大，容易查出底细。”
安迪以为她说的是商业资料，“不必了，我在认识他之前就有他资料了。”
“你那什么资料啊，你那资料上有写他交过几个女朋友、喜欢什么口味、出手大不大方吗？”
“够了小曲，如果你是要和包奕凡有合作，你爱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但是如果说是为我，那就大可不必。”安迪从货架上拿了一罐核桃放到曲筱绡手里，提醒道：“我想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要是还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就吃点这个吧。我请客。”
曲筱绡在原地愣住了，“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
剩下的路途中，保姆车上少了叽叽喳喳的曲筱绡后变得格外宁静安详。邱莹莹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轻拍着浅眠的涂曼，而坐在前面副驾驶的樊胜美则被一通电话叫醒。
“是个陌生号码。”樊胜美犹疑后还是接听了。
“你好，我是涂曼的母亲孟虹。”
樊胜美一激灵坐正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阿姨好，我是小曼的邻居，您叫我小樊就好。”
“好，小樊，小曼跟你们欢乐颂的邻居在一起是吗？”孟虹的声音平稳又略带急促，樊胜美猜到是因为涂曼不告而别的缘故。
“是，小曼现在在车上睡觉，……您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中传来一声叹息，接着就听对面人说道；“没事，就是多谢你们22楼的邻居照顾她，有机会见面我一定得好好感谢你们。”
“阿姨您太客气了，说起来是小曼经常照顾我们……要不，等小曼醒了我让她给您回个电话吧。”樊胜美觉得自己这个中间传话筒当得坐立不安。
“那就麻烦你了。”孟虹挂了电话后靠在望江的落地窗前沉默良久，接着摁下了办公桌上的专机号码，“给我订明天去北京的机票，越早越好。”
“好的孟总，就您一个人吗？”
“对。”说完孟虹摁掉了电话。
“你想做什么？”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涂进凯扶了一下眼镜，说道：“你不是刚刚才答应我不去干涉两个孩子的事吗？”
孟虹双手交叉在胸前，横眉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感情当然是他们自己说了算，但是爷爷那边我得亲自去解释。”谭宗明是老爷子肯定的人，如果涂曼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了，那么拒绝的话也该她这个助推者来说。
“那我陪你去吧，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无论是身为父亲的失职，还是作为长辈背后议人的行为，涂进凯都觉得自己的错误比妻子更大。
孟虹拉起丈夫走出门，边推着他的肩膀边说：“得了吧，你哪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早点把你手头的工作处理完然后抽空和我一起去上海看看小曼。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年后就是奶奶的大寿，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让两个老人家操心。”
“行，这次都听你的。”
孟虹终于露了个笑脸，“你哪次不听我的呀。”
欢乐颂小区门外，樊胜美目送两个室友和涂曼进去之后终于和王柏川说出了自己这几天思考了很久的答案，“如果你当初的心意没有变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努力，可以吗？”
这既是回答，也是询问，自从王柏川知道她家里的事之后，樊胜美就没有以前那么傲人的态度和自信，这样的家庭，就算她能割断联系，也未必会有人真心接纳她。但是，王柏川为她做了那么多，樊胜美觉得应该给这份感情一个机会。
王柏川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过后他激动地抱起樊胜美，“小美，你知道吗，我等今天已经等很久了！我太幸福啦！”
校园时期的暗恋隐藏多年后终于得以见天日，而且还得到了回应，这种梦想成真的感觉让王柏川的心情久久难以平息。
这样喜悦的心情也感染了樊胜美，脸上绽放出这段时间以来最幸福的笑容，直到走进2203看见两个小妹妹才稍稍收敛。
“小蚯蚓，涂曼呢，她回家了吗？”樊胜美兴奋之余还不忘自己身上的任务，却见邱莹莹凝重地点了点头，“回去了，我和关关把她送回去的。”
“怎么了，这么没精打采的？”
“樊姐。”邱莹莹抓着樊胜美的胳膊问道：“连我这么迟钝都看出来曼曼姐心情不好了，今天谭总又没来陪她，你说是不是他们俩感情出什么问题了呀？”
“别瞎说！”樊胜美打断了邱莹莹，“我去看看她。”
2204里，涂曼坐在窗帘围绕的黑暗中抱膝发呆，任凭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一次又一次，樊胜美来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睡呢，都不敢打电话叫你。”樊胜美小心翼翼地坐下，看着涂曼前所未有的冷静面孔她瞬间失去了好奇心，只想安慰安慰面前这个故作坚强的孩子。
涂曼接收了大半天这样爱怜的目光，心中一软也不禁轻笑起来，“我没那么脆弱，就是觉得累了，所以多睡了一会儿。樊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樊胜美见状也就开门见山，“你妈妈今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听起来她好像很担心你，希望你给她回个电话。”
“我知道了。”涂曼微微点头后淡淡道：“但是我暂时不想打，今天发生的事我还得消化消化。”
樊胜美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因为你的工作吗？不是说你妈妈已经不反对了吗？还是说，你和谭总……？”
“不是这个原因。”涂曼面对樊胜美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只是想起这个问题总是容易热了眼眶，“是我期待太高，结果……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说着就随手抹掉右边眼角渗出的一滴温热，微不可见。
樊胜美皱眉道：“不，小曼……你是值得承担你所有期待的人的，你不像我背负的那么多，你完全有能力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根本不用屈就。”
涂曼有些惊异于樊胜美的话，随后突然想到父亲苦口婆心地袒露真相，苦笑道：“可是他不这么想。在他眼里，我就该是那样独立、谦卑、永远都不能有怯懦的时刻。”她把头埋进臂弯，闷声道：“我明白他对我的期待，但是樊姐……我真的感觉好累啊。”
樊胜美愣住了。如果喊累的是邱莹莹或是关雎尔，哪怕是曲筱绡，她都有话可以安慰，可是一向不轻易喊累的涂曼说了这句话，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了。尤其，这还是心累。
“小曼，你很少跟我说起你爸爸，你今天难过是因为他吗？”樊胜美想找到涂曼的症结，接着引导道：“你工作努力，感情顺利，还和你妈妈结束了冷战，你爸爸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涂曼的鸵鸟姿态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平静着微红的面孔说道：“他认为谭宗明之所以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妈用商业利益交换的结果，虽然他说的没那么直接，但点明了一点，我和谭宗明的感情没有我想得那么纯粹。而他，希望我理性对待感情……可能是被我的脆弱给惊到了吧，最后他一句话也没说。”
樊胜美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直接断定：“小曼，尽管我不知道你爸爸的性格，但从你说的三言两语我就能感觉出来，他绝对是爱你的，只是方式不对。另外，我相信谭总和你在一起绝对不会只是因为你妈妈，毕竟，做到他这么大的老板，没必要拿自己去换个生意是吧？而且你妈妈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不会找一个不靠谱的人和女儿相亲的吧……”越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小，涂曼的眼神也让她不由得眼珠子乱转。
“樊姐，你明明知道的。”如果这些道理樊胜美能知道，那么最了解这些人的涂曼也一定知道。“我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纯洁关系，哪怕是亲人和朋友都需要天长日久的关心互助来维系，何况是薄若蝉翼的‘爱情’，所以我会慎重考虑我和谭宗明之间的关系，你放心吧。”
樊胜美抿了抿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却被涂曼拥住了。
“谢谢你樊姐，谢谢你告诉我我很好。”
樊胜美怔了一下后也抱着涂曼的后背摩挲了几下，话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可说的，嘱咐了早点休息之后就走了。门一合上，涂曼就翻过沙发上扣着的手机，露出的屏幕显示了有某人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涂曼划开手机就不小心点中了谭宗明的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
手机那头是似有若无的叹息，“你终于肯接我我电话了，你到家了吗？”
“到了。”
“吃晚饭了吗？”
这次轮到涂曼叹气，诚实地回答：“没有。”
“过十五分钟去门外拿你的晚饭吧，别不按时吃饭。”谭宗明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轻柔地说：“周一你就要上班了，今晚早些睡吧，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谢谢。”涂曼持续着平淡至极的语气，“不过这段时间就不要接送我了，也不要叫任师傅来，我自己可以开车去上班。”
“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
对面安静了很久，直到墙面上的时钟‘嗒嗒’地在钟面上划了九十度后才听到谭宗明说了一句：“好，都听你的。”
昼夜交替，一眨眼几个小时过后就到了新的工作日，涂曼是最早去上班的，接着就是运动完的安迪和还没睡醒的关雎尔，邱莹莹、樊胜美也各自收拾东西去赶地铁，只有睡懒觉的曲筱绡是日上三竿才出门。
城市里的人群熙熙攘攘，高楼大厦耸立其间像是峰顶望平原，安迪撑在玻璃窗前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中也不复从前镇静自若，而这混乱情绪的来源就是身后这个中年男人。
方方正正的普通面孔和低调的休闲夹克外套结合在一起让人无法把他和安迪这样打扮光鲜的职场精英联系在一起，但实际上两人血脉相连。
“你妈妈……你妈妈她有遗传性的精神病！”面对安迪的抗拒和仇恨目光，魏国强终于说出了自己抛妻弃女的真相。“你能被养活……是个奇迹。”
安迪怒目圆睁，涌动欲出的热泪随着魏国强一点点撕开真相而变得不受控制，但是话一出口，就像作孽的丑恶，一个接着一个。安迪不想做扑火的飞蛾，眼看着不堪的身世被人揭开，她如同被人看光般羞耻无助，可是魏国强这个缺席了几十年的爸爸并没有这种感同身受的觉悟，反而一口气将一切吐露干净，仿佛憋了几十年的恶臭罪孽在一朝发泄干净了就能重新变得纯洁无瑕。甚至，他还为了不让被恶心的安迪说出满含恨意的话而拿出了所谓的‘年代文学产物’要给安迪上一课，好让她理解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无奈又辛酸的一生。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没看到我一直在忍吗！”安迪嘶吼着一手拍翻了书，一脚踢倒了旁边的皮质转椅，但这都无法平息她内心的痛苦和愤恨。火山积蓄了能量就要爆发，安迪失控地大叫、摔东西，魏渭想用力抱住她安抚她却无力，这样的景象在亲生父亲魏国强眼中只令他流出些许恐惧和怜悯的目光。
“你快走吧！”魏渭精心安排的父女相认成了压垮安迪意志的一根稻草，也成了点燃谭宗明怒火的最后一把柴。
真相，真相，又是这该死的真相！
谭宗明和家中老爷子视频通话结束后面色沉郁，周身涌动着一股烦躁的气息，接着不到一小时又接到了魏渭的电话。
“是这样的，我找到了安迪的父亲，他们刚见过面。”
自作聪明的魏渭彻底激怒了谭宗明，常年健身又怒气满值的拳头打得弱不禁风的魏渭一个趔趄。
谭宗明一个健步上去抓住了魏渭的领口，沉声道：“你以为就你能耐，就你能查到，魏国强什么人，没查清楚就敢把他往安迪面前领！”
“我没想到！”魏渭手背贴着嘴角嘶声道：“我只是想给安迪一个惊喜，我真的没想到！”
“你能想到什么！”毫无作用的辩解只会让谭宗明的拳头更痒，他原本以为自以为是的只有他自己，没想到一样在商海沉浮的魏渭在感情上的急功近利险些毁了他最好的战友。
魏渭被谭宗明一把手甩到墙边，冷声质问道：“一个父亲这么多年不跟自己的女儿联系，你为什么不想想是什么原因？这种血脉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始终埋在她生命里。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彻底把她给毁了你知道吗。”
被看透一切的人生剩下的索然无味和孤独绝望魏渭不懂，但却是他和安迪清晰可见的前途，可魏渭不想认输。
“不管花多少时间，我都要让安迪正视自己，让她接受我，我不会再让她独自一个人。”
“正视自己？”谭宗明嗤笑了一声后潇洒转身离去。
正视自己，就是逼着你睁大眼睛去看美丽与丑恶并存的违和画面，他魏渭自己都没勇气做到，居然还妄想去要求安迪，真是可笑。